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今天是贺甫言第三次在园子里迷路了。
起因在于三天的考核过于漫长,耐不住性子的孔泉,想放纵一番。
走到半路他忽然想起来,刚来的那天他怕管得严,让人在墙根底悄悄下埋了两坛佳酿。
是男人,要放纵就得喝酒,烈的那种。
孔公子如是说。
“甫言,我去借个锄地的工具,你进那林子直走,顺着墙根不远有颗歪脖子梅,你就在那儿等我啊。”
孔公子酒虫上脑,吩咐完就跑没了影。
贺甫言叹了口气,乖乖去寻那棵歪脖子梅。
于是乎,贺甫言兜兜转转在偌大的公主府内终于摸到一片墙根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对迷路这件事心态已经逐渐平衡了,按照惯例朝着有人的地方,总能问到路。
今天是个例外。
他被高墙上一块奇怪的凸起吸引了注意力。
他走近一看。
嚯。
阴影扑面而来。
然后被墙上掉下来的东西砸了个仰面朝天。
就触感来说,这是个人,一个女人。
他都顾不上被砸倒地磕得痛不痛了,保持着双手投降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趴在他胸前的人似乎喝过酒,若有若无的甜腻酒味混着女孩子惯用的脂粉香,挡不住的往他鼻子里钻。
那姑娘也是一动不动,头发就刚好杵在他颈窝里,他一呼气,就刺挠挠地别扭,酥酥麻麻。
他努力别开头,连下颌骨的线条都崩紧了。
这微小的动作好像刺激到了他身上趴着的人,那女孩嘟囔了些什么抬腿就把脚架在了他身上,蹭着他颈窝又换了个舒舒服服的姿势,发出了平静均匀的呼吸声。
睡……睡着了?
那他要怎么办?
还不等他过于绝望,方才的墙头上又嗖的一下多出一个人来。
贺甫言肉眼可见地哆嗦了一下。
他怕不是溜到了府里伙计们翻墙的必经之路上,这又来一个。
墙头上的人一弯腰,他已经做好了等死的准备,没想到探下来的是个灯笼。
突如其来的光晃了他的眼,他听见有人叫他:“贺……贺公子?”不等他回答,墙上那人又自顾自地说了一句:“我们公主是睡着了么?”
公主?
你跟他说现在趴在他胸口睡得不省人事的是堂堂佑安公主?
他原以为是园子里不懂事的丫头就罢了,心理上还没有那么重的负担。现下突然慌了神,方才极力忽略的那些感知,一下如潮水般涌来,冲得他头昏脑胀,身体也有了奇怪的反应。
锻月从墙上翻下来,轻轻叫了叫宋霁安,见她丝毫没有要醒的样子,比划着让贺甫言帮忙把宋霁安弄到他背上去。
贺甫言此刻正在经历年轻雄性经常会遇到的尴尬情形,宋霁安的腿好死不死压在他那个部位,要是人一动,他就是个登徒子无疑了。
二人莫名其妙的僵持了一会儿,好在绕路跑来的淬星赶到了,帮着把宋霁安扶了起来。
贺甫言无处可逃,迅速坐直屈起一条腿挡着,欲盖弥彰。
锻月背起宋霁安,淬星在前头打着灯笼引路,贺甫言则还是一屁股塌在地上。
二人一齐回头,淬星问道:“贺公子不跟我们走么?天这么黑我们找人送你回去吧。”
贺甫言一时进退两难,若是此时不走,就真的要在此过夜了。
可是他,他——
锻月愈发觉得不对,狐疑地盯了盯贺甫言的下|身,默默挡住了淬星的视线。
“走吧淬星,贺公子会跟在我们后面的,再晚些公主要着凉了。”
贺甫言这才松了一口气,羞赧和感激的复杂情绪闷在心里,一路低着头直到公主屋里的人把他送回房去。
屋里孔泉趴在桌上,脑袋还冲着新开封的那坛子酒,看量大概是一碗就放翻了,桌上还有一张歪歪扭扭的字条。
上书:贺兄未归,难以入眠,唯有杜康,聊以慰藉。
看样子是等他等不过,没忍住先把自己喝倒了。
贺甫言无奈摇了摇头,收拾完孔泉,他躺在床上闻着满屋的酒味,总是不自主地想起那股混着脂粉味的淡淡酒香,肺腑里烧的不自在,睁眼到了下半夜,忍无可忍爬起来给自己灌了半碗孔泉挖回来的酒,这才合了眼。
*
宋霁安这一觉绵长,醒的时候腰酸背痛还头疼,外面天光大量,看不出是什么时辰。
“淬星,淬星。”
细碎的脚步声从屋外踏进来,淬星把热水放下,应声过来勾起了床边的幔帐。
“公主醒啦,我来伺候您梳洗。”
“什么时辰了?”
“已经过了午时了。”
“我昨天是喝醉了吧?头疼我理解,可我这身上怎么还痛着?”
