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选秀]我们的故事》河流人

22、大家的注视

　　本来这时候她应该归还手机的；不过鬼使神差地，她又在工作人员的屏幕上打出了这样三个字：
　　袁，法，胤。
　　迎面而来的，是一个蓝色加载中的页面——然后，出现了两篇豆瓣的贴子、她的微博，还有B站和贴吧的安利与讨论。
　　没有百度百科，没有相关人物。这就是开播之前，她的基本盘了。
　　她小心翼翼地点进去。
　　标题是“苍穹2蓝发酷姐袁法胤可搞吗？求排雷”。楼主放了两张图，一是她在自我介绍的同时拍的“蓝天”主题的宣传照，上面的她没有微笑，抿着嘴冷冷地看向镜头，脸颊的角度僵硬又很不自然；另一张则是她出发去苏州时，对着狗仔的镜头挥手驱赶的照片。
　　那时候她刚刚把及腰长发烫卷染成冰蓝色，作为节目初期吸引观众的卖点。而现在，这头蓝发剪短了些，却已经如同她生来就是那般一样了。
　　“在吃瓜群里看有人说有长发小姐姐穿了短裤，就去八十一张公式照里翻了翻。其实不用选裤子她发色就够吸睛啊，皮肤也白……但没想到一来二去竟然被这位骚操作的姐蛊到了。现在就问入手她有没有什么风险，在线等。”
　　楼主这样写道。公式照里的袁法胤双手背在身后，上身略微前倾，睁大眼睛一副对未来充满向往的样子。虽然被统一审美的后期P掉了些许灵气，但她还是相信，这够格作为她对这个世界的第一份请战书。
　　那时候她还穿着雾霾蓝卫衣深蓝格子衬衫的蓝色队服，现在已经变成一身浅黑了。
　　“看起来挺盐的一个姐姐，不过不知为啥我觉得她的眼神很单纯？”
　　“感觉好像个还控制不住自己力度的小狮子，但初出茅庐就已经足够鲨我了。”
　　“天旭的，电影公司出品脸确实够靓，身材也好……不过看起来不像有实力的就对了。”
　　“人家在自我介绍视频里唱歌啦！声线很清凉的小姐姐，像薄荷一样，凉得很温柔。”
　　袁法胤没想到她的声线还能用“清凉”形容。不过这些夸赞的语言，确实如同和暖的轻风，融化了她紧张又充满负罪感的心。
　　接下来夹杂了几个“get不到”“皇族”的近日评论，她赶紧往下拉，把自己包裹在一片新发现宝藏姑娘的赞誉中。
　　“真是难以想象她是天旭的人……完全不是一张电影脸啊。”
　　“物料是真的少，天旭把这位姐藏得严严实实的……演员这样运营可以，可你家她是偶像啊！还是说是演员半路转偶像的？”
　　“有人挖出来她和栗师霆的合影啦！一共五个人，好像都是偶像脸？”
　　“栗师霆？我房子刚盖好不会就塌啦？”
　　“不是！你看标题，栗子只是和她一块做练习生的时候和她合过影！当时在场有五个人，他们俩挨着都没挨着！”
　　“我不管，这年头搞女团能磕着BG CP，栗子圆圆夫妇我宣布就是真的！”
　　袁法胤是没想明白，那张天旭糊得一笔的偶像部年会合影，是怎么流传到这些吃瓜群众眼皮底下的。当时她刚进天旭第二年，拉筋拉得万分痛苦；而栗师霆已经是同伴好不容易求来合照的红人，不久后就放弃了偶像出道的机会，当歌手去了。
　　——如今，栗师霆在各种节目露了不少的脸，可还是糊得一言难尽；只是出于对天旭家族传承的喜爱，才使得小部分追星少女选择入手。袁法胤也清楚这家在上世纪末雄踞一时的电影公司，很难将已经是大伯大叔的当时观众转化为她的粉丝；只是她不愿放弃，不愿就这样销声匿迹于大家的视野……

