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夫人她声名狼藉不可娶》江越此

10、第 10 章

　　贺甫言和孔泉在空旷的校场上足足扎了两个小时的马步，两股战战相互扶持才堪堪挪腾回屋。孔泉看着桌子上摆着的一堆活血祛瘀的药，直呼亲娘。

　　“红花油，通骨膏，梳络贴，这也太周全了。咱们就扎个马步腿软了点，也按跌打损伤给配这么好的药，公主府果然壕气。”

　　孔泉一路报菜名一样念过这些药，在桌子末尾看到了斗大一个药包。

　　“嚯，这么大一包‘清心败火抑阳方’？”

　　贺甫言心里“咯噔”一下，听到这药方名字，耳朵尖忽的就红了。

　　孔泉还毫无察觉，直觉这龙飞凤舞的药方名有些诡异，便问道：“甫言，我怎么感觉这药听起来……草率不得呢？”

　　他自觉已经说得很委婉了，一抬头瞅见贺甫言红透的耳朵着实吓了一跳。

　　“唉哟我的好弟弟，你羞什么，这药送来也没说怎么用，指不定是怕咱们中秋看榜的时候打击太大肝火过旺呢。”孔泉说着把红花油的塞子拔了，招呼贺甫言过来：“来我给你抹点红花油，免得明早看榜跑不赢他们。”

　　二人互相擦完红花油，腿还是软，晚饭是没法去吃了，草草洗漱就上了床。

　　*

　　八月十五，宜祭祀、团圆、放榜。

　　今日学生课业安排：看榜，领赏，休假。

　　几十个人统共排了四张榜，文理武三科分别排了再一张总榜，红底金字迎着太阳就张贴在书院大门口。

　　这一大早已经有一堆人闹哄哄地攒在一起讨论大家的名次了。

　　贺甫言和孔泉哆哆嗦嗦搀扶着走到半路，碰到了住在北苑的师兄们。

　　吴铭一手接过贺甫言的胳膊搀着，责备道：“甫言，几日不见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叫师兄们怎么放心。”

　　陈旭也没见外，自动就架起孔泉就要走。

　　孔泉一时抗拒，打趣道：“我可不是你们娇滴滴的师弟，小爷我身子骨硬朗的很。”

　　陈老妈子哪会听这些。

　　“你若不肯走，那我便背了，你给甫言带过饭，算是自家兄弟。我们在北苑，走动不方便，这些日子多谢你对师弟的照顾了。”

　　孔泉这人十分要脸三分薄面，别人一句真挚感激就能把他心眼堵实，乖乖被架着走了。

　　四人一路碰到看榜回来的同窗，来来回回都在说两个名字，兵部侍郎嫡次子柳仕清，郁王世子赵修明，同是二甲一乙，并列总榜第一，可领黄金百两，夜明珠一斛。

　　向来勤俭持家的陈旭已经开始打算盘了：“我滴个乖乖，领这一回赏得够咱们院里师兄弟花大半辈子了吧。”

　　四人来到榜单前，开始仔仔细细研究。

　　单科榜甲等，黄金五十两，总榜从第一外加一斛夜明珠。

　　本来一开始宋霁安打算给的是现在的数倍不止，可叶杜二位老先生极力反对。她拗不过，才勉强将第一回的奖励金额降下来。

　　这些奖金就算放在孔泉孔公子眼里，也是一笔不小的数额了。

　　四人都有些心知肚明的眼馋，可没一个摸到了铜臭味的边缘。

　　贺甫言文理都是乙等，武考骑射从来没接触过，拿了个最末的丁等。

　　孔泉文丙理乙，得益于自小娘亲看他身体比较紧，正经学了几年骑射，武学得了丙。

　　吴铭和陈旭自知资质不佳，但常干活体力和协调性比师弟贺甫言好多了，得了三个丙等。

　　四人蔫蔫儿地去管学处领了留有公主府大印的考核等级单，孔泉坐上了门口等他回家的马车，贺甫言和师兄们出了大门，加快脚程，准备回京郊与师父团圆。

　　*

　　宋霁安一早接了宫里递的帖子，晚上照旧是阖宫家宴，来传话的公公还特意提醒她不能迟到，所以她午觉起来后就开始梳洗打扮。

　　这会子有人来报：“公主，曹公子来了。”

　　宋霁安闭着眼睛，妆面娘子正细细地给她着描眉间的花钿，她懒洋洋地回道：“过节不是给他放了假么，他不回家来我这里做什么。”

　　“小的不知，曹公子是提着东西来的，瞧着像唐记用的油纸。”

　　去唐记还能买啥，宋霁安当即就把人招到外间，等花钿画完顶着未着钗饰的素发就出去了。

　　曹济这是给金主来送节的，礼数周全，听着里间来的脚步声就先足足揖了一躬，抬起头还吓了一跳：“素闻公主爱唐记的蜜丝笼，今日披头散发就来见客接礼，果真是不拘小节。”

