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选秀]我们的故事》河流人

20、欺凌者的终途

　　来的人意想不到，是余笑群。她还带着另外两个也有过演艺经验的小姐妹，后面三三两两跟了几个人。
　　没有摄像机。没有工作人员。
　　虽然有点失望，但袁法胤还是努力向她们比划招手，脸上带着因僵持太久而有些沉重的表情：“过来过来！厕所里打架啦！”
　　她的声音不大，而且淹没在众人向这边赶来的嘈杂里。不过年轻女孩吃瓜的心情是不可小觑的。她们互相交头接耳着，很快就搞清了隔间里江沨艺试图隐藏的秘密。
　　“在打架？”
　　“怎么好像是两个人进到同一个隔间里？”
　　“她们不会在亲热吧……不对，袁法胤这么大的人了不至于亲热打架还分不清楚？”
　　“怎么好像还有人跪着？”
　　“快把门打开，袁法胤，快告诉我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袁法胤摇了摇手，表示对于从里面锁上的门她也无能为力；但还是将里面是LORRY-GO的队长和一个成员的信息说了出去。听到这个，门板里似乎传来了更多的响动；然后袁法胤看见江沨艺抬起了一只脚，似乎是踩在了门板上。
　　然后，今天晚上第一次，袁法胤听见门里江沨艺的声音软了下来。
　　“你想要什么？”
　　“让她站起来。”
　　袁法胤过量吞服了医生给的药，嗓子已经不再像开始那样火辣辣地难受，而是有一种锥心刺骨的冰凉的感觉。但她强忍着自己的不适，保持表情的镇定，开始在所有这些关心这件事的学员、而且现在还有越聚越多的趋势的面前，像谈判专家一样，威胁着劫持人质的歹徒。
　　里面又骂了一句脏话。但袁法胤还是看到江沨艺的那双脚后退了一步；文晓熙又开始从地上挣扎起来，不过现在双腿可能已彻底麻木了。她最终还是没能用自己的双脚站起来，嗓子里发出了求救的呜咽。
　　“你现在还不把门打开，难道是在等我们采访你？”
　　冷不丁地，围观群众中一个小女团的成员也冒出来了一句。
　　袁法胤注意到现在已经围了十来个人了，还有女性的工作人员也在门口探头探脑，觉得已经是时候了。
　　“如果你不想让自己在所有学员的面前罪加一等的话，现在，就把门打开。”
　　她的声音仍是不大，轻飘；不过现在，却在一片鸦雀无声的各色人群面前，显得充满了正直的力量。
　　“袁法胤！”然后又是一句很脏的脏话。

　　但最终江沨艺还是伸手，将双腿已经跪得麻木的文晓熙扶了起来。然后，仿佛是一千年来第一次，袁法胤看到了门锁的标志转动为“无人”。
　　江沨艺的表情令人惊奇地镇定，仿佛刚才威胁队友喝马桶水、跪在厕所地上的是另一个人。但没有人在注意她；大家最热心肠的那份关切，都给予了双腿颤抖、哭得满脸泪痕的文晓熙。
　　即使是在经历了奇耻大辱的时候，她也依然哭得不敢发出声音。
　　但这也不是重点。与身着干净整洁的黑色队服、扎着头带看起来很精神的江沨艺对比鲜明的是，文晓熙的上身只穿着一件运动bra，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挣扎角力的痕迹。袁法胤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但也不愿错过自己眼前发生的一切；她知道自己现在看到的任何东西，都可能是未来这次欺凌事件唯一的证据。
　　“她不小心把队服冲到马桶里去了，不敢出来，我在和她在里面想办法。”
　　江沨艺表情自然，大言不惭地说道。
　　袁法胤咬紧了牙关，右手握成了拳。
　　“你知道卫生间没有监控，所以你就在这里肆意妄为，对不对？你有没有想过，在同样没有监控的卫生间里，我们还可以以同样的方式处理你？”
　　她很想一巴掌扇到江沨艺那恬不知耻的脸上去，但她知道她不能。工作人员来了就意味着有被偷拍偷录的可能；她只不过是怒不可遏了放些狠话而已。
　　“处理什么？处理你把我们堵在门口？处理你这么多天用独/裁/者的高压统治方式待我们？你知不知道，小熙在里面还骂你呢？”
　　“小熙也是你叫的！”
　　袁法胤和江沨艺现在几乎脸贴着脸，两双充满怒气或虚假的委屈的眸子，似乎要在彼此中间瞪出一片火光。不过最后袁法胤还是率先撤了出去，咬牙切齿，食指指着门外的方向：
　　“我们黑队没有你这样的队员！走吧！”
　　她到底也还没有说出那个滚字。

