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夫人她声名狼藉不可娶》江越此

52、第 52 章

　　曹济呷一口茶，目光落在喧闹的人群中，问：“什么人？”

　　贺甫言掏出一张纸，两指想压，推到曹济面前，寥寥几语落的是他的笔迹。

　　“宣灵山往西三十里，静海观，女子。”

　　曹济抬眼对上贺甫言：“宣灵山附近的道观，我倒是从未听说过。”

　　“正是从未听说，才需要曹兄出马，以解我心头之惑。”

　　“行，闲来无事，我也去这山中避避暑，回去等我消息吧。”

　　贺甫言起身辞别：“多谢曹兄。”

　　主仆二人出了酒馆，贺甫言却没有要回书院的意思。

　　锻月跟在后头，问：“院长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买衣服。”

　　“衣服？！”

　　锻月一听有些不对，贺甫言的衣服向来都是他一手采办备置的，院长虽无夸赞之言，可也从未有过不满，怎的今日忽然要自己买衣服了？

　　结合自己近日的种种表现，比如说他管辖的内苑出了采花贼，又比如说他找曹先生几次不得还劳烦院长请自出马，锻月有些惶恐。

　　院长这是在敲打他？这莫非就是院长摒弃他的第一步？

　　清风无力，暑气浮浪，锻月跟在贺甫言身后惴惴不安，一边想着如何挽回，愣是憋出了一脑门的汗。

　　贺甫言终于停下，走进一家门面，还是锻月从未踏入过的一家。

　　院长的喜好，果然变了，而他作为贴身侍从，居然一点没发觉。

　　锻月对自己很失望，心灰意冷埋头跟上，进了门连头都不想抬一下。

　　“还愣着做什么，过来看看。”

　　锻月条件性反射闻声而动，一抬头对上琳琅满目的各色女装，都结巴了：“院长……您，您是……”

　　贺甫言在他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猜测之前，及时地给了锻月一个响亮的脑瓜崩。

　　“她从前的身量你可还记得，挑几件合身的。”

　　佑安书院丫鬟侍女的衣服统共才几身，夏日里换得勤，贺甫言总觉得她除了研墨吃饭的时间外，整日都在洗衣服，连进他书房晃一圈的时间都无。明怡阁那些衣服她现在穿来太过华丽繁复，他今日便要给她多带几身回去。

　　锻月恍然大悟，先前的考量忧心烟消云散，端出了十八般武艺给贺甫言介绍。

　　“夏日里头公主，不对，寄安姑娘最讨厌层层叠叠的衣服，料子要轻薄，不能拖地太长，颜色雅致一些，花纹不能太多，面料亲肤吸水最好。”他迅速从各色令人眼花缭乱衣裙中抽出了几件，邀功般展示给贺甫言看。

　　天气炎热，店里没有别的顾客，老板娘跟在二人后头频频点头：“这位小哥可算是行家，公子这件可要？”

　　贺甫言点头：“都要了。”

　　老板娘小算盘一打，今日必定赚个盆满钵满，引着贵客就要往二楼去：“实不相瞒，我看贵客品味不俗，不如跟我上楼去看看昨日才到的新款，用的是江南绣娘织的河雾纱，雅色流光定能配公子的佳人。”

　　贺甫言捏了捏手中的折扇，想想便抬步跟上。

　　木质楼梯旋转而上，走到半路，老板娘才颇为抱歉地提了一嘴：“哎呀，看我这记性，这会儿还有两位姑娘也在楼上呢，公子可介意等等？”

　　天色不算太早，若是等下去怕是要误了回去同她吃饭的时间。

　　“无事，便一起看吧。”

　　二楼摆设更为精巧，衣服数量也不及一楼多，但面料与裁剪是肉眼可见地更进一层。

　　锻月跟在最后，等他也踏上二楼，却楞住了。

　　“林……林姑娘？”

　　那姑娘巧目盼兮，微微一笑：“贺院长今日怎的也有闲情来逛这女儿家的衣饰了？”

　　林雨瑶身旁的小丫头嘴快，想讨她家小姐开心：“那自然是知道小姐生辰将近，特意来的了。”

　　林雨瑶眼含期待，带了一丝娇怯望向贺甫言。

　　贺甫言颔首，言语间带了些不走心的歉意：“不知林姑娘生辰将近，改日我定让人备了礼送到府上。”

　　不等林雨瑶回应，他便叫了锻月：“看看尺寸，合适便包了，早些回去，免得让她等。”

　　林姑娘是个好姑娘，可谁让他们院长不感兴趣呢。锻月不敢再插话，看好尺寸赶紧逃离这是非之地。

　　林雨瑶在二楼窗户，看着那个年少时让她一见倾心的背影走远，鼻子有些酸涩。

　　小丫鬟看见锻月拎着的大包小包，一时疑惑：“小姐，贺院长他，买的这么多，全是女子的衣物啊……”

