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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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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的小轿并行,一路往设宴的芜花台去。赵修明就支着手侧过脸看她,宋霁安心里直发毛,更加确定此行她凶多吉少,拧着的眉头就没放开过。
“安安今日总躲着我,是有心事?”
“我没有,你不要乱讲。”
“我呀,是可惜了安安额心的花钿,再皱下去可就糊了。”
“油嘴滑舌,懒得理你。”
话是这么说,宋霁安的眉头却不自觉地松开了。看他还如往常一般打趣,想来自己还没暴露地太彻底?
抬轿的小太监们脚步又轻又快,不过片刻功夫就到了芜花台底下。
赵修明伸手去扶宋霁安,她想也没想就搭了淬星的手,下了地利落地提起宫装去爬那恨天长的台阶,把赵修明甩在后面。
他就站在长长的台阶下,望着那个娇小的背影。太阳从芜花台背后下沉,给她勾了一个毛茸茸的温暖轮廓,珠翠在晚风里晃荡,一不小心就敲在了他的心上。
他拾级而上,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轻轻念了一句:“这个安安,也很可爱啊。”
*
入夜,芜花台宴会厅。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说是阖宫家宴,除了皇亲贵戚之外,为体现大邺朝皇帝爱臣之心,一些朝中重臣也会受邀携家眷入宴。
宴前例行问候,皇帝与赵修明闲话:“修明,你父亲郁王身体可好?”
“家父一切都好,只是因为与乌凉一族谈判边疆贸易一事有些头疼。”
“这事你父亲的信中也多次提起,乌凉的香料今年丰收,他们贸易想过封狼关,不是不可,只怕你父亲之后要多费心把关了。”
“为大邺边疆安稳,在所不辞。”
几番不咸不淡的寒暄之后,宴会开始了。
宋霁安今日也是第一次在这里遇到兵部侍郎嫡次子柳仕清。
早前柳仕清和赵修明在公主府登册入学,就在达官贵人的圈子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头回考核得了并列第一的事,在大邺朝官二代圈子里可传了个遍。
佑安公主搞的什么名堂他们可以不当真,可这府里三位老师的水准却不得不认。
皇帝本人喝的有点醉,开始拿这二位打趣。
“修明啊,以后你父亲再说那犬子无才难堪重任的话,我可就不信了。”
赵修明也不反驳皇帝的话,十分真挚一句:“安安在侧看着,不得不拼尽全力。”
宋霁安边吃边听,悄悄和她身后在淬星吐槽:“你看看,你看看,这人又来了。”
皇帝盯了宋霁安一眼,把话头转到了柳仕清身上。
“柳爱卿,虎父无犬子,你这二儿子,年纪正好,文武双全,不错。”
宋霁安灭掉一颗葡萄,接着吐槽:“皇兄怕不是真喝多了,提人家年纪做什么。”
她听得无聊,就要起身出去透透气。
“佑安,你去哪儿?”
皇帝的注意力早就落在她这个不安分的妹妹身上了。
宋霁安老老实实落座,听候发落。
“由着你办这个书院也有段时间了,你说说这两个,你更喜欢哪个?”
宋霁安:???她这皇兄怎么还没搞清楚状况,她已经解释累了。
“二位都是才艺双绝,我十分佩服,十分佩服。”她企图打哈哈蒙混过关。
皇帝可没打算善罢甘休:“既然佑安女儿家心思不好讲,那修明你来讲讲,她可有中意的。”
赵修明这会儿拿了一个酸溜溜的语气:“佑安公主谬赞。入府多日,与殿下接触未及从前,不敢妄言。只是听说,殿下对一贺姓学子关照有加。”
贺姓学子?!
他说的是贺甫言?!
他又从哪门子听说的?!
“赵修明你不要乱讲!”宋霁安喊了一声,底气十足,心虚一点。
皇帝本人还挺感兴趣:“倒说说是何处的贺姓学子?”
沉默已久的柳仕清开口了,带了些宽慰的语气:“世子莫慌,不过是一个乡野学生,不足为惧。”
这都哪跟哪儿啊,宋霁安恼羞成怒,就要去辩驳。
一时间宴会上热闹非凡,昏昏欲睡的老家伙们乐得听些年轻人的感情八卦,抚须谈笑间又添一轮酒。
明月高挂。
“阿嚏!”
京郊的院子没有宫里热闹,但气氛正好,贺甫言忽的打了一个喷嚏。
“师弟可是着凉了?”正在上菜的陈旭听见问了他一句。
“没有,师兄不用担心,”贺甫言搓了搓鼻子,为老师斟上去自家酿的秋露酒。
白须老者端起酒杯品一口,肺里咳出了惊天动地的声响,贺甫言赶紧帮老师拍背顺气。
“甫言,咳咳,这批秋露,还剩多少?”
