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回魂梦与君同[互穿]》喜新晴

25、家庭

　　张玉被赵韫珠一激，如遭雷鸣，脑内嗡嗡作响，第二天又发现赵云飞和赵小希约着一起早起写作业，一时心情复杂。以前都是三个孩子一起做作业，别的不说，至少家里孩子的学业从未让人担忧，这里面有大侄女很大的功劳。

　　赵韫珠也起来了，但她不会做饭，原来赵云珠会，她不想暴露，便很少去厨房，去了也挑有人在忙的时候，在旁边站桩聊两句。

　　因此，她出去买了油条豆浆回来做早饭，给大家换个口味。

　　蒋梅睡觉轻，也早就起来了，见她提了东西回来，嗔怪道：“买这些做什么，家里的挂面还没吃完呢，这些太费钱了。”

　　赵韫珠笑了笑：“奶奶先吃吧。爸妈他们很早都出门做零活了。”

　　“小云啊，跟奶奶去阳台，奶奶有话要跟你说。”蒋梅说。

　　“奶奶，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吧。”除了三万块，她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值得谈话，赵韫珠有点失望，昨天还说蒋梅是个知道该说什么的人，今天就开始了。

　　“去阳台说。”蒋梅执意要去。

　　赵韫珠只好和她一起去。

　　“关于云飞上学的事。”蒋梅压低声音。

　　赵韫珠表现得很有耐心的样子。

　　“奶奶想借你一些钱。”蒋梅还是开口了。她从上次口袋里摸出个成色斑驳的金镯子，又说：“奶奶把这压给你，借你一万块备着给云飞读书，你看成不成？”

　　赵韫珠看了看那个细细的镯子，笑了笑：“当年多少钱买的啊。”

　　蒋梅顿时尴尬起来了，讪讪地说：“云飞是你亲弟弟啊。”

　　赵韫珠听到这句话，突然有了个主意：“弟弟要读书也不是没办法，家里现在有余钱，您不如去爸妈那里想想办法。”

　　“你爸妈不会同意的。”蒋梅很清楚状况。

　　“怎么会呢？”赵韫珠假装没听懂，“明明是件好事呀。”

　　蒋梅看着孙女温和柔顺的脸，想起她原先活泼开朗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

　　赵韫珠已经成功把蒋梅逼到了角落里，要么旧事重提，把窗户纸挑破，要么就作罢。赵韫珠就想看看，她为了孙子会不会挑起敏感话题，而赵炎夫妻能不能坚持端水，张玉又会不会横插一脚。

　　“那好吧，我找你爸妈说。”蒋梅作罢。

　　王月娇有时候会去商场帮人卖东西、兼职做清洁家政，而赵炎会去帮人卸货。两人忙完之后都是累得不行。

　　晚饭是张玉做的，三菜一汤。多吃米饭少吃菜，他们家一贯的传统。蒋梅吃了两筷子自己腌制的咸菜，就开始提之前事情。

　　“我这把老骨头没别的想头，就让云飞试着考考一中的免费生吧，要是没考上，我们照常交钱。三年也不是负担不起。”蒋梅说。

　　王月娇先说话：“妈，这事不是说好了吗？三中也挺好的。”

　　张玉低头吃饭什么也没说。

　　赵小希和赵云飞加快了吃饭节奏。

　　赵韫珠慢条斯理地吃着土豆丝，观察着大家的表情。

　　“现在家里钱够了，怎么就不能匀出来一些。”蒋梅嘟囔道。

　　“这不是钱的问题。”赵炎说。

　　“我吃好了，我还有作业没做。”赵云飞几口吞掉碗里的饭。

　　“我也吃好了，我也写作业。”赵小希紧跟其后。

　　“云飞是家里唯一的男孩，让他上一中怎么了？”蒋梅放下筷子。儿子儿媳妇都反对让她实在恼火。

　　张玉听了这话立刻反驳：“这都几几年了，你老人家那年住院，大人没空管，还是我们小希去守的夜，给你倒的尿壶，她才几岁，一晚上盯着你的点滴瓶没合眼，喊医生换药，那会儿你的孙子呢？我们家小希的成绩也能上一中，凭什么你的孙子就能花钱？”

　　“说得好像小云没去一样，到底活是谁干的？”王月娇忍不住反驳，“云飞那会儿才几岁，你让上小学的孩子去医院守夜，你怎么那么能呢？”

　　“上小学？小希不就也比云飞大一岁吗？”张玉嚷嚷。

　　这些年张玉、王月娇、蒋梅三个人从来没吵过架，一切都像冰下的流水，静悄悄地流逝。赵炎由于身份，和这三个女人都吵不到一块，立于冰上，就当这些暗流不存在，闭眼前进。

　　“别说了！”他惯性叫大家闭嘴。然后一个是亲妈，一个是老婆，一个是弟媳妇，谁也不理他。

　　王月娇抹着泪哭了：“这么些年我是为了什么！难道我不想自己儿子女儿好吗？都怨我，都怪我，只怕我去死了留老二在家里，我女儿还好过一些。要亲爸妈有什么用处……”

