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回魂梦与君同[互穿]》喜新晴

45、游船

　　歹竹出好笋？这话……

　　王氏真是拿徐氏没办法，她从来没见过这么不会说话的人，好在徐氏已经打消了念头。她不敢引着徐氏再聊这个，转移了话题。

　　谢竹跟着一群高官的小姐，说上了几句，见这些人谈吐也不过那几套，没比以前的圈子高明多少，逐渐放松下来。

　　孟彦以前官位中等，没进入有权势的圈子，周毓贞带着儿子没有过来，孟然也不认识几个人，老抓着廖淑问来问去，另外两个长公主孟希和孟媛也不认识几个人，好在其它人会主动搭话，一行人还算其乐融融。

　　孟然似乎没时间理赵云珠，赵云珠一时弄不清自己在这群人里的定位。反正没人为难她，她就乐得看看鱼。

　　池水澄清，池里的锦鲤有红有黄有三花，聚在一起，见有人过来，争先拱在一起卖好，她没有鱼食，假装自己拿着东西在撒，鱼长着圆形的嘴巴起起伏伏，半点东西也吃不到，徒劳地咽着水。过了一会儿，鱼群吸取了教训，全都离开了。

　　百无聊赖之际，有个人接近了她。

　　“赵姑姑。”那人轻轻拍了拍的肩膀。

　　赵云珠回头去，眼前的女子明眸皓齿，好一个美人，然而她并不认识，她问：“你是？”

　　“儿时一块玩过几次，不记得了？”那人含着点半露不露的笑容。

　　赵云珠是真不记得她是谁，在赵韫珠的记忆里，这人半星存在感都没有。

　　“真不记得了，请问你的名字是？”赵云珠问。

　　“家父宗庆章。”她笑着说。

　　“原来是……那……请问令尊现任何职？”

　　这位宗小姐，父亲当日是中书省侍郎，加了同平章事的衔，是群相之一。赵云珠本来想说“原来是宗侍郎家的小姐”，一想起这些都是老黄历了，就顿了两下。

　　问问的是没错，然而现在皇帝重用并且只用自己人，大小事都和魏先生商议，不让他们沾手，弄得这群人名存实亡。他们一直等着皇帝洗牌洗完，甚至做好了投靠他的准备，不断地给他信号，结果皇帝就是淡淡的，活像一个收了媚眼不还的和尚。

　　宗婉以为她明知故问，就答：“家父的事情，做女儿的不好议论。”

　　怎么就不好议论了？我又没问你爹的隐私。

　　赵云珠调皮地眨眨眼，说：“能和我玩过几次，想必令尊也是前朝高官，现在官位恐怕也不低吧。”

　　宗婉不防她如此说，脸上火辣辣的。这句话从前朝皇女嘴里说出来，等于内涵自己爹没有为人臣的气节，做两姓家奴。

　　事是一回事，说出来是另一回事。

　　赵云珠想的没那么复杂，就是知道她目的不纯，打趣她两句。至于宗婉找她干嘛，总不能是叙叙塑料友谊吧。想着她打量了一下宗婉，十七岁左右，容貌端庄丰美，是传统好面相，嘴角带笑的时候，又又一丝俏皮。

　　难道她想竞争皇后，或者今年参加选秀？

　　赵云珠无边无际地推测起来，甚至脑补了一下她当娘娘的打扮。

　　宗婉看着赵云珠忽然笑得很诡异，后退了半步，心道这位赵姑姑好阴险，她只是想打探一下皇帝的动向，结果差点被对方套话。对方套话不成，立刻讽刺她爹，难道皇帝不喜欢臣子对厉帝全盘否认，他会由己及人怀疑臣子不忠，或者怀疑臣子有不臣之心？

　　这时，孟然提出要弄个画舫，大家自己去湖里划船，要赵云珠安排。

　　赵云珠瞄了瞄在场的十三人，说：“那安排四条船，每条船三个撑船娘子，带着大家沿着浮波游廊观遍整个园子。”

　　浮波游廊是贯穿万春园的一条水道，专门用来游览，接着眼前的浩渺湖，但是水只到人的腰部，宽度只有两条船宽，和眼前的有些规模的浩渺湖相比，安全度极高。

　　浩渺湖据说是厉帝当年想修个水下龙宫，挖得特别深，后来不知怎么没动手，直接引了水进来，养了他的宝贝鱼。

　　浮波游廊处经常有人投食，所以这些鱼会游到浮波游廊的浅水区觅食，均匀分布在游廊各处，也会在浩渺湖近岸的赏景亭聚集，几代下来又自由组合，花色更多，煞是好看。

　　“谁要走那条路，又没到荷花开的季节。”孟然反驳，“你只管把画舫找来，我们自己动手划，不许叫人跟着。”

　　万一你自己跳进湖里，我岂不是血亏。赵云珠吐槽起来。她可不想到时候因为熊孩子和太后竭力分辩。抛开这个，她也不想这一群人均十几的女孩没个大人压阵去湖里玩水。

　　“安乐长公主，千金之子不坐垂堂。”赵云珠说，“画舫游湖需带足善水之人，何况此湖本不是游览而设，大而深，暗流涌动，寻常宫人都禁止下水。若是您或其它小娘子意外落水，恐怕善水的婆子太监都来不及相救。”

