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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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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霁安立在原地,没有挣脱,也不再后退。
窗外满院松桂摇曳,滔滔风声入耳,吹散了她心底隐秘翻涌的酸涩浪潮,只余心尖上一点滚烫。
她轻轻应一声,声如蚊蚋:“嗯。”
从前她是恣意张扬的佑安公主,几句调笑便能使木讷的他红透了脸,如今造化弄人,她倒成了怕羞的那个。
贺甫言一双桃花眼温柔地快要化出水来,唇角轻轻扬起,收回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饿不饿,要不要同我一起用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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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宿区不知怎的发现一处骇人的马蜂窝,遇上一群十多岁正值手痒的学生,二者相遇,上演了好一出亡命天涯的戏码。
淬星和锻月匆忙赶到后,一个安抚归置学生,一个指挥小厮灭蜂,双双被蛰,正被刘大夫按在医舍强行排毒。
接替锻月来送饭食的小厮瞥了瞥和贺甫言同桌待饭的宋霁安,忍住自己的惊叹:“所以锻月哥便让我来了。”
贺甫言接过小厮手里的食盒,一样一样替宋霁安布上,动作流畅自然,一看就没少做。
小厮看得目瞪口呆,眼珠子都要落出来。
宋霁安后知后觉,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连忙起身。
平日都是锻月布菜,她也插不上手,今日院长怎的亲自来了,何况还有外人。
她急忙推脱,胡乱端起一盘:“院长,这、这我来便是。”
贺甫言恍若无人,语气熟稔:“这些都是你爱吃的,放你这边不妥?”
爱吃是爱吃,可……
宋霁安辩驳的理由堵在嘴边,还没来得及出口,贺甫言便布好了菜,再看那小厮,更是逃也似地飞奔走了,脚步慌乱还差点撞到门框。
贺甫言对此视若无睹:“来,多吃点。”
宋霁安闷着头不说话。
贺甫言夹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没胃口?方才不都还饿了么?”
“不是,那人……他……我……”
真问起来的时候,宋霁安却不知道怎么说了。
贺甫言偏头认真看她:“我愿做的事便做了,与旁人无关。”他又往宋霁安碗里添了一块夹藕,顿了顿,“被看去了也好,免得有些没眼力见的打了不该打的主意。”
宋霁安面皮又红一回,只好边吃饭边骂自己没出息。
饭毕,贺甫言想起一件事情:“淬星遭了马蜂,近日都需修养,学生制衣的事情,你可愿陪我走一趟?”
宋霁安自从来了书院都没出过门,那日奉京城的繁华在她心里久久不忘,总勾着她想要出去看看。
她点头:“那院长我们去哪?何时去?”
“明日吧,先去一趟九孔阁,再去城东的布坊问问织云锦。”
*
翌日贺甫言起了个大早,想早些处理完手头的事,好带宋霁安出门。
他正埋头整理着书院扩张最后的方案,外头忽然传来了急吼吼寻他的声音。
“甫言!甫言!贺甫言!”
贺甫言眉头一皱,嗯,来者孔泉,来者不善。
他迅速理了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事得罪过他,琢磨半天却没有答案。
来人气势汹汹,一把推开忆知堂书房的门,大步流星向他走来,整一个兴师问罪的样,身后还跟了吓得一脸煞白的小厮。
“院、院长,我没拦住孔老板……”
孔泉在书房环视一周,大喇喇捡了把凳子坐下,语气幽怨:“我倒要看看你这大院长有多忙,说好的江南之行,说撂挑子就撂挑子。”
贺甫言一下摸不着头脑,这江南之行是多久之前的事了,怎的这会儿来找他兴师问罪。再看孔泉,独独一人,连个小厮都没带,旋即明白过来。
“孔兄若是与嫂子有了争执,想来借助几晚,直接开口便是,这般不着边际的理由,下次莫要再用了。”
孔泉登时脸上挂不住了:“谁、谁和你说我是同眉儿起了争执!在家里,向来是我说一不二的!”
贺甫言摆手让小厮退出去:“哦?那这么说来,孔兄大清早的孤身穿城而过来找我,当真是为了先前的江南之行?”
贺甫言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丧气的孔泉,就差把“我不信”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唉,罢了。”孔泉叹一口气,“昨日喝酒回去晚了些,在客房睡了一夜不说,今早上见到我连眼皮子都不抬一下,我看她就权当没我这个人了!这气我可受不得,大男人喝点酒怎么了,不是嫌我回家晚么,我就让她好好体会一下自己夫君连家都不回的感觉。”
贺甫言摇头笑笑:“我赌十两,你在我这儿最多住一晚,自己就回去了。”
“一晚?你也未必太小瞧我了,我定要住她个十天十夜,让她亲自来寻我!”
