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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威胁与登台 ...

  •   袁法胤还是不放心。
      也就是说——即使练习了那么多次,在重复同样的歌曲和编舞一直到刻入肌肉记忆之后,她依然畏怯那个舞台,害怕站在那样的灯光下。江沨艺和文晓熙的争端像把尖刀扎入了这个小组的内心,气氛简直肉眼可见地冰冷;即使再努力用汗水去弥合罅隙,也做不到了。
      现在,她们小组全员硬直地站在第一次公演的后台,墙上挂着经过袁法胤的提议和“不行就用我的钱吧”的大出血,换成了浅灰色的方格呢大衣。昨天她们彩排过一次,已经见到了蓝队的B组;却没想到她们全体穿着带有蒸汽朋克要素的英式礼服,灯笼裤手杖闪亮的黄铜一应俱全。
      那时候再改舞台的构思,已经来不及了。
      但两组都摒弃这首歌经典华语的外表、用比较欧陆风情的造型来阐释这首歌曲的话——
      注定,还是一场谁都不想遇上的硬碰硬。

      “诸位。”
      袁法胤感觉什么热的东西涌上了她的喉头,一时间说话甚至变得艰难;但她努力压抑住这种感觉,挥挥手让自己的小组集中注意。
      “我知道大家并不是非常地激动,非常想要在这个舞台上,展现出来一个很好的作品。”
      她用涂了晶亮睫毛膏的双眼扫视着组员。大网红姤歌玲又高又瘦,站在那里像一个突兀的电线杆子;康雪洋长相平平,穿着露肩膀的九分长裙,看起来像个焕发第二春的小市民。薛清珮美丽的眼神空洞。江沨艺和文晓熙则化好了各自的妆,但双眼依旧躲避,不敢与这起丑事最大的揭发者碰在一起。
      “但是,我们毕竟也已经走到这里了。我相信大家的实力都是不差的。即使一定想要为自己的《天空》之旅告别的话,我希望,大家也能拥有一个比较体面的告别。”
      一时间她看到无论谁的喉头都开始起伏。
      “对啊。”
      然后,薛清珮颇为感伤地说。
      “我不知道大家究竟为什么要努力,为什么要花接近两个星期的时间,摸透这首歌,把它分解成碎块吞到肚子里,然后再以最舌灿莲花的方式吐出来。但是,我相信这个时候,大家的努力已经到了足够开花结果的时候了。”
      “我们所缺的,就是状态,面对舞台的良好状态。”
      “但是这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
      有人说。
      袁法胤本可以通过声音辨识出人的,即使她没抬头;不过一时间她还是不相信她听出的说话者。康雪洋是W厂WonderWorks的老油子,跟大家该哭哭该笑笑没什么自己主见的;薛清珮自己也把自己当花瓶;姤歌玲基本上还是跟自己走的,而被欺凌的舞担文晓熙,这些天则似乎随时处在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状态。
      只能是已经被大家心里暗自放弃的江沨艺了。
      但她究竟是为什么,敢于在这个搜自己、都能联想出《天空》欺凌事件的时候,进一步破坏组里的军心?想要拖大家一块下水吗?
      袁法胤还是觉得这姑娘的动机没这么简单。

