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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但为君故 ...

  •   于是赵云珠就真的走了。因为她觉得这才是正事。到了地方,她看了看,不禁皱眉。

      方滟长得就轻飘飘的模样,光躺在那里就让人开始联想舞姿的轻盈,她扎得可太狠了,血流了半边身子,包的白布上全都是,此时苍白的脸上带着笑容,不知在想什么。

      “你为何要如此?”赵云珠看着都疼,忍不住问,青春貌美,大好年华,忽然自残,真是太想不开了。

      她斜了赵云珠一眼:“你就是那个教谕女官?三公主?”

      “是的。”赵云珠答。

      卢公公急得不得了,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待会儿没人献舞!管她死不死呢,一会儿我们就要死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什么事说出来我给你解决?是不是不想呆在宫里了?报名出宫的时候你怎么没报呀?”赵韫珠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

      方滟摇了摇头:“我心意已决。”

      赵云珠第一反应她是不是心情不畅。

      “你情绪低落多久了,平时有没有觉得老想哭,睡眠怎么样?”赵云珠又问。

      出乎意料刚才看起来温柔顺和的方滟翻了个白眼,说:“公主听不懂人话吗?与其过来问我,不如想想待会儿那老婆子问罪。”

      “你似乎不喜欢太后?”赵云珠问,“我不在园子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其他人都摇头,一切风平浪静。

      “难道你是因为跳舞本身才想不开的?你不喜欢跳舞吗?”赵云珠又问。

      方滟像挨了一刀一样,几乎吼出来:“我当然喜欢跳舞!”

      “你别激动,别把伤口弄裂了。”赵云珠赶紧让她躺着。

      “那你是不喜欢跳舞给太后看?”赵云珠接着揣测,用安抚小朋友的态度安抚她。

      方滟轻哼一声。

      那就是咯。

      “为什么?你和太后有过节?”赵云珠问。

      “我不会跳舞给不懂的人看。”方滟说,她脸上带着一种迷醉的笑容,好像在怀念什么,复而有些鄙夷,“给她看是一种浪费,无非是看两眼吃点水果,心想着儿子好孝顺,然后好在诰命夫人面前显摆一下自己是太后。”

      “我的知音已死,我再也不会跳舞了。悲鸣的鹤,傲雪的梅,扑火的蛾,她理解不了也不配看。”

      赵云珠看了看卢公公,发现他和自己一样不解,因为今天这个舞它是花神降春。什么鹤和梅的……

      方滟好像看出他们的心思,傲然道:“呵,花神降春,她不配看花神,她能懂花神吗?”

      “那也不用这样吧。”赵云珠说,“阳春白雪难附和,下里巴人歌者多,人各有所好,你要是不愿意在宫里跳,也可以出宫呀。”

      “你懂什么?”方滟白了她一眼,“高山流水觅知音,没有这个知音,我宁可绝弦。”

      “还要我为他的仇人起舞,断断不可能。”

      赵云珠这才反应过来:“你的知音是厉帝啊?”

      “厉帝?这就是你们给他的谥号?”方滟听了抬眼看她,“也是,在你们眼里他就是这样的人。”

      厉帝骚操作太多,赵云珠对他只有本能的厌恶。从没想到居然他也有朋友。

      “你是他的……朋友?”赵云珠问。

      “朋友?你不怀疑他是我的恩客?”方滟看着她,稍微愿意和赵云珠搭话了,但凡涉及男女关系,总有人觉得只有床上那点事。

      “是,他是我的知己。那些男人总是假惺惺地夸我舞得好,实际上还是好色,只有他,”方滟似乎有些激动,眼底露了些温柔迷醉,似乎燃烧了起来,“只有他才能看懂我在舞什么,只有他才能欣赏我的舞。有时候我们什么也不说,我在台上,他在台下,他看着我,随便我跳什么,就这样,几个时辰,我回去休息,他也离开。”

      “我从未和他说过一句话。初遇的时候我在台上跳舞,跳给俗人看,见到人群里他在认真地看,才露了些本事。他把我带走,放在宫里,我除了跳舞什么也不用做。”

      “你一辈子都不会懂的。”她看赵云珠的眼神有些悲悯,眼睛也迸发出骇人的热情,“锦绣宫阁,雕梁画栋,在我眼里只是他和我的陪衬。”