“老师,我今天去窖里取的时候,只剩两坛了。”
“明日你去书院,把剩的那坛给你们杜先生捎去,经年的秋露,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尝出来。”
“老师,杜先生,他……”
“有些旧时候的交情罢了,他能教你,也是缘分,你只管去就是了,咳咳。”
“是。”
*
中秋过后,宫里照旧是一场祈福国祚绵长风调雨顺的法事,宋霁安作为皇亲国戚少不得参与,被扣在宫里陪了她皇兄大半个月。
眼看可以脱身了,钦天监那边又测出天象异常,隐隐有灾年之势。祈福之事草率不得,那群老头说需得天子携亲眷入皇寺吃斋诵经潜心祷祝三月方可化解。
宋霁安信了他的邪,当即就要抱病推辞不去。
没想到他皇兄比她病得更快,还给她使了个眼色,煞有其事地说:“佑安呐,皇兄操劳国事,身体抱恙,怕冲撞神明,只好由你这唯一的血亲替我前去了。”
宋霁安推辞未果,带着淬星锻月和宫里一众女眷,在松云山的皇寺足足啃了三个月的菜叶子。
她唯一的慰藉就是曹济给她寄来的书院八卦,果然还是营销头子讲起故事来够味儿。
院里的学生已经正儿八经被几位先生分了子丑寅三班,按部就班习课,院内一切杂项事务也有管家和曹济操持,她不必挂心。
“听说郁王世子前些个给管家知会一声就搬离了玉兴阁,和同窗们住到了一起,好巧不巧之前空了一个人的那个房间住着同为第一的柳公子,现下二人是共住一室,众人都在期待他们会擦出怎样的火花。”
“听说贺甫言贺公子给滴酒不沾的杜先生送去一坛自家酿的杂酒,别人送的礼杜先生可是一概不收,偏偏留了这不喝的酒,很是奇怪。”
“听说……”
今日是在这山上的最后一天,晨间照例是锻月来念曹济寄来的信醒神,淬星给宋霁安梳头挽发。
锻月自己还眯瞪着,想着拆完这最后一封信,可算是能回家了。
“问殿下安,昨日同管家院内例查”锻月打了个哈欠,定睛继续看,音调忽的提高了不少,“救下院中寻死觅活姑娘一名,孕有数月,预知后事如何,速归。”
宋霁安被锻月忽高的音调吓了一跳,对这事本身倒没什么反应。这事她之前也遇到过一回,不过是院子里姑娘小伙年轻气盛一个没把持住闹出了人命。这个世道,姑娘家就算为奴为婢也把清白看得比命大,干了承担不起后果的事,总想着死一死,可是死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知道了,小点儿声。”
锻月吐了吐舌头,眼尖发现了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接着念道:“姑娘情绪尚不稳定,只道是被院里的学生用了强。我与管家均是男子,她不肯透露实情,要等殿下回来为她做主。”
这下大家都不困了。
“用强!?”淬星停了手上的动作,侧过身子和锻月确认:“你没看错,是说院里的学生么!?”
宋霁安伸手要了锻月手里的信,仔仔细细确认了一遍。
“他没念错。”
宋霁安起了一肚子火。
你情我愿擦枪走火是一回事,她懒得管。
可这欺辱用强是另一码事,她最见不得。
虽说这个时代十六七岁成家的人不少,可她决不允许自己书院里的那群小子干出这种混蛋事来。
她大费周章请他们来读书培学,吃香的喝辣的伺候着,居然还糟蹋她府里的小姑娘!
她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羔子在她书院里撒野!管你官二代富二代,年纪轻轻不学好,姑奶奶非扒你一层皮!
宋霁安领着两个心腹,先一步和方丈拜别,一路颠簸气都没缓一口就落了花厅的上座。
堂下跪着个哭哭啼啼的姑娘,肿着蜜桃般的眼睛,面色惨白,腰身有些不明显的圆润,还瞧不出有孕的样子。
“白鹭是吧?你是在哪个院子里当差来着?”宋霁安路上酝酿了一番,越想越气。
姑娘泫然欲泣,张嘴就落了两粒豆大的泪珠,悬悬挂在腮边,这才抽抽噎噎回道:“回殿下,奴婢是在书院里侍候的,负责收取公子们浣洗的衣物。”
“说吧,孩子谁的。”宋霁安不问细节,免得姑娘再回忆一次痛苦,目的直奔那个王八蛋是谁。
姑娘本来打了一肚子的腹稿,被她直线球一打,懵得都忘了哭。
曹济在一旁看着,闷声咳了咳:“你如实说便是,别怕,殿下会给你做主的。”
白鹭这才嗫嚅着发出声来:“是中秋前,公子们武考结束的那天晚上,贺公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