      “或许对你来说,事情已经糟糕成这个样子了,还能再糟糕成什么样呢?所以你就破罐子破摔,在《天空》的最后一次舞台也不顾了,不知道这可能也是你年轻的职业生涯中,最高也是最美的一个舞台……”
      袁法胤开始试图劝解对方,但是很显然,她并没有做这方面事情的天赋。
      “最高最美的舞台是主题曲,你站在那么高的顶上,怎么往下看啊!”
      江沨艺大大地翻了个白眼。放在她那张好看的脸上,倒是有几分美人不羁的味道。
      “是的。我确实作为《天空》的五位班委之一,站在了中间升起的舞台上,但是难道我要因此向你们道歉吗?站在这里无论你还是我都是案板上的肉。”她不顾组员们诧异的神情,继续往下讲,“权力和资本把我们推上了台前,但其实,我们都只不过是弱小的提线木偶。火娱是一家强大的公司;本来我以为,这可以作为让你们安心的后盾,使你们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舞台上的。不过我错了。”
      “弱者愤怒,挥刀向更弱者。江沨艺,但是我现在要说的不是这个;而是你的舞台,我们的舞台,它究竟能不能成——因为即使是大海里的一片飘萍,也有着自己生存所需的阳光和空气。我们只能随世道浮沉;但同时,我们也要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做好自己的这个舞台,我觉得就是让你强大的方法。”
      江沨艺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她今天穿着短裤长袜;配合着oversize的短外套,看上去活像一个上公学的十二岁小男生。
      “你觉得,在我无论怎样为自己争取,都会在几天后的排名公布时被暗箱操作出去的情况下,我真的还在意自己表现好不好吗?”
      江沨艺扎成一束的长发摆了起来。甩发是一个困难的动作;袁法胤总是做不好,而火娱的小爱豆就连vocal都会了。
      然后,她跨过两人之间几乎有十厘米的身高差,抓住了袁法胤的领口。
      “现在,不是我需要你,而是你需要我。”
      “你什么意思?”
      袁法胤的声音很冷。不是一般的人间薄荷冰激凌,而是仿佛浸入了千年仇恨与痛苦的万古寒冰,释放着令人不安的黑暗气息。
      现在的她,活像一个“黑队”的队长。
      唯一的问题是,站在她对面的也不是正义的主角;她们两个,都是反派。
      “我无论如何都会被排名淘汰,然后过几年雪藏生活之后,以一无所有的身份重新出道;现在这场舞台表现怎么样,连那时的谈资也算不上。可是你……你很想要这场比赛的胜利,对吧?”
      江沨艺说。
      “把中心位让给我,我就配合你。”
      “中心位是后面的高音。”
      “你是vocal,我也是。”
      江沨艺名义上是火娱唱跳全能的队长。为了这个名号而把最漂亮的高音让给主唱,这一天她已经等待太久了。

      舞台旁喷出了火焰似的烟雾。
      黑色的烟雾,倒下的座椅,褪色的水晶吊灯。
      就连布景仿佛也在阐述着这一切的不详。
      袁法胤站在中央,身披浅灰色花格呢的战袍,冷漠而空洞地微笑。
      其他几个组员依次走上前来。
      “让开。”
      江沨艺走到跟前,才压低了声音地这么说一句。
      今天是彩排,观众席空空荡荡;仅有的几个晃悠的工作人员,也没有看向这边的方向。
      “中心位给我,不然我就毁了你的演出。”
      “做坏人你还真能做到底啊。”
      袁法胤并没有开口说这句话。
      四处望望,不是一向与她关系密切的姤歌玲;甚至不是她拼下了名誉去维护的文晓熙。那个一向当花瓶、自己也把自己看成是花瓶的小公司薛清珮,漂亮的眼睛此时刀一样地睨着对方。
      “要么我们就投票吧,谁得票数多,中心位就归谁。”
      接着,一向在大家中间大和稀泥,黄油飞的老油子康雪洋也提出了建议。
      袁法胤忽然有一瞬间眼睛湿润的感觉。
      “好,提议江沨艺担任中心位的请举手。”
      一片沉默。
      “提议袁法胤担任中心位的请举手。”
      她自己举起了手。接着,一个、两个……最后连一向被压抑不敢见人的文晓熙,都颤颤巍巍地举起了一只有点浮肿的手。
      江沨艺咬着嘴唇,站在原地。
      她连自己的中心位投票都没举。

      “这是我们唯一练习找镜头的机会,一定要抓紧!”
      从B组舞台上传来的声音,恍如隔世。
      袁法胤拍了拍手,转头望向台下正一脸期待的工作人员。
      “可以开始了。”
      她说。

      ——而现在,台下站的不是导演和工作人员,而是成百上千位充满期待的观众。
      “能把我们安排在第一组上场吗?我有点头晕……”
      “热场和炸场的舞台顺序都是设计好的,对不起……”
      得到了回应的袁法胤失魂落魄地坐在长凳上,看着一组又一组的靓丽少女上场再下场。甚至连游朕星和胡梅础都表演过了。可她却好像被按下了感情中止键一样,丝毫没有感觉。
      之后……
      “《雨点与蛛丝》A组,准备!”