“噗嗤。”淬星站在她身后挽发,一个没憋住笑出声来。
宋霁安从铜镜里狐疑地看着淬星:“嗯?怎么回事?”
淬星倒还卖起了关子:“我看得不全,这事儿公主您得去问锻月。”
宋霁安当下就觉得这俩合起伙来在蒙她。
“锻月!锻月呢!麻溜给我进来,我有话要问你!”
“哎!来了!”院子里浇花的锻月一脸谄媚笑,丢了水壶就跑了进来。
宋霁安端起架子,佯装拉起个脸,十分严肃地问道:“你说,昨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
“淬星妹子今天给您梳的头甚是好看,嘿嘿。”
“锻!月!”
“我说我说,昨个您是稍微喝得有那么一点点醉,然后就开始哭,嘴里念叨着贺公子人太瘦了,要请人吃饭来着……”
宋霁安瞪大眼睛,一脸震惊,面上就一个意思:你看我像是干得出这种蠢事的人么!?
她来来回回瞧了瞧二人的真挚表情,淬星锻月只差把“此事千真万确”写在脸上了。
宋霁安在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这身酸痛铁定事出有因,只恨自己喝酒上头还断片。
“那……我请成了?”她捂住胸口小心翼翼发问。
“咱们公主您向来是个行动派,拉都拉不住,还嫌走正门远,一个没注意您就上墙骑着了。”
上墙?我上墙了?我有这么厉害的身手?
宋霁安尬地揪住自己的帕子撒不了手,问道:“然后呢?”
锻月讲得越来越起劲,做鱼跃状往地上一躺,说道:“然后一个不注意您就和鱼儿入水一样栽下去了,响都没响过一声呢。”
那可不,你摔晕了也不会出声。
宋霁安赶紧撒手摸摸了自己的脑袋脖子脊椎骨的,她院子里围墙说高不高,可是也不矮啊,搁现在这种医疗条件她要是摔出什么毛病来一不注意就是终身残疾,焦急问道:“叫大夫给我看过了么,可有摔出什么毛病?”
“公主莫要担心,还好贺公子给您接住了,没一点伤。哦,大夫说了,您醒来可能觉得身体酸痛,那多半是您爬墙太用力了导致的,过两天自己就能好。”
宋霁安内心万狗奔腾:谁?贺公子?贺甫言?
她本人由于过度丢脸已经有些恼羞成怒了:“不是,他为什么能接住我?!为什么!!!”
淬星这会儿接过话头:“说来公主和贺公子也是有缘,算上这次,救了咱们公主两次呢。昨个是贺公子又在书院里迷了路,刚好路过,不然公主就有得几天伤要养了。”
有缘?她堂堂佑安公主(假的)两次大型社死事件都被一人撞上了,这叫有缘?
锻月似乎嫌淬星讲得不够带劲,兴致勃勃补充道:“我去的时候,公主好好趴在贺公子身上,睡得可香了呢——”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宋霁安是听不下去了,站起来捂住耳朵,指着大门口意思让他滚。
锻月得令,乖乖闭嘴,抬腿就溜。
“站住。”宋霁安又把他叫住。
锻月一个滑步又回来了,天生一副笑嘻嘻的不正经样:“公主您吩咐。”
“他怎么样。”
锻月一瞬就知道宋霁安在问谁,回道:“贺公子这会儿在校场扎马步呢。”
“我是问你他有没有受伤!”
“昨晚回去的时候……”锻月忽的想起了贺甫言昨晚的异样,不讲也罢,“昨晚回去的时候贺公子未见异常,不过这一下午的马步扎下来,应该还是会受点伤的。”
好好的人扎什么马步,今天不是杜先生的算学课么?
原是昨晚孔泉把自己放翻之后,贺甫言又借酒入眠,二人再次睡过头。这次更严重些,整个缺掉了杜先生的一节理学课。孔泉还试图已昨日武考太累为借口给二人开脱,杜礼杜先生冷笑一声,把二人赶去校场蹲马步去了。
宋霁安不知具体缘由,只知贺甫言也是个爱学之人,不会轻易旷课。她想当然地以为是自己的缘由。
她便对锻月吩咐道:“你去找府里的大夫要点治跌打损伤舒活经络的药,晚上给他送过去吧。”
“得嘞。”
*
锻月傍晚得空的时候,去找了府里的陈大夫。
“陈大夫,我来拿点跌打损伤的药。”
陈大夫从厚厚的医书中抬头,几笔下去拿起方子念道:“红花油,通骨膏,梳络贴都给你来点?”
“嗯。”锻月在等药童拿药的时候就在屋里瞎转,看到入药用的牛鞭,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又添了一句,“陈大夫,你这儿有没有给年轻男子败火的药啊?”
陈大夫抬起了皱巴巴的额头:“嘿嘿,你小子,你要的的话管够。”
锻月也不解释,只要了一个月的量,并且拜托陈大夫把方子名大大地写在了药包上,一齐送到了贺甫言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