　　“你是怕长公主掉进湖里，你不好交代吧。”如雪阴阳起来。也不知道这个丫鬟哪儿找的，说话忒嚣张。

　　“是。”赵云珠坦然地承认了。

　　孟然就说：“这点小事也安排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赵云珠听到这句话也生了气：“长公主好没道理，只是不知众位娘子若出了事，长公主是否能担责？是否接受朝臣弹劾？您是主子，却不是样样都可以做主，若是回过了太后，您就是只要一管枯竹横渡浩渺湖，下官也立刻给您找来。”

　　孟然被她说呆了，她居然不按套路出牌，到底谁是长公主，她好大的胆子。她身边的小娘子们也惊了，说话这么直白？

　　“你你你！”孟然指着她，“你居然敢！”

　　赵云珠接着说：“下官身为教谕女官，身负劝谏之责。长公主刚才已经行为失矩，置自己于危险之中，下官不得已犯颜直谏。”

　　不需要孟然说，如雪已经先上前一步。如雪不是孟家原来的丫鬟。是孟家流放回安都路上自行买来了，她从前在一户小吏家做过丫鬟，知道小姐们嘴上说规矩，实则巴不得有人替自己闹起来让对方难堪。她一直遵循这个原则从未失手。

　　从前孟然规规矩矩，她就规规矩矩，孟然开始为难眼前这人，她也尽全力为难。

　　现在她向前一步，走过来，扑了过去。

　　赵云珠也没想到事情要到打架的程度，她闪避不及，自己身体又虚，直接就被扑倒在地上了。

　　卢公公恰好路过，看到这一幕魂飞魄散，宫里的事他早就听说了，又是抱月宫又是派人照应，皇帝的想法大家心照不宣，这位才是真正的总管。要是她在他的地盘上出了事，自己的万春园总管生涯就结束了。

　　他立刻让身边的人上去七手八脚把如雪拉起来，又把赵云珠扶起来：“赵姑姑没事吧。”

　　“还好。”赵云珠只是吓了一跳，自己拍了拍土。

　　“参见三位长公主。”卢公公这才发现有人在看戏，等看清是谁的时候他突然后悔出现在这儿，赶紧行礼。

　　“我以为你眼里只有赵姑姑呢。”孟然自回安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赵云珠的话无疑激怒了她，什么叫“虽然你是主子，却不是样样可以做主”！

　　赵云珠看见卢公公表面淡定，实则慌得很的站姿，感同身受，大家的求生欲都很强。

　　“安乐长公主，您如有不满，请去回太后娘娘和圣上，他们自有决断。不用迁怒无辜的人。”赵云珠主动解围。

　　卢公公的感激之情升起来一半就下去了，你只说前半句行不行，最后一句就不用了。若是公主一生气把我俩先斩后奏，我们可没有好果子吃。

　　孟然当着数位官家小姐的面丢了面子，被顶了一下，恼羞成怒。立刻就要去回。

　　廖淑听过浩渺湖的传闻，劝道：“安乐长公主，兴许浩渺湖确实如她所说那般危险，咱们去别处玩就好了。”

　　谢竹看着数一数二尊贵的女子发疯，心里更是不把她们放在心上，不过是一群草包，有个出身罢了。就是在乡下，也没有这样自己作死为难下人的。

　　隔岸观火的宗婉此时正在观察谢竹的反应，她不像谢竹那样自负，因为她懂，在场的人一言不发就是既不愿意得罪安乐长公主也不愿意得罪赵姑姑。出场解围也没什么好处，这样拎不清的长公主交往起来难度太高。不如结交长平长公主和清晏长公主。

　　偏偏此时，三个舞姬打扮得女子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她们身段模样都极度出挑，宛如桃枝，想无视都难。

　　“卢公公，方滟她——”其中一个看见卢公公开口就说，眼泪已经成串下来了。

　　“她怎么了？今天她还要在赏花宴上……哎呀！”卢公公说到一半就住嘴了，余光看了看几位长公主的反应。

　　倒是孟然觉得捏住了赵云珠的错处，急忙说：“什么事，快说！”

　　“方滟用珠钗插了自己心窝。”舞姬之一说，“她在檀台跳舞跳完了就……人在倒是没事，血也止住了，就是待会儿献舞……”

　　檀台是用檀木搭的戏楼，以前厉帝经常在那里看歌舞，方滟这个名字赵云珠也有记忆，据说这位女子异常美丽，舞起来翩然若飞，是这几个歌舞班子中技艺最高超的人。

　　突然自损其身？

　　“有人刺激了她？”赵云珠第一时间就觉得是否有人胁迫她。

　　“我和她吃住都在一屋，并没有发生什么，她来万春园之前很高兴的。”其中一个舞姬说。

　　孟然说：“好哇，定是她心怀怨愤，不愿意献舞，你们连这样的都弄进来……”

　　“我们先过去看看。”赵云珠完全没理孟然，她现在就是烦，孟然这个人吧十倍的不讲理，赵云珠只想把事情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