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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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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回静海观?!公主分明和我说她要同那芸姐一齐走的啊——”
贺甫言稳住心神:“消息这时候递到书院来,那便是寻了一个白日也不见她。”他抽出书架上画有她的那副丹青递给锻月,“备马,我先行一步。你带着这个去,清点一下书院有多少能用的人手,让他们把人认清楚了再来。”
锻月见过这幅画,公主府制式的凉亭,湖边秋千,昳丽华服。
尽管这院里奴仆大都从未见过佑安公主,便也能一眼明白过来这画的是谁。
锻月担忧道:“可如此公主的身份便等同于昭告天下了,圣上那边……”
她身上的沙魄香之谜还未理清,先前步步为营的徐徐图之,千般万般小心瞒着她身份,怕的就是贸然刺激诱发她体内与沙魄香的种种纠葛。
至于赵修明那边,缓兵之计有,他却还说不上怕。
“无事,按我说的去办。”
锻月出了忆知堂,脚步匆匆没进夜色里,不一会儿便领着两个小厮回来复命。
“院长,除开明日书院当值实在走不开的,还有二十余人左右。天快要亮了,春义秋义两兄弟跟您先去,我随后便来。”
贺甫言不再多话,旋即带人出了书院,奔马直向城门而去。
时辰未到,城门不开,贺甫言提着缰绳,面色冷得快要结冰,座下马蹄焦急地在原地踢踏。
春义秋义哪见过院长这般焦急的架势,还想出言宽慰一下,可一想到方才看过的那幅画像,明白过来这是去寻谁人之后,便乖乖噤声闭了嘴。
自从这个姑娘来了书院,院长便一直把她带在身边,连近身伺候的锻月都撇开了。早前他们这些小厮还以为是院长红鸾星动,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私下调侃一下便罢了,可谁曾想这名不见经传的女子居然是前朝佑安公主!
两兄弟还暗自后怕了一番,乖乖嘞,这前朝公主可不是什么善茬,还好之前没有什么不长眼的冒犯之举。
天边启明星的亮光逐渐隐入即白的云际,幽长的晨钟响过,城门洞开,贺甫言一夹马腹,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奔了出去。
春义秋义两兄弟赶紧促马跟上。
三人一路疾行,半刻不得停歇,在天光大亮时赶到了青芜镇,直奔客栈而去。
芸姐夫妇加上寄宁在镇子上转了一夜还是未果,芸姐嘴上都急出了几个火烧火燎的水泡,此刻正坐在客栈大厅短暂休息。
贺甫言下了马,一进客栈便被眼尖的寄宁看到了。
“贺公子!”
寄宁看到贺甫言这般急色匆匆亲自来了,便知道事情已经到了最坏的地步——寄安没回书院,也不在静海观,那失踪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贺甫言见三人脸上皆是倦色,问道:“你们都走了哪些地方了?这附近的地形图可有?”
寄宁他们对附近地形样貌熟悉,用不着地形图,眼下只好先管客栈老板要了一张。
几人围绕圆桌而立,地形图在上,寄宁手指圈过从静海观一路往青芜镇的区域,道:“这片地界昨日我们走了两遍,沿路打听也是一点消息都无,从青芜镇到观里就一条独路,寄安她肯定是没往回静海观的方向走。”
寄宁把手指挪到青芜镇所在地:“青芜镇上昨夜我们也都转了一遍,各处酒家客栈都没见过,怕就怕,这青芜河在镇上穿行而过,她要是不小心落了水……”
贺甫言摇摇头:“若是落水,怎么样都不会这般悄无声息地就没了踪迹。”
芸姐听得二人分析,说出了自己早有的猜想:“那现今,最有可能的就是有人带走了寄安,可她一个姑娘家,好端端地也不会犯上什么仇家吧……”
至少在芸姐看来,宋霁安从静海观醒来,到去奉京城的这段时间是没有的。
贺甫言专心致志研究着地形图,目光从客栈出去,兜兜转转,最后落到了青芜镇背后一条不起眼岔路上,问寄宁:“这条路,是通向何处?”
若是她被歹人所拐,这青芜镇不小,进出都是官道,但凡有点异常都会引人注目。而她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悄无声息地带走,多半是失了意识无从反抗。搬运一个失去意识的人还想避人耳目,四面遮挡的马车和鲜有人过的道路必不可少。
寄宁看过来,思索片刻便得出了答案:“这条路其实也往静海观方向而去,只是不路过山下镇子,是取了山中道往宣灵山去的。”
宣灵山?
