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回魂梦与君同[互穿]》喜新晴

47、风波

　　“母后，母后，你可要给我做主啊。”孟然自以为得了意，带人回去告状，却发现孟徽和易千钧都在场。几位夫人或围坐，或站立，一群人正在打马吊。孟徽坐在太后身边，易千钧也坐在自己母亲旁边。众位小娘子赶紧见礼。

　　原来是徐氏说话说烦了，提出以前在武馆无聊会找街坊打马吊，不如大家来打马吊。

　　太后好奇之下问了问是什么，贵族太太们也都玩过叶子戏，对民间的玩意还不知。万春园的宫女见机讨好太后，还真从库房找了几副厉帝的收藏，又是红玛瑙又是象牙贝壳的，拿给太后看。

　　徐氏非常不见外，马上就招呼上了，掂量了一下贝壳的最轻，就拿了贝壳的来玩，又随便拉了两位年纪差不多的太夫人，加上太后，组了个四人局。

　　其它夫人看热闹，各自占了个角，孟徽“正好”带着易千钧过来了，准备给他的相看之旅画上句话，就碰到了太后打马吊。

　　孟然看到哥哥，又不敢说了，说了有点当面打她哥的脸。

　　孟徽看见她这样，温和地问：“阿然怎么了？”三个妹妹在他心里一直都是小孩形象，他对她们都很和蔼，并且有点好哥哥的包袱在，怜惜她们受流放之苦，积极地给她们备好了丰厚的嫁妆，过段时间开恩科可以物色下妹夫的人选。

　　“就是，那个赵，赵韫什么。”别人叫赵云珠赵姑姑是客气两句，孟然叫赵云珠赵姑姑是讽刺她不配，现在叫嘴瓢了，都忘了她大名。

　　“赵小云？”孟徽第一反应就是她，“她惹了你了？”

　　“母后让她带我们去游览，小太监和她说，有个舞姬对母后心怀不满，不想献舞，自尽未遂！她理都不理我就走了，跋扈地很！而且还言语顶撞我，我想带大家画舫，她偷懒推说不能安排，”孟然避重就轻。其它小娘子也不会揭穿她。

　　“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孟徽下意识地说。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人几乎都表情微动，明白了风向。圣上几乎不假思索地回护赵姑姑。

　　只有孟然还没什么眼色：“这可不是什么误会！她看不上我呢。”

　　王氏立刻制止了女儿，一方面是这话无理取闹，一方面是儿子的态度太明显了，于是她说：“阿然，乱开什么玩笑。”

　　孟徽皱了皱眉，完全没有被：“到底发生什么事？为什么会有舞姬自尽？去看看。”最后一句话又是对着李寿说的，他觉得刘福不大机灵，出门都带着李寿。

　　李寿立刻派人去找赵云珠过来回话。

　　徐氏抓着张牌听说有人死了，也不打了，接着孟徽的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她怎么那么想不开呢。”

　　孟然想说什么，被亲娘瞪了一眼。

　　王氏说：“若果然心怀怨愤，哀家也不要她献舞了。让她去劳役司好了。”

　　孟徽说：“先看看有无隐情，或许她是为人所害。”

　　赵云珠人是飘着过来的，明显地心事重重。

　　“怎么回事？”孟徽问她。

　　赵云珠就行礼回答：“启禀圣上太后，舞姬方滟心怀怨愤，不愿意献舞，自尽而亡。”

　　“不是说没死吗？”易千钧插嘴。

　　孟徽看了他一眼，复而问：“把事情说清楚。”

　　“臣到了之后，她说不想给太后献舞，也不想活了，于是二次自尽。”赵云珠心情有些复杂，“她心里念着厉帝，觉得知音已死，宁可绝弦而亡。花神降春这支舞今日是跳不成了。”

　　“荒谬！”王氏怒斥。

　　“伯牙弹的是高山流水，她自认为自己技艺超群，母后和诸位夫人不配看吗？”孟然这回不是拱火，毕竟涉及亲娘，她是真的气到了。

　　岂止！赵云珠心想。但她不能说出口。

　　“卢忠是跟你一起去的对吧，把他叫过来，我看你是故意在气母后。”孟然说，“小小一个舞姬，还有这样的胆子。”

　　孟徽观察到赵云珠面无表情，与她平日嬉笑开朗的样子不同，出言道：“她还说了什么，你一并说来？”

　　“臣不敢说。”赵云珠垂眸。

　　“只管说。”孟徽不喜欢遮遮掩掩。

　　赵云珠忽然抬头：“她说，底下大小官员沆瀣一气，即使您想做圣君，也有心无力。依然会有卖儿鬻女的穷苦人，并且她还说，您也是受益者其中一员，要是没了为求苟活送儿入宫做太监的人，您就没了人伺候，所以您最后也会和光同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官员从百姓身上攫取不义之财。”

