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 55 章 ...
-
“噗——”
贺甫言一口热茶喷了满身,不知道是该先反思自己的醉酒僭越之举,还是先考虑如何同淬星解释这一切。
“淬星可还看到别的了?”
“没、没了,就一推门看见您跟抱什么宝贝似的……”
贺甫言一个眼刀给锻月飞过去,他乖乖闭嘴。
他又问:“现在是何时辰了?”
锻月正心惊胆战拿着干净帕子给贺甫言收拾身上的水渍,老实回道:“辰时已过了,院长。”话毕他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公主她起得早,已经吃过了。”
贺甫言放下手中茶碗,起身向隔壁书房走去:“那便叫淬星来一趟吧。”
“好。”
*
淬星昨日夜里思来想去,不过合眼了一个时辰,锻月来寻她的时候,被她眼下两块结结实实的乌青吓了好大一跳。
“你这是怎的了?病了?”
淬星揉揉眼:“别说我了,就你头一次见着这个公主的时候,晚上能睡着?”
锻月挠头一笑,那几日在静海观的种种复杂心思不必再提:“不说我了,院长醒了,让你去一趟。”
“那……公主也在么?我若是见了她,该说些什么好?”淬星想着接下来的场景,莫名有些紧张。
锻月推着她出门:“不在,公主多半还没从昨晚的事情里缓过神来,早上神思恍惚的样,吃了一点,收拾完院长书房便回屋关着了。以她现在的脾性,一时半会不会出来的,就院长单独给你说说。”
淬星一路往忆知堂去,自以为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却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哭了笑笑了哭,跨出贺甫言书房的时候,俨然是一个小花猫的样。
她问锻月:“那我现在能去看看公主么?”
锻月食指比在面前做嘘声状:“去吧,别忘了院长说的,在公主恢复记忆之前,千万平常心对待,切莫让她瞧出了端倪。”
淬星擦干净脸上最后一点胡乱的眼泪花,抬脚向宋霁安的房间走去。
*
宋霁安昨夜也没睡好,从贺甫言的怀抱挣脱出来,脑子里烧成了一团浆糊。她钻进被窝里,翻来覆去鼻尖上还是有他的气息,一次又一次把她拉入方才的那般旖旎的梦境中,愣是折腾到下夜才安睡。
熹光微亮,她习惯了早起,也习惯了同他一起用饭。
可今日有些不同,她在书房外瞄见锻月布置小饭桌的身影,踌躇了半天还是没能迈进去。
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么,昨日他是醉酒,可锻月看见了也会同他说吧。
宋霁安立在门前,想得过于投入,把放置好早饭过来开门的锻月吓了一跳。
“寄、寄安姑娘,你在这儿立着做什么,进去吃饭吧。院长昨日喝得实在有些多,姑娘不用等,先用过吧。”
“好。”
鲜粥小菜,皆是她偏爱的样式,可今日一人用来,偏偏矫情地觉得有些无味。
罢了,她放下筷子,收整好碗碟,把书房从里到外收整过一遍,闷闷回了自己房间。
她就坐在桌前,支着手对着窗外透亮的树叶尖发呆。
“笃笃——”
门外轻微的响动扯回了她的思绪,她开门,昨日那个红红眼圈的姑娘就站在她眼前。
“你……”
那姑娘泫然一笑,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亲和力:“寄安姑娘好,我是淬星,昨日咱们见过的。”
原来这就是萍儿口中内苑管事的淬星姑娘,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样和她脑海里的设想完全不一样。
受淬星的情绪感染,宋霁安面上也不自觉带了笑:“嗯,我记得,淬星姑娘来找我何事?”