寄宁和贺甫言同时一愣。
冥冥之中诸事皆有牵连,两人心中各有猜想,但却同时认定了此路非去不可。
六人一刻不歇,寄宁在前带路,拐到镇子背后那一处岔路,附近的人家已经逐渐稀少,地上也鲜有车马的痕迹,这就使得当中独独几条车辙印显得分外扎眼。
最尽头那处青砖小瓦房外,有位头发花白的大爷正慢悠悠编着竹篾。
寄宁向前打听:“大爷,您昨日可见到有马车从此路过?”
那大爷耳背,停了手,声如洪钟一脸茫然:“啊?你说什么?大点声!”
寄宁俯身:“我说,大爷,昨天,这儿有没有,马车经过?”
大爷听明白来人所问,点头回道:“马车啊?有的有的,昨天一早有的。”
“那您,可看清,驾车的是个什么人?”寄宁拖长调子,一字一句地问。
大爷连连摆手:“戴个斗笠,没看清。”
见再问不出来什么,贺甫言叫寄宁一声:“这样,此路既然可行,我便带人走一趟。你们也劳累一夜了,先回客栈休息,顺便接应一下锻月。”
寄宁尽管年轻力壮,可这白日黑夜地连轴转,确实有些顶不住了,便听了贺甫言的安排。
六人自此兵分两路,春义秋义兄弟俩跟着贺甫言一路策马疾行,沿着马车留下的痕迹,果然一路追到了宣灵山下。
他兄弟二人再怎么没见过世面,也知道这宣灵山是什么地方,那个原本烧死了佑安公主的前朝太庙就在此处。
死而复生的公主,还有这不详的葬身之地,两人跟在贺甫言后头,骑马行在浓荫密布的林道上,生出了一背的白毛汗。
上山的石阶起始就在前方,斑驳的汉白玉台阶蜿蜒而上,形似旧色的白练。
贺甫言瞧见山脚下的马车,提速向前,飞奔着去查看。
两兄弟有些半吊子功夫在身上,翻身下马,抄家伙拦在贺甫言面前:“院长小心!”
春义用随身携带的短棍轻轻挑开马车前的挡帘。
“院长,里头没人。”他弯腰进了车厢查看,一通翻捡,在马车缝里看到一块圆圆的东西,他伸手抠出来,发现是块玉佩。
春义跳下车来,将手中物件递给贺甫言查看:“不过我捡到了这个。”
那玉佩精雕细琢,当中一个无比清晰的“丛”字,除了她还会有谁。
他将玉佩紧紧攥在手中,语气决绝:“走,上山。”
贺甫言关心则乱,秋义及时的疑问把他拉回了现实。
“院长,我们这……是要搜山么?”
这可是宣灵山,大邺朝太庙所在之地,钟灵毓秀嵯峨黛绿的群山连绵数十里不止,就算锻月带人来了,他区区数二十人要何处去寻?
现在她被带走落入如何境地他完全不知,一时一刻的时间都耽搁不得。
搜山寻人,能动用这么大手笔,也一定会出力的人,眼下只有一个——赵修明。
要求人,他得亲自去。
他翻身上马,迅速掉头:“要搜,但不是现在。你们守好此处关口,等锻月带人来了,守好各个下山路口,切莫轻举妄动。”
他策马疾行回到镇上,寻了笔墨纸砚两封飞鸽传书去往奉京城,一处给曹济,一处给孔泉,只盼着他俩能靠着从前的交情把话递给赵修明。
以防万一,他在镇上花钱换了更快的马,亲自踏上了回奉京城的路。
他这一路半点不歇,久未骑行,□□磨得生疼,每行一步溃破处与衣物相摩擦,便生出火燎般的痛楚。
可他顾不得这些,疾奔疾走连日往返,连呼吸间都多了些猩甜的铁锈味。
等他再次回到奉京城门前的时候,日头已经偏偏西沉了,再晚些,城门就要落锁。可独独这时,城门的守卫将人群远远隔离开来,贺甫言骑在马上,夹在赶着进城的人流中,竟是一步也靠近不得。
“哎,军爷,这城门都要落了不让我们进去作甚?”
守卫们一脸威武,挺直腰背,竟是一句闲话也不敢搭。
那汉子还要搭话,却听得城中传来声势浩荡的马蹄踏地之声,一时惊讶都忘了张嘴。
来人未现,烟尘先至,堵在城门口的众人在迷眼的踏灰之中扯着衣袖捂鼻避让。
贺甫言高坐马背,视线越过烟尘,认出了密行队伍前的熟悉面孔。
一个是近卫统领唐克羽,还有一位,便是佑安公主的青梅竹马、他的昔日同窗、今日的当朝天子——赵修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