　　江沨艺揽着几乎自己站不稳的文晓熙就想往外走，却再一次被已经吃饱了瓜的围观群众们拦住了。她们纷纷贡献出自己的浴巾之类让她披到身上，好像她们本来就不是为了看热闹、而是有备而来那样。袁法胤跟着这支搀扶着文晓熙、踉踉跄跄的队伍回到了黑队宿舍，没见过这么多外队队员的其他黑队女孩也纷纷跑了出来凑热闹。最后，LORRY-GO的第二主唱关了门，将文晓熙和自己隔在了她们合住的双人间里面。
　　“大家都回去吧。”
　　没想到自己吃个瓜吃出来这么大事情，知名演员余笑群看起来有点不知所措。
　　“可是笑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为什么你们队长要把她们锁在厕所里这么久……”

　　见到流言逐渐离谱，袁法胤感觉自己有必要澄清一下了。可她又实在不善言谈，正为自己如何才不越描越黑苦恼的时候，发现了坐在八人间大通铺宿舍里、自己的床位上的胡梅础。
　　“你也来了！”
　　胡梅础一身大红的训练服，在黑队暗色调的床单被子间显得格格不入。她似乎没有好好化妆，袁法胤总感觉高光和阴影的位置特别奇怪。
　　“我本来以为没那么大事情的，想着你这种认真的人也容易大惊小怪……本来是想等你闲下来，和你单独出来聊聊的；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是这么大的事情。”
　　她小麦色肌肤的亚裔甜心造型也垮了下来，抠着手指，整个人呈现出来一种特别朴实的诚恳。
　　“倒也不是你的错。怎么，那个蓝队的女生去找你了？”
　　“什么蓝队的女生？我是听我们队的学员说这件事了，说你站在卫生间的一个门板前面，一直站在那不动……我本来以为可能那是你特别喜欢的位置，或者她大惊小怪，怎么的……但感觉你也不是那样的人。我来你们队的时候你们队也有人跑出去看了，可我没去……唉……”
　　原来如此。
　　袁法胤毕竟还是低估了这个年纪女生的消息灵通度。
　　早知道会是这样，她完全不用傻站在厕所门板前面，等一个又一个的女生路过又溜走的。
　　但她没有办法。她必须拖得够久，还不能自己离开，以免江沨艺在没有人看着的时候自己逃跑。她只能站在那个门板外面，拖延时间，直到大家都知道，都看着，才敢暴露出部分的真相……
　　“那我就告诉你发生了什么吧。”
　　趁着围观的人还没完全走散，袁法胤索性坐在了自己床上，与胡梅础肩并着肩。胡梅础的身上总是热热的；不知道为什么，这给了袁法胤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这次厕所里的两个人，欺负人的叫江沨艺，被欺负的叫文晓熙，都是原来火娱女团LORRY-GO的成员。文晓熙是主舞，江沨艺是队长。”
　　袁法胤做不到直面那么多围观的眼睛，就盯着自己白而纤长的手指，说道。
　　“她们关系一直不太好。文晓熙也就逆来顺受，受欺负。后来在学习主题曲的时候，我负责教大家音乐，文晓熙和陈水鲸还有池嘉莺教舞蹈，她有功劳，所以我稍微对她好了些。可是这对于江沨艺来说，她一个人的出气筒突然成了队长身边的红人了，还有向我告密她之前欺负过她的可能性，所以她慌了。”
　　“但今天，因为文晓熙唱功不稳定，可我还是给她分配了副歌里的E段，江沨艺生气了。可能也是觉得我嗓子不舒服，去医务室住顾不了这边，她就把文晓熙堵在了厕所里，强迫她跪下，还冲走了她的衣服，让她喝马桶里的水。”
　　越来越多的人挤到了大通铺宿舍里，好像一出地下组织的秘密集会。袁法胤感觉被众人的目光灼烧得越来越烫，但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她必须强撑下去。
　　“我现在要去告诉工作人员，文晓熙的训练服丢了。如果他们愿意看到她身上的伤，那就更好了。”
　　撂下这一句话，她不顾床上胡梅础挽留的眼神，孤零零地站了起来，排开众人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开始有点失控。
　　袁法胤深知八十一位年轻选手的八卦能力，还有那些带着手机、随时可能把惊天内幕捅出去的工作人员。但她没有想到仅仅一晚上过去，当她离开医务室的小床、下楼到黑队的练习室里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开始躲着江沨艺了。
　　那种躲避里面有赤/裸/裸的嫌恶的神情，好像她不是人类、而是随时可能咬人的疯狗。
　　袁法胤制止这场欺凌行为的同时，也无可避免地，引发了对于原先欺凌者的冷暴力。
　　文晓熙今天把自己锁在了双人间的屋里，连早饭都没有下楼去吃。只有和她同屋的LORRY-GO第二主唱带了句话，说是她不让任何人进来看她。
　　不管她。袁法胤知道以前在火娱，LORRY-GO的队员们站队文晓熙或是队长的时候都应该首先选择队长，对于这姑娘的这句话也只信了一半。
　　任何人？如果是查看她的伤势呢？
　　虽然江沨艺没有动手殴打她，但毕竟让她跪了那么久了，怎么说膝盖也不可能是毫发无损的。想到为了彻底留下不可磨灭的证据，自己可能也是让文晓熙跪了更久的一个因素，袁法胤实在觉得十分抱歉。
　　而更加尴尬的是，她和江沨艺、文晓熙一样，都是《雨点与蛛丝》A组的组员。
　　本来袁法胤把这两派势力安排到一组，也有自己问题自己解决的想法；但没想到江沨艺这么张狂文晓熙这么懦弱，硬生生把本来哪里都有的抱团排挤事件闹成了这样。现在，组里剩下的黄油飞妹子、花瓶妹子和姤歌玲胆战心惊地看着她，谁也不敢提一个字训练的事。