贺甫言给他递一杯茶,道:“你说你也是,受了气的小媳妇儿不回娘家,净往我这儿跑做什么。”
孔泉又叹一口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爹娘,自从和眉儿成了亲,老两口带着孔家从上到下,包括我养的那只京巴狗儿,全都向着她,我敢这种时候回去么!”
贺甫言憋着笑,还像小时候那样压不住乱颤的肩膀,孔泉当即反应过来,一撂杯子:“好哇!你说谁小媳妇儿呢!”
二在外人模人样,一个是奉京城最大香料行的老板,一个是名动当朝年轻有为的书院院长,混在一起却还是同当年上学的时候一样没个正行,闹过一番,松垮垮一起靠在窗边。
贺甫言理了理被扯歪的领子,道:“说来也巧,你今日不来,我本来都打算去找你一趟的。”
“哦?找我作甚?”
贺甫言静默片刻,道:“想问问你那儿,有没有什么路子可以买到沙魄香?”
孔泉瞪圆了眼睛,当即给贺甫言肩膀来了一拳:“沙魄香?!你什么毛病要找那玩意儿!”
贺甫言松松肩:“没有沙魄香,能看沙魄香的大夫、制香师也行。”
孔泉一脸忧心地看向贺甫言,这人但凡遇上点和佑安公主有关的事,就有点不正常。年年去那宣灵山太庙就已经够瘆得慌了,现下居然还想寻沙魄香。
他还在思索如何劝说贺甫言悬崖勒马,外间忽的有人推门进来。
“院长?咱们什么时候走呀?”
孔泉听到这略带熟悉的女声,又觉得不像淬星,回头一看,像见了鬼一般直接原地蹦起来。
“我靠!”
眼前这人,贺甫言要寻的沙魄香,孔泉稍稍一合计就明白过来了。他就知道贺甫言遇上佑安公主的事脑子便有些不正常,没想到竟然丧心病狂到了如此地步。
“怪我怪我都怪我!我当初就不该和你说什么随便喜欢着过几年便忘了,谁知道你是这么个死心眼的!”孔泉恨铁不成钢,一副失望至极的表情,指着贺甫言就开始骂:“你你你清醒点!找了个这么像的放在身边有什么用!怎么你还要她也染上沙魄香才够像么!”
贺甫言看着自己好友一顿莫名的爆发,先是观察了一下宋霁安的表情,安抚道:“九孔阁的孔老板已经在这里了,下午直接去看织云锦便是,你先回房。”
宋霁安一进来看到贺甫言挨了劈头盖脸一顿骂,也是吓得不轻,但看院长好似没有生气的样子,便乖乖回了房。
贺甫言看向气极的孔泉,问:“数落够了么?数落够了要听我解释就坐下好好说。”
孔泉面上生气,还是毫不含糊地坐下,提起茶水便给要给自己灌一通顺气。
贺甫言冷不丁开口:“没有什么像与不像,她就是公主。”
“噗——咳咳咳咳!”
孔泉差点没把自己呛死,上气不接下气:“贺甫言啊贺甫言!你做什么青天|白日梦!那死了六年的人能活过来么!你清醒一点行不行!”
“若我说,当初那个太庙里烧得不成人形的不是她呢?”
“不是公主?那先皇何必如此郁郁致死呢?”
“我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式,或者是被什么人救出火场的,可是我能确定,她就是公主。”
贺甫言将曹济查到的一切,还有她脚踝处那一圈标记,事无巨细一一道来,饶是方才信誓旦旦的孔泉,此时也有了八九分相信。
可他还有疑惑之处:“人人都知当初公主落得那葬身火海的下场,和她沾染沙魄香脱不了关系。你也见识过沙魄香的威力,一旦成了瘾便是附骨随行无法根除。现下她记不起从前,便能把对沙魄香的渴求抛诸脑后么?退一万步讲,即便现在她不想,那她恢复记忆之后呢,那时候她再要沙魄香,你怎么办?”
孔泉当真是贺甫言知己好友,考虑的方方面面,都与贺甫言不谋而合。
他叹一口气:“所以,我来问问你现在还有没有熟知沙魄香的人。”
孔泉摇头:“当年圣上还是郁王世子的时候请愿带兵清缴乌凉沙魄香,自打那之后沙魄香便销声匿迹了。这几年下来,我爹那群熟知沙魄香的老伙计也大都隐退回乡养老去了,寻不寻得到还难说。要说这样的人,便只有圣上身边还有了。”
“我怎会不知?可若是寻了圣上的帮助,那他便知道公主在我此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