　　袁法胤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黑暗中不算适合长时间用眼，但是害怕被别人窥视的她别无选择。她点进去的第二个贴子是“从专业角度，我来谈谈苍2妹妹们的唱功”，楼主把她在内的七个选手各夸了一遍；不过尽管认真提到她的也就两句，她还是喜滋滋地捧着手机看了半天。
　　——怎么说这两句，也是另起一段有头有尾的正文；比起那两个在结尾排比时才露了一脸的姑娘，她还算是相对幸运的。
　　然后是一段B站的不知从哪搜罗来的她偷拍图的混剪。基本上全是静态图，还高糊，真是让人佩服那位粉丝加转场和配BGM的能力。有几个不痛不痒“好看”之类的弹幕；但评论区已经开始出现了“人间冰河袁法胤”这样的粉丝式控评。
　　然后是吃瓜贴吧的“向往天空的少女天旭派人了，要不要看看”。
　　然后是微博的一段带“向往天空的少女”话题和超话的彩虹屁。
　　她点进去。她的超话已经有了“袁法胤，《向往天空的少女》学员，河北邢台人，生于2002年9月20日，身高174cm，体重50kg”的简介，以及“袁法胤全球粉丝后援会”的两条置顶。后援会有着似乎是从她发色上截取的冰蓝色头像，认真地教着微博新人怎么制造数据和控评。
　　再一看超话的粉丝数量——一百来个，她差点儿气晕过去。
　　不是说粉一个明星就会关注她的超话嘛！

　　知道了自己只有一百多粉丝的状况后，袁法胤又接连点进了几条产出的微博，但还是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粉丝们用磕磕巴巴的韩语表达着对她的热爱，手绘了五官扭曲的图片献上爱意，甚至还以为能够比较亲昵地叫她“大只妹妹”……但她们甚至没有搞清她究竟是姐还是妹，清冷盐系还是甜如蜜糖，所向披靡还是脆弱易碎……这样稀少而廉价的爱，究竟能证明什么呢？
　　证明她长得没那么好看？
　　她摇了摇头，安慰自己：你们还没有看到我在舞台上的表现，不知道我第一期就被选成了81个人当中仅有5个的班委。到那时候，喜欢聆听或是慕强的你们，一定都会追随我的名字而来，为我的裙摆披上最浓的星光的！一定如此。
　　她将手机还给了工作人员。失魂落魄地穿过走廊回练习室的时候，不知为何，她的脑中又浮现了自己第一天结束初舞台时、踩着高跟鞋行过这里的场景。
　　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走过的道路是多么地残酷；四位导师亲手授予的荣誉，让她在最强歌唱担当的位置上沉醉而着迷。与貌不惊人的胡梅础愉快地重逢的同时，她甚至产生了两个人能这样一直顺利地走下去，直到登上那九人的最终舞台，这样的幻景。被赋予了决定其他学员去留的权力的同时，她没有想过，她拿得太多了……
　　走廊的转角有星星形状的灯盏。袁法胤贴着绕过去，突然想起自己从初舞台结束以来，已经太久没有穿上一条漂亮的小裙子了。尽管主题曲《飞·向》的MV中，她穿着学员统一的青灰卫衣、黑色格子衫和白色短裙，而不是延续可能被骂的宣传照中的短裤风格，但毕竟……那种所有人都能拥有的东西，和她所期待的、独一无二的战袍，还是不一样。
　　或许她的确是要得太多了……

