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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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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泉再清楚不过了,这对外人看起来和和美美的明君贤臣,其实算得上半对情敌。
从前只说半对,那是因为佑安公主已然不在人世。
可这要是圣上知道佑安公主其实还活着,还被贺甫言悄悄藏在了身边,这就有得好戏看了。
孔泉肯定是站在贺甫言这边的:“那行,等我回去替你打听打听,实在不行再找别的办法。”话毕他又提醒一句,“那我方才还听你说要带她出去?这时候不把人藏好,等圣上找上门来有你哭的。”
贺甫言递上那张泛旧的衣样,道:“今年学生的衣样,她选的。”
孔泉倚在窗边看了半晌,才想起来这眼熟的样式是那年上巳节游园会自己穿过的,他笑道:“你别说,还真不像个冒牌的,多少年过去了还是喜欢这种素了吧唧的,一点都不适合十多岁的小伙子。”
贺甫言默默看了看孔泉今日这身亮色宝蓝的衣裳,当即打消了和他探讨的欲望。
“她来书院也有些时日了,我怕她闷得慌,带她出去转转。外面日头大,戴个帷帽也不会引人注目,正好。”
孔泉绕过去拿起他桌上的摆件把玩,一边回道:“也不是不可。但你可想过,这一回两回的,事情总会传到圣上耳朵里,到时候他要和你争,你有把握?”
贺甫言语气淡淡:“今时不同往日,他迟来一步,争不过情投意合。”
孔泉听得他语气中不明显的自傲,不怀好意撞了他一下:“可以啊,这就情投意合了?你别告诉我,你就在静海观住了几日,人公主就心甘情愿地来你这儿做丫鬟了,吹牛呢吧?”
宋霁安留在佑安书院一事,他毕竟使了小小的手段,与他向来光明磊落的做风有些偏差,方才他就略过没讲,现在若是孔泉问起他才说,便更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了。
贺甫言吃准了孔泉的脾性,知道言多必失,你说得越多他问得越多,便只短短打发他一句:“孔兄不信便不信吧。”
果然孔泉开始怀疑自我了:“唉哟我去,咱们甫言出息了!当初一厢情愿去裁露园找公主的时候,白白碰了一鼻子灰,现在讨姑娘欢心简直是手到擒来!”
贺甫言见他调侃当年旧事来的这番起劲,脸越来越黑,冷冷一笑:“说起当年,好像还有许多眉儿嫂子不知道的事吧……”
孔泉顿时蔫儿了气,老实闭了嘴。
贺甫言估摸了一会儿时辰,收拾好书案便径直跨出了房门。
孔泉在后头追着:“诶你去哪啊,我这一大清早来,连口饭都混不着?可说好了,这几日我就跟你住在忆知堂了!”
贺甫言脚步一顿,回头道:“实在抱歉,忆知堂已经没有空房了,孔老板屈尊,去内苑找间空屋子让人给你收拾出来吧。”
孔泉还以为贺甫言故意赶他,抬头望见正好从隔壁房间出来的宋霁安,一通埋怨堵在嗓子眼,楞生生憋了回去。
情投意合情投意合,这分明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好个心机的贺甫言!
孔泉在后暗暗诽谤,听到贺甫言介绍起他,迅速换了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这便是九孔阁的东家,孔泉,也是我多年同窗好友。”
宋霁安见礼:“见过孔公子。”
三人同坐一桌吃饭,饭后插科打诨消食,孔泉耐不住,愣是把贺甫言去看织云锦的安排给提前了。
宋霁安倒是没意见,贺甫言也不好说些什么,谁让去布坊的路上会路过孔泉和眉儿的宅子呢。
宋霁安帷帽遮脸,跟在二人后头出门。
奉京城晨景繁华,商贸买卖之人络绎不绝,宋霁安见着是热闹又欢喜。孔泉这个地头蛇,难得又这么好的兴致充当一回向导,一路风景民宿陈年旧筑讲解起来是绘声绘色。
“来,且看我右手边,这就是奉京城最有名的——”
“少爷!少爷!”
孔泉的讲解被人打断,回头发现是孔府的家仆,自从他接管九孔阁后,也就只有府里看着他长大的人还管他叫少爷了。
“诶?福叔你怎的来了?”
福叔年纪不小,一看便是来得着急,同贺甫言见完礼,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哎呀少爷,还好在这儿碰见你了,我还说去贺院长那你寻你!”
“怎的,家里出事了?”