淬星亲亲热热地拉着她的手:“昨日是我唐突吓到你了,来给你道个歉。”
宋霁安又笑笑:“无事,这事来得几回我都习惯了,我知道我和你们认识的那位有些相像。”
淬星把戏做足,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又道:“姑娘若是无事,制衣局的绣娘送了学生们夏日新校服的花样来,姑娘帮我挑挑可好,我已经和院长说好了。”
反正她闲着也是胡思乱想,便应下了:“行,我这就跟你去。”
二人一齐从忆知堂的大门出去,贺甫言从窗户望出去,淬星不知又在和她说些什么,宋霁安眉眼弯弯,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他暗暗松一口气。
淬星领着宋霁安往她屋内去,一路偶尔闲聊几句,说到最后,话题终于落到了昨晚。
“那个,寄安姑娘,我多嘴一句,院长他平日是最为内敛自持之人,昨日之举……”
宋霁安轻轻收了笑意,认真道:“院长醉酒无心之举,我不会放在心上。”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淬星解释道,“虽然很让我惊讶,可不得不承认,以院长的性子,定是在你面前觉得足够安全放松,才会有这般举动的。”
宋霁安无法说服自己接受这一番说辞,但也知道淬星是出于好意避免自己心存芥蒂,还是点头谢过她。
二人进屋,淬星抱出一堆繁复精巧的衣服纸样堆到宋霁安面前,抱怨道:“这奉京城的绣房,都知道咱们佑安书院定的量大,出手又大方,每年要定新制衣的时候想着法子地送纸样来,光是选都要选好几天。”
宋霁安翻捡了几张,惊叹道:“书院的学生,每年都会裁新衣么,这开销也太大了吧?”
“也不是,平日里穿的校服制式是固定的,只是几个书院有联合活动时,各家难免都想出出风头,一来二去,便有了这每年定制一批新衣的传统。”
宋霁安了然,帮着淬星把一张张纸样铺开来。
淬星又陷入从前那般纠结的境地,索性把先翻捡过一遍的纸样都递给宋霁安:“这都是我先挑过一遍的,你从中再选几个你喜欢的。”
宋霁安逐个看过,一眼便选中了一身利落裁剪的月白色的制衣,她捡出来递给淬星:“我觉得这张不错。”
淬星一看那泛黄的纸样,便知道只是不小心从箱子里带出来的旧样式:“那个是从前……”
话尽一半,她却愣住了,那旧纸样上的样式看来熟悉,她才想起来,这是那年上巳节游园会,公主亲自敲定的织云锦制衣。
宋霁安见淬星不说话,便问:“从前什么?”
淬星笑笑,回道:“从前没发觉,今日看来确实不错,那就麻烦你回忆知堂的时候,替我带给院长定夺一下可以么?”
“行。”
二人收捡到一半,外间忽的有个小丫头来找淬星,说是学生宿区那边有急事需要她去处理。
宋霁安听在耳里,面对淬星稍微有些为难的处境,开口道:“没事,你去吧,我收拾完就回忆知堂,下回再同你一起吃饭。”
“那……那行吧。”
淬星风风火火跟着走了,宋霁安把纸样归拢在一起,捏着那张泛黄的旧色图纸就往忆知堂走去。
她逃避得了一时,总不能一直避开院长去干活吧。
她又一次站在书房前,心境同昨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试图忽略掉脑海里不断闪现的那个拥抱,深吸一口气,轻轻叩响了门。
“进来。”
贺甫言的声音一如往常般清冷低沉,没了半点昨晚的缱绻慵懒。
她清醒了不少,收起自己的情绪,走到贺甫言面前,递上纸样:“院长,这是淬星姑娘选好的新衣图纸,请您过目。”
贺甫言看在眼里,她字字句句说来,却再不抬眼看他,语气里多了些陌生的疏离之感。
他接过纸样,一眼便认出了这是当年他们所穿的织云锦。
“这是淬星选的?”
宋霁安还是低着头,乖顺回道:“嗯。”
贺甫言看她这般,多半是因为昨晚的事,可他却辨不出,宋霁安到底是想同他避嫌,还是在别扭自己被认作了“旁人”。
他把图纸压在镇纸下,目光不离她乖顺的额发,忽而想抛下他这么长时间以来的隐忍与克制,像当年去裁露园寻她那样,赌一把。
整个忆知堂现下只有他们二人。
贺甫言不自觉像向她靠近:“昨晚……”
宋霁安飞快后退一步:“昨晚什么,我不记得了,院长不必再介怀。”
贺甫言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语气异常真挚:“那你只需记得,就算喝醉了我也清楚,昨晚书房的是你,不是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