　　“今天我不太能大声说话了。”
　　袁法胤的嗓子其实吃过药已经恢复些了，但昨晚又为了澄清江沨艺的倒打一耙说了那么多话，现在又开始刺痛起来。她弹起钢琴，示意自己的组员注意。
　　“我们就按照demo的视频，练习走位吧。先试试在自己的位置上找镜头，然后再做动作。”
　　“镜头在哪里。”
　　长相高冷的花瓶，薛清珮问道。
　　“不一定在哪里，但当你独唱的时候，一定紧盯着你。”

　　尽管小心翼翼，尽管伸出来的指尖都颤抖着，尽管没有一个人愿意跟江沨艺说话、甚至站在她身边，袁法胤还是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维持着这个宝贵的小组不分崩离析，确保每个人得到足够的练习，寄希望于大家能够在反复枯燥的机械重复中，忘掉昨夜过于震撼的情绪。
　　毕竟这，也是她有生以来将会登上的，第一个舞台。
　　袁法胤指挥着大家走位，批评故意不走到地方避开江沨艺的人，批评到了独唱部分没有做好表情的人。在她仿佛对昨晚置身于风暴中心的一切熟视无睹、以有教无类的态度对待着大家过了一个上午后，江沨艺自己撑不住了。
　　“法胤姐，别这样。你越表现得正常，我越害怕。”
　　“我退赛吧，不要给你做负担了。”

　　袁法胤并没觉得对她本人有什么不舍的情绪，毕竟这怎么说也是很严重的欺凌行为了；她只是比较担心自己将会登上的舞台——有江沨艺和文晓熙在的六人舞台，至少如果不改变编舞的话是这个样子。
　　但现在，她们自己做什么都无法改变。只有等一切的利益权衡了，欺凌事件通过工作人员的手机在外界发酵再发酵，或许因为江沨艺的辩驳甚至反伤到自己，到那个时候——一切才会水落石出，彩彻区明。
　　不过到那个时候无疑什么也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