　　说着说着她就哭得更凶了：“妈妈对不起你，只想到家里老的小的可怜的，把你忘了……”

　　虽然是吵儿子哭女儿，但大家都知道她在说什么。

　　赵云飞和赵小希都站起来准备撤离，赵韫珠一手一个，把他们俩拽回来按座位上。

　　赵韫珠眼眸微暗。

　　逃避家庭矛盾真的好吗？小云就是莫名其妙地“死”在微不足道的家庭矛盾里的。本质上谁也不想害她，甚至反过来希望她好。

　　蒋梅也哭道：“我又成了坏人了？云飞难道不是年纪最小的吗？小时候你们不照顾他，我照顾他，长大了又不许我管他。我天天活什么劲呦……要是老二还活着……”

　　张玉本来没哭，婆婆提到逝去的丈夫，她才流泪：“好像是我按着你们做的事一样。我自己的孩子我管得好好的。小希只有我一个妈妈，我不管她谁管她……”

　　赵炎沉默地坐在原地摸出一根烟。这一切他没勇气提，也没办法解决。

　　赵小希和赵云飞如坐针毡。但是赵韫珠站在背后按着他俩。

　　“都说完了吗？还有啥要说的吗？”赵韫珠说。

　　“云飞，”她开始点名，“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赵云飞捏了捏拳头：“我想考一中。”

　　“小希。”赵韫珠接着点名。

　　“我不想吃小灶，好像做贼一样。”赵小希鼓起勇气，“也不想买新衣服，只有我一个人有，怪没意思的。过生日也不想要蛋糕，反正不要搞特殊。”

　　“我应该去看医生，然后回学校复读。”赵韫珠接着说。

　　“另外，我告诉你们一件事。摔下来之前，爸妈为了省钱让我不要去上大学。”赵韫珠挑破窗户纸，这是家里所有人最后的机会。

　　想利用人太容易了，王月娇的愧疚，赵炎的逃避，张玉的咋呼，蒋梅的偏爱，赵云飞的不甘心，赵小希的小心翼翼，她都能灵活地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但，对这个家并不是良性发展。

　　她不是这个家的人，赚到钱，搬走，正常给养老钱，只要家没垮，维持稳定过于简单。

　　赵韫珠说出了关键的信息，赵小希和赵云飞却没有多惊讶。他们俩似乎早有猜测。

　　“我们俩猜过。”赵小希先开口，“对不起，姐姐。”赵云飞根本无法开口。

　　“相信你们已经看出来了，家里做事不分轻重缓急，各想各的，有力也不往一处使。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首先是家庭开支，家里收入和支出非常混乱，没有边界，所以有的人想要在糊涂账里为自己多争取。”

　　她瞥了一眼张玉。

　　“今后，每个人的收入拿九成作为公共资源，家庭成员生病、上学、还债等都从这里面出，不够的全体另凑。还债完毕之后每个人拿出四成。”

　　“除此之外，剩下的钱想补贴自己孩子，或给大家买东西做人情都可以，离家人士生活费定量，要求记账。”

　　当然赵韫珠还是会给自己做假账，少交钱，她知道张玉也会。

　　“至于其它的东西，家里拿出一个标准，不愿意就自己去处理。比如高中，家里标准就是三中，赵云飞想上一中，可以自己把钱凑齐。”

　　她瞥了一眼张玉：“别说不公平，我们这边有两个孩子，交了全部三份的钱。实际上我作为大姐，也没闲着。以后小希负责家里孩子的学习。”

　　“第二，家庭得设置一个公认的事务处理表，分清哪些是必做的事，哪些可以拖一拖。必须要做的事，不能逃避，哪怕借钱都得做。我说的就是我看病。”

　　“第三，家里要开源，想办法赚钱，不会的话要组织学习。”

　　说完她看着赵云飞：“云飞我借钱给你，你给我用你个人名义打借条，亲姐弟，我也不要利息，以后有工作机会提供给你，你来还。”

　　“不要觉得愧疚，不要想东想西，你已经不是小孩了，自己主动一点，为自己的愿望买单。”

　　“其他人缺钱了也一样。”

　　她又叮嘱：“不用现在，多想想。”

　　她以一种无法拒绝的姿态，试图获取掌家的权力。她看着赵炎，对她自己来说，是为了和赵云珠的情谊而背上负担。但对赵炎就不一定了。

　　赵炎还在沉默，所有人都在看他。等他发话。赵家是乡村很普通的家庭结构，一家之主就是壮劳力。来到城市后，这个结构逐渐力不从心，赵炎无法处理家庭大部分矛盾。他只能不断赚钱，期待钱能消除一切。赵韫珠在挑战这个结构。

　　“听小云的。”他一锤定音。

　　王月娇、蒋梅、张玉三个人泪干在脸上，没有提出反对。她们三个已经用实际行动说明了没本事管家。

　　“大家是不是都同意？”赵韫珠再次询问，她扫过所有人的脸，“今天话我都说了，如果有人心里不服气，我以后再也不管家。”

　　吃力不讨好的事一次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