　　宋霁安懒得理他这张破嘴，拆开油纸就准备开舔。

　　“呀，还是兔儿灯的样式。”

　　繁密剔透的糖丝绕成了兔子形状，小巧精致摆了一盒。

　　宋霁安心满意足，边吃边问：“你这大过节的不回家，跑我这儿来献殷勤，居心何在？”

　　曹济呷一口茶，慢慢悠悠回话：“我赤条条一人，无家可回，想来公主府的长工当久了，来给公主这大财主送送节。”

　　她可不信曹济有这么好的觉悟，一脸我就听你吹的表情。

　　曹济吐完闲话，神色难得正经起来：“公主，您容我问一句，府里西边儿那片，可有什么贵重物品？”

　　“西边儿？”宋霁安嘴里还有东西没来得及咽下去，含含糊糊问道：“府里这么大，我劝你还是想想用上下左右跟我说，我不分东西南北。”

　　曹济可没料到这出，仔仔细细皱眉回忆了一会儿：“就挨着校场靠书院的那片，平时路过的时候看起来没什么人的那个院子。”

　　“哦你说那边啊，基本就是个库房，放着以前不用的那些东西。”

　　至于是哪些不用的，自然是从前佑安公主喜欢而她这个后来者不感兴趣又不好乱丢的东西，连着从前那个飞扬跋扈小姑娘的一切都锁在了里面。她这个“正主”不提，时间一长自然也没人再去。

　　“怎么说起这个？”宋霁安有一瞬间怀疑这敏锐的营销头子是不是发现了她的身份破绽。

　　“您也知道，我在府里为您办事，可是鞠躬尽瘁尽心尽力，常常思索到下半夜睡不着。”

　　宋霁安吭哧吭哧消灭完一只蜜丝笼兔儿，伸手捉了第二只：“所以呢？”

　　“我那日也是无法入睡，披了衣服出门。那晚月光足，我想爬到房顶吹吹风，忽的看见两个黑衣人从那院里翻出来，直奔西南角而去。我先以为是院里偷跑出来的学生，仔细琢磨却不对。之后几天我也稍有留意，又让我瞧见一次，公主可要留意些。”

　　宋霁安已经不吃东西了，眉头细细皱着思索着。

　　曹济看着她眉心揪成一团的花钿，不由得感叹，这佑安公主，看起来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妮子，有时候处起事来，倒有一种不符合年纪的气质。

　　“西南角，西南角……上北下南左西右东，西南角是赵修明单独住的玉兴阁！”

　　完了完了，她就从一开始就不该和佑安公主这个青梅竹马有太多接触，这怕是露馅了。今晚宫里的家宴赵修明也会去，要是当场揭发她，她这欺君大罪是要掉脑袋的！

　　宋霁安这会儿有些心神不宁，还得装作镇定的样子把曹济打发走：“行了我知道了，时辰也差不多了，我得收拾完往宫里去，你也回去吧。”

　　曹济看破不说破，心里感叹到，其实也还是个脸上藏不住的小妮子，识趣地拜别。

　　宋霁安回到里间，盘算着当今这个世道她要想保证一辈子不用打工得带多少钱跑路才够，一个没注意被妆面娘子画了个娇艳欲滴的艳丽妆容。

　　这幅身体也就十几岁的样子，用得着这样勾人么。

　　“丽娘我这进宫一趟，用不着这么浓的妆，你给我擦了重画吧。”

　　丽娘倒是对她新学的这个样式很满意，拉着宋霁安在铜镜前照了个来回：“公主，时间来不及重画了，您这样很好看，放心吧。”

　　宋霁安无可辩驳，任由淬星帮她套上繁重的宫装，神情恍惚地任由宝马香车把她拉到了宫门口。

　　宫门前候着的小太监搬了脚凳来，淬星先一步下车，掀开马车帘子等宋霁安出来。

　　宋霁安刚踏出一只脚，就瞥见了宫门外停着的另一架马车。

　　看车马架子上雕的精巧瑞纹，是赵修明无疑了。

　　宋霁安一个后退，打算敦敦实实坐在马车里当个鹌鹑，等赵修明进去了再溜。

　　“公主？”淬星不明所以，疑惑地叫了下她。

　　“嘘，当我不在。”宋霁安小小声捏着嗓子，企图掩耳盗铃。

　　“可……”淬星哪明白她心里那些弯弯绕，追问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人从身后打断了。

　　“世子。”淬星赶紧行了礼。

　　“安安呢？怎么不见她下来。”

　　“公主她，她不在马车里。”淬星好歹记住了宋霁安刚才那句当她不在。

　　赵修明脸上表情有些玩味：“哦？那车里这位不是佑安公主的话，就是鸠占鹊巢了。我替公主赶一赶，应该不算僭越吧。”

　　说着他一手执了折扇，掀开帘子，和此时顶一脸着尴尬的宋霁安来了个照面。

　　“巧啊，安安。”赵修明一脸温柔笑明媚似春风。

　　宋霁安：呵呵好巧啊巧你个蛋此人必有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