　　林雨瑶被这小丫头气得摔了手帕：“我知道！你要是机灵点就赶紧去佑安书院打听打听，那女子是个什么来头！”

　　小丫头怯懦，瑟缩着回了一句：“是，奴婢这就托人去问。”

　　*

　　宋霁安越来越觉得贺甫言有看人心思的本领，不然怎的每次随手给她的东西都正好踩中她的取向。

　　上次随手给她一盒甜点，入口晶脆微凉，沁人的香甜能润到人心尖上，让她爱不释手。她还悄悄记了名字叫蜜丝笼，打算日后托人再买。

　　这回又赏了她一柜子的衣服，她受宠若惊，嘴上说着作为一个下人用不着添置这么多，回头拆开来看，却是一件也割舍不得，没有一件不喜欢。

　　她受之有愧，只好更加努力地干活，一天去贺甫言书院八遍，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贺甫言看在眼里，暗暗赞赏自己的英明之举。

　　这日清早，宋霁安到贺甫言书房给他磨墨铺纸，归置文房四宝，却一不小心撞掉了身后架子上归置的卷轴。

　　卷轴松散开来，露出上方寸许内容，像是画的山水。

　　她只知道院长一手风骨俱佳的好字，难不成连丹青也擅长？

　　好奇心驱使，她就蹲在地上，轻轻把卷轴又展开了些。

　　骄阳下的湖光水色漫漫铺开，而后是枣红旧色的凉亭，看样式像是公主府的旧景。

　　她视线顺着展开卷轴的动作往下，紧接着入眼的便是系花绕叶的精巧秋千，还有秋千上那个赤足华服的明艳少女。

　　她愣住。

　　画上少女的脸，同她在铜镜中日夜相对的这张，足有八九分相像。

　　她手指不自觉抚上画中人的脸，还没来得及细细看来，就听到了外间传来院长的脚步声。

　　她说不上是心虚，在慌乱间收起卷轴，只匆匆瞥见他遒劲的字迹，写作“霁安”。

　　原来这就是他的故人，她不知为何，心中有些酸涩。

　　贺甫言跨进书房，看到宋霁安的声音，还惊讶了一番：“怎的今日这么早就来了？”

　　宋霁安在长案背后收好卷轴，瓮声瓮气回道：“睡不着，索性起来给院长收拾一下书房。”

　　贺甫言见她轻车熟路取了砚滴准备磨墨，赶紧开口打断了她：“今日我要出去一趟，不在书房，三餐自有人给你送来，不必等我。”

　　也好，正巧她需要一些时间来理清自己莫名的情绪。

　　她把砚滴放回原处，眉眼低顺，退出书房，只留给贺甫言一个背影。

　　他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却不知渊源在何处。

　　罢了，等见了曹济回来再说吧。

　　他带着锻月，出了佑安书院的大门，便骑马直奔曹济府上而去。

　　曹济府上的下人把二人迎进门内，一路带往会客厅。

　　曹济摆一张方桌，上一壶酒，伸手邀请贺甫言坐下。

　　贺甫言鼻尖耸动，闻见屋内的意思酒香，隐约有些紧张：“曹兄怎的连酒都备上了，是怕我扛不住么？”

　　曹济陪他坐下，斟上酒，推到他面前，自顾自讲起来：“静海观师承静海一脉，门下人丁稀少鲜有人知，就连我从未听闻。而它却能绵延千年至今，靠的是一手通天的推演卜算。昭启元年，静海观出师弟子云阳道长卜过一卦，佑安公主宋霁安天命有亏，活不过十五。”

　　这是他在静海观小住的时候，就听过的故事，可“天命有亏”四个字不论何时同她联系到一起，总会激起他无名的怒气。

　　曹济瞥他一眼，接着道：“昭启八年，宣灵山太庙大火，静海观弟子寄宁于宣灵后山捡到一个火场逃生的姑娘……”

　　贺甫言伸手打断曹济的话，仰头灌下面前的一杯酒，手指有些微微发颤。

　　他不敢听，那个让她惊闻噩耗痛得肝肠寸断的姑娘，原来就这么轻飘飘落到了另一个故事当中。

　　“那姑娘头部受伤昏迷不醒，被带回静海观将养。那静海观的见云老道，名声不大本事却不小，不知用了什么邪门秘法炼的丹药，足足吊了她六年，期间一直由附近的农妇李氏照料。五月末，这位姑娘转醒，却不记得从前往事，被见云道长赐名留在了道观。”曹济执起酒壶又给贺甫言添上，“甫言，你要不要猜一下，这位姑娘被赐的是什么名？”

　　贺甫言又饮一杯，一言不发。

　　曹济一手撑在桌面上，单指叩着杯缘，看着贺甫言，一字一句道：“最近的消息在数日前，那位姑娘下山，雇了一个商贩的马车，入了奉京城，要寻的，便正是你那佑安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