　　“她认为世间会一直如此，不如追求个人所思所想，知己已死，技艺之愿无法完成，所以自尽。”

　　孟徽默然无语，赵云珠见他表情黯淡下去，隔着人群，对着他鼓励般地笑了笑。虽然只有一瞬间，孟徽还是看到了，他心念微动，似乎明白了赵云珠的意思。

　　她竟然在安慰我。孟徽想。

　　王氏震怒：“她怎么敢！”

　　孟徽叹了口气，看了看在场人的反应，他说：“其言大不敬，然朕不忍苛责，舞姬之流自小多为父母所卖，供人玩乐，她以技艺自矜，为之所迷，执意寻死，旁人也阻拦不住，就报个暴毙把她送去宫外安葬吧。”

　　宫里不允许自戕，方滟这么做可能会连累其它舞姬，皇帝此意就是宽恕了其它人。

　　赵云珠立刻跪下，说：“陛下仁慈。”

　　孟徽看着她：“起来。”在这一刻，他忽然感受到孤独，身边有他的母亲妹妹名门闺秀诰命夫人，只有阴差阳错封的女官和他有相同的感觉。

　　他并没有感觉到冒犯，而是觉得舞姬说出了一个事实。在他不是皇帝的时候，认为皇位换人事情会好。但是现在，他逐渐觉得不管干什么都有人阻拦，甚至他赢得天下都是这些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结果。上位到现在，基本上都在搞权力斗争，实事没做一件，光想想就很心头不悦。但还得耐心和人磨嘴皮子，把想做的事一点点落实。

　　孟然就挑刺：“奇了怪了，这舞姬居然也有这么多话，我看是你自己编出来膈应人的吧。”

　　“安乐！”孟徽打断她。

　　孟然还准备说点什么，卢忠就到了，他忐忑地不得了，生怕太后一怒之下要弄死自己。

　　赵云珠看着他，想起方滟说的话。

　　孟徽让卢忠把方滟的话重复一遍，不要概括。卢忠没法就将方滟的话复述了一遍。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孟徽说，他眼神扫过孟然，责备之意很明显。

　　虽然没了舞蹈，这场赏花宴还有其它表演，几位夫人小姐装傻装得炉火纯青，后面依然是言笑晏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玩闹了一会儿就散了。廖淑倒是被王氏留在了万春园里。

　　私下里，孟徽当着孟然的面对王氏说：“林儿白天去太学进学，妹妹们却没处读书，赶明请个先生来教她们。”

　　孟林是孟徽的庶弟，去太学是孟徽打发他去的。所以其实没什么别的意思，他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弟弟妹妹要学点东西，准备给妹妹请的先生也是大儒林子升的妻子郑予。不仅可以学习经史子集，还能得到点为人处事的提点。

　　但孟然被她哥膈应地差点落下泪。

　　“这件事到此为止。”王氏搂着满腹委屈的孟然，也不好说儿子，先给这件事定下了基调。

　　孟徽离开后，孟然气得哭起来：“二哥今天为了个奴婢这么数落我！”

　　王氏就询问：“你也说了，她只是一个奴婢，你和她为难，这是自降身份。另外，赌气也不是非要坐船去浩渺湖。”

　　王氏已经从跟着的丫鬟们嘴里知道了孟然硬要坐画舫游浩渺湖的事，听不进别人的劝告，非要冒生命危险，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指不定其他的小娘子都在心里笑她。

　　孟然低着头。

　　王氏又说：“如雪都不知道劝你，还动起手来，太没规矩了。想为难个宫廷女官还需要动手？”

　　“你二哥说的对，还是该请个先生治治你。”

　　孟然默然不语，她有点疲累地说：“其实这趟回安都，我觉得什么都变了，二哥当了皇帝，却也和我们疏远了。现在都不知道说什么会得罪他。”

　　王氏立刻示意她噤声：“不可妄议。”

　　孟然更觉得没意思了。

　　但王氏却觉得有必要，不要以为当了长公主就能高枕无忧，安都这个地方就是要谨言慎行，说错一句话都会被人看不起。

　　宗婉和其母回了家，宗婉母亲也是世家小姐，姓白，一回到家就提醒宗婉：“安乐长公主蠢的很，你别和她走太近，长平、清晏两位倒是值得维持一下。”

　　“之前想着你哥哥尚安乐长公主，毕竟她是圣上的同胞妹妹，现在看着恐怕要换目标，这样的人娶回来就是祸害。”

　　宗婉便答应，又说：“那赵姑姑倒是值得注意，今日我打算与她搭话，被她顶了回来，她说话也非常大胆，甚至不给安乐面子。”

　　白夫人点了点头：“倒有点意思。”

　　宗婉稍微犹豫，又告诉母亲赵韫珠内涵她爹两姓家奴的事，恐怕圣上厌弃他们变节太快的意思。

　　白夫人听了也心里不舒服：“好了，我会告诉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