      “我过来只是跳最后一曲作为祭奠,为他送行,也为我自己送行。”

      艺术家总有点癫狂的趋势。赵云珠并非无动于衷,若是换个人,她已经开始感动了,但一想到是厉帝,家破人亡制造机,在位时横征暴敛,为了自己的享受掏空国库,她就没法感动起来。

      “他死了你可以跳给另外一个懂你的人看,这世上难道就没有第二个知音了吗?”赵云珠接着劝说,

      方滟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她并不在意血重新渗出来。她带了一点嘲讽的笑容,说:“这世上当然有第二个,甚至有千千万万个,但我怎么去找?也许我找到前那人就死了,也许他的妻子认为我是狐狸精,或许我们还得花时间赚点口粮,我找到他之前,我还跳舞吗?”

      “我不稀罕跳给别人看,又不得不以此谋生,还不如死了干净。我本能浑浑噩噩地一生跳给俗人看,但是因为他,我懂了,那是一种死亡,一种浪费。”

      这个歪理还挺别致的。赵云珠觉得自己无法反驳。

      “你只要跳,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一个懂你的人?”赵云珠又说。

      “我跳舞就是要有人看,古时跳舞祭祀上苍,就是要传情达意。他明白了我心中所想,他就是我,我就是他,我在看我自己跳的舞。”方滟甚至笑了两声,“如果没有这个人,我就已经死了,我看不到自己在跳舞,我宁愿死。”

      赵云珠张了张嘴,却无从说话。

      方滟突然挣扎着起来:“你们总说他这不好那不好,我就看他很好。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我不求别人为我做任何事,死了之后把我抛在乱葬岗就行了。”

      可我觉得你还能抢救一下。

      赵云珠正在绞尽脑汁地想,说:“生活得向前看,也许以后的生活也是你的蜜糖呢。”

      方滟激动道:“蜜糖?对你来说也许是,你问问满宫太监宫女,有谁愿意来宫里当奴才?有谁!穷人家卖儿鬻女,富家子纸醉金迷,再过一百年也是这样,谁在位,日子不都一样过!”

      赵云珠忍不住分辩:“当今圣上并非厉帝那样的人。”

      方滟抓起一旁放着的金簪,赵云珠手疾眼快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再行自尽之事,两人角力之间,方滟又用居高临下的目光悲哀地看着她。

      “你为什么不肯信?”赵云珠问,“圣上一定会把国家治理好的。”

      方滟握着簪子,就反问:“你该不会觉得有一个好的君主,就能做什么吧?”

      “难不成你以为你父皇刚开始就这样么,你就不想想,他不上朝是谁在解决问题,为什么他一拍脑袋加赋税,门下中书都过了,尚书省麻溜地把事情分下去,最后谁受了益处?”

      “那些个御史怎么不敢谏结党重臣,只会高喊启禀陛下。因为结党的重臣们真的会杀他。”

      “从上到下,他们联合起来,皇帝想做什么没有任何用,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不信你再等两年,看看皇宫还有没有新太监,要是没有,你这位贤明的圣上岂不是没人伺候?哈哈哈……呃……”

      赵云珠力气小,拗不过她,方滟往前一送,这次插的是喉咙,当场气绝。她双目圆睁,手还抓在赵云珠手上,散发刺骨的冰冷。赵云珠松开手,仿佛亲手杀了一个人,久久回不过神。

      “赵姑姑?”卢公公在旁边喊她,才让她回过神。

      “嗯?”

      “这等要作死的拦着也没用。”卢公公仿佛司空见惯,“把她赶紧运出园子去,免得给太后找晦气,惹了她不悦——您的手没事吧。”

      “没事,给她在宫外找个地方安葬吧,钱找我拿。”赵云珠精神恍惚。

      “那献舞的事……差个花神呢。”卢公公想征求一下她的意见。

      “不用了,取消。”赵云珠说,“我去和太后说,就说……算了,安乐长公主应该去告状了,我回去看看。”

      卢公公就是怕这个怕得要死,他试探性地说:“要不我们一起?”

      赵云珠似乎还沉浸在刚才情景中,说:“不必了,太后必然雷霆大怒,人越少越好。”

      卢公公松了一口气,对赵云珠的观感好了许多,要是她今后还活着,自己必然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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