福叔一手撑着膝盖:“就是少夫人她——”
“少夫人!眉儿找不到我着急了?”孔泉语气里隐隐带了些兴奋,还不自觉地在贺甫言面前挺直了自己的腰板,“这会儿知道找我了,昨日还使什么小性子。”
福叔把话接上:“不是,少夫人她早晨起来看您不在,高高兴兴约了闺中密友就去听月楼的小倌儿们唱戏去了。我一路随行,才发现今日夫人们去的那家是给钱就摸的,吓得我赶紧来通知您了!”
孔泉一听,这还了得,眉儿这是说着就不要他了啊!
“给钱就摸!?不行不行,眉儿这定是厌倦我了,我得赶紧回去!”他冲着福叔所指的方向奔走而去,远远丢下一句,“甫言,今日先失陪,改日再同你聚!”
贺甫言瞧着孔泉迅速消失在街角处的身影,和宋霁安对了对眼,忍不住唇边扬起的笑意:“他啊,上学的时候便是个妻管严了。”
“上学的时候?”宋霁安看孔泉富家公子的做派十足,却没想到是这般长情的一个人。
“嗯,那时候我连姑娘的手都没牵过,他便整日在我面前眉儿长眉儿短,闹得人甚是心烦。”
宋霁安走在他身侧,抬头帷帽隔着视线,只能看见他微微上扬的好看唇角还有他利落干净的下颌线,不知不觉就要陷进去。
贺甫言停下来,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撩开她的帷面,语气里带了些不自觉的宠溺:“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宋霁安虽说记不得从前,可骨子里还是个虎的,特别是在走神的时候容易暴露本性。
她懵懵地抬头,勾手让贺甫言靠近些。
贺甫言侧身低头:“嗯?”
她语气无比真挚:“看院长好看,所以入神。”
贺甫言瞬间呼吸一滞,仿佛回到了在公主府凉亭初见她的那个夏日,她也是这般真挚而又狡黠的语气。
宋霁安离她很近,此刻正偏着头毫不避讳地看他反应,眼尾弯弯神色无辜,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他深吸一口气,默默在身后握紧了拳头,耳尖染上不自觉的潮红。
他想扳回一城,低头更甚,唇角几乎要擦在她耳朵边:“比不得姑娘帷帽遮面,也能轻易让我失神。”
宋霁安败下阵来,面皮红得像煮熟的虾,撇开头去不敢看他。
贺甫言退开一步,心情大好:“想来暑气太甚,你在此处阴凉等我,我去给你买奉京城特有的凉饮。”
宋霁安转头对自己脸扇风,瓮声瓮气回了一声好。
贺甫言这一去有些久,宋霁安待在别人门脸下躲凉,站久了有些不好意思,张望间瞥见一处当铺,便抬脚走了进去。
她一进门,就受到了掌柜的热情招待:“姑娘是来赎东西的还是来当东西的?”
她解下那个贴身佩戴的玉佩,递上柜台:“掌柜的可否帮我看一下这块玉?”
掌柜手上包了丝帕,毕恭毕敬接过,只看一眼便神色大动:“姑娘这玉,可是你自己的?”
宋霁安留了线心思:“我也是受人之托前来打听,不知掌柜可看出什么眉目?”
典当这行,也不兴强买强卖,掌柜毕恭毕敬把玉还给宋霁安,道:“这是我们少东家李丛的佩玉,多年前机缘巧合送了出去,你瞧这当中一个丛字便知。”
“那……这块玉能值多少?”
掌柜的呵呵一笑:“这玉放从前,典当的数也就能买下这条街,放现在,那便是无价了!”
宋霁安听到“也就能买下这条街”的时候已经瞠目结舌了,再听到无价二字,愣是磕磕巴巴才把话吐露清楚:“无价?!”
当铺掌柜的见此刻铺子上也没人,耐得心思多和她聊两句:“实不相瞒,这玉是我们少东家年少不懂事的时候做赌局输出去的。那盘可输的惨,连少东家老婆本都赔没了还填不上。要说我们少东家也是个有骨气的,愣是没要自己老爹一分补贴,能兑家业的信物说给就给了。可惜啊,等他有本事接管家业的时候,这欠的账却没处还了。少东家那时候还不死心,到处张贴画样,就盼着能把这信物找回来,连佑安书院都不厌其烦亲自去翻了好几回。”
宋霁安脸色有些不对劲:“佑安书院,你的意思是,贺院长也见过这枚玉佩?”
“那是自然,贺院长当初也帮着找了好久呢……”
剩余的话宋霁安再听不进去,她收好玉佩,脑子里的疑问搅得她心神不宁。
他明明是知道这玉佩是何价值,能买得起一条街的东西又怎会不够买那万丈蕊。
那他为何要说假话骗她?
她不由自主地联想,他究竟,还对她说了多少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