　　“今天我们要填舞台服装的志愿表了。”
　　回到练习室的那一瞬间，她又挂上了那种略显僵硬的营业笑容。不是对粉丝营业，她相信些许的真实反而更能引起她们的共情；但对队员这样最熟悉的陌生人，她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我们之前一直都在练习基础的歌唱和动作。现在开始，我们究竟要演绎什么风格，该仔细想想了。”
　　她环顾四周。所有人都乖乖巧巧地盘腿坐在地上；无论是前几天欺凌事件的主角文晓熙和江沨艺，还是其他两组的组长，余笑群和边知秋。即使现在她已经不是所有人的领袖了，似乎黑队的人们也已经习惯，她作为一个上位者的存在……
　　“首先，我们来分析一下有两个主要舞担的《灼烧》B组。这一组的对手是张成婕领衔的蓝队；她们的队员，还有司徒凯云、司徒睿云、连再瑛、沃同慧……”
　　袁法胤一口气将蓝队的二十人名单全部报了出来，好像这只是一件平常的小事一样。没错，了解并不一定意味着取胜；但如果连了解都做不到的话，胜利的希望只会更加渺茫。更何况蓝队和她们有两首歌都相撞，确实必须好好研究一下子。
　　“《灼烧》是一首比较重舞蹈的曲子。蓝队的其他两首是《雨点与蛛丝》和《We no Be Sad》，刚好是一首vocal一首dance一首rap。她们的三个组长是张成婕自己，还有杨夏和一个再评级四等的纪杉。张成婕自己是大vocal，我想她可能会想要去《雨点与蛛丝》硬刚我，或者在《灼烧》作为唯一的主唱走性感风。杨夏是个长相很rap的舞担，所以我觉得她也会去《灼烧》或者英文歌。然后司徒姐姐肯定去灼烧，妹妹去说唱曲。大家觉得，这样的推测，有什么问题吗？”
　　四下望望，大家大脑都处于或多或少的宕机状态；没人理她。
　　“……我是说，我想有成婕和司徒姐姐的《灼烧》肯定是特别教科书级别的《灼烧》，红色的灯光啊诱惑的动作喘息都有。因此，我们这边不是有和衷嘛（郁和衷就是WonderWorks唯一走中性风的那人），我是觉得我们可以不用硬刚了，出奇制胜。”
　　还是小学生认真听讲，还是没有反应。
　　“大家觉得，一个冷傲的《灼烧》，突破常规近距离亲昵的《灼烧》，冰霜之中却潜藏着无数热情的《灼烧》，到最后一下都释放出来——怎么样？”
　　“少了你。”
　　袁法胤有点惊讶于《灼烧》组长余笑群的回答；不过回头想想，确实是这个理。
　　她一直是这样一副冷若冰霜的面孔，现在不但队员，粉丝都知道了。身材也高，头发也是冰蓝色的；很难让人相信她能展露出热情的另一面，但正是这样的反转魅力才来得最为动人……
　　可惜，她确实没有什么潜藏的热情。
　　她只是公事公办，完成自己的任务，最大的自我奖励就是跑到没人的地方一个人待一会儿。她不喜欢群体，没什么朋友，现在甚至连几个日常同行的伙伴都没有……
　　把自己分到《雨点与蛛丝》小组，其实也是袁法胤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抱歉，这个有点太晚了。就说你们七个人，想要怎么进行优化一下吗？”
　　还是最为外向的余笑群在回答。
　　“我想冷感也不一定要用蓝色的火焰。煤气灶的火焰也是蓝色的，很冷吗？我觉得用亮眼的白色和金色，还有确实可以做一些王子风的衣服，带双排扣啊肩章什么的，那样应该会比较完美。”
　　“好然后我们看一下《世界第二喜欢》的A组，这首歌的B组是白队，她们是这种甜美可爱风的大本营……”
　　袁法胤对着白板继续讲了下去。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在这种对事不对人的情景下，她才会觉得安心……
　　最终，《世界第二喜欢》A组的风格被确定为了大学生青春片般，略微成熟清新感觉的舞台；大家扎着双麻花辫，穿着白衬衫。而留给她自己的，《雨点与蛛丝》……
　　“我觉得在这首歌上，张成婕才应该考虑怎么绕开我的风格。”
　　她讲完话，面无表情。
　　一群人局促不安地看着她，就连平日里受孤立低着头的江沨艺都与她四目相对了。
　　“《雨点与蛛丝》，就按原唱的风格走。凄美，悲情里又有强大的意志，这种感觉很不错。舞台装嘛，我考虑的是天蓝色配银色，或者白色配深蓝色……”
　　“你真是还对蓝色念念不忘呢。”
　　突然传来了男性的声音。一抬头，最近陷入抄袭风波的导师叶声寒靠了过来。
　　“导师？”
　　“叫我叶导师就可以了。我看了服装组之前给你们选的衣服，你们觉得……深绿色大方格的厚呢外套，会怎么样？”
　　“哪一组？”
　　“你们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