      她穿着浅灰色方格呢大衣款的长裙,好像维多利亚时代的女性一样端庄优雅。双手戴着亚光丝质的手套。冰川蓝色的长卷发下垂几乎及腰,分出上面一部分扎成了丸子发髻。闪着光的睫毛,闪着光的眼影,一切都无可挑剔。
      可是她的心却乱得无法有丝毫空隙……

      “大家好,我们是来自黑队的——‘透过这场雨,我期待着蛛网后的天晴’小组!这次为大家带来的歌曲是《雨点与蛛丝》,希望大家喜欢!”
      “‘透过这场雨,我期待着蛛网后的天晴’……这么长,干什么啊……”
      她听到有人在重复着这个冗长而轻小说似的队名。
      这还是一切没有发生的时候,她为了给大家留下记忆点草率决定的。而今早已物是人非,只有这个名字似乎还寄托着什么遥远的期待。
      接着她们的名字和照片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要开始了。

      “从某天起,选择了希望的同时
      阴霾也就,一点点被遗忘……”
      康雪洋第一个走上台前,双手在面前打开,作出驱散阴翳、迎接崭新希望的动作和表情。
      “纵然梦想,一次次又被推迟
      难以舍弃,开始的那道光……”
      身材高挑的姤歌玲从侧面绕过定格动作的五人,食指轻轻划过空中,然后非常巧妙地向上托了一下,好像和空气中看不见的小仙子问候。
      接下来有一段舒缓地爬升的间奏,舞台上的六人翩翩起舞,如梦似幻的同时也将中间的位置让给了江沨艺。袁法胤不知道她的表情怎么样,只是维持得体的轻笑迷离地盯着前面。
      此时她的是被看的物体,并不是用来拿着看人的。
      然后她听到了娇美如莺鸟啼啭的嗓音。没有压低过的、江沨艺一贯的嗓音。
      “你是我等了多久才盼来的人儿啊
      就好像一道彩虹,将我生命照亮……”
      “难相信,在我最苦涩的时候
      幸好幸好,还有你这束光……”
      薛清珮的声音随即顶了上去。她唱功不好,但声音倒是偏厚,不属于凸显功底差劲的薄弱那款。
      接着袁法胤双臂高举交叠起来,一边向中央行走一边慢慢将手放下。她们这个纯vocal的舞台用的是手麦,她必须赶在副歌部分高音迭起的第一声破空之前,将麦重新举到位置。

      “日复一日都过去,看似不可到达的明天——”
      感受到自己在下意识皱眉的同时,袁法胤暗自也是心头一惊;不过瞬间就在毫秒之际调整好了心态,继续下去了这个极为耀眼的高长音。她的嗓音被粉丝称为人间薄荷,也确实有那种清凉回甘的共同之处;不过在这个时刻却宛如披着十万日头灿烂的北境帝王,高昂着绚烂的头颅,唤起白狮阵阵暴风雪卷起的咆哮。
      “有一朝,也将在我们的记忆里长眠……”
      团体的声音跟了上去。没有她的深厚功力;但在两星期严格而苦涩的训练下,她们都具备了唱好这个高音基本的功底。
      又到了袁法胤的部分了。她单手稳稳地握着麦克风,另一只手举至耳畔,坚毅冷艳的双眼里,刻满了对证明自己和对胜利的期盼。
      “用不用,在墙角刻下思念……”
      “只怕也会,随着风儿都消散……”
      她牵起站在自己旁边的康雪洋的手,直挺而倔强地昂起了头,为接下来文晓熙的部分扮演一块美丽的背景板。
      余光中她看到她走了上去。
      “我们就像,春天绽放的梨花……”
      “一次一次,跌倒在同样的路呀……”
      “怀抱着,生命尽头的烈火……”
      “向永远,作出勇敢的回答……”
      唱到这里,她用力一甩康雪洋的手臂,与她四目相对地开始了不算高亢、却极为摄人心魄的和声。
      “歌唱,歌唱,为我歌唱
      为我放声歌唱,像之前一样
      歌唱,歌唱,用心歌唱
      为我大声歌唱,没有什么像这样……”
      《雨点与蛛丝》的排布很满,每个部分都被设计得足够出彩夺目;但也因为如此,假若没有真正断层级别的优秀,确实难以在这样华章迭起的舞台上突出出来。这样的设计的确有利于她们队伍的获胜;不过对于袁法胤本人的突出,确实是很不利的。
      她们只能尽量地做好一切:完美地歌唱、完美地走位、完美地做造型、完美地舞蹈。在为了完美而不堪重负的同时……
      似乎那种遥不可及的璀璨的力量,也的确撼动了两人之间不倒的那堵高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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