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选秀]我们的故事》河流人

10、挑战中心位

　　《天空》基地的夜，灯火通明。
　　越过一排排矗立的水杉与悬铃木，可以看到体量不小的环形建筑物内，亮着不肯服输的灯光。红蓝白黑，四个颜色分明的练习室内一排排体态婀娜的少女，都铆足了劲儿，想要用这为数不多的珍贵时间，给自己争取一个保持胜利或逆袭的机会。
　　身为所有学员投票选出来的班长，韩国归来的全能练习生游朕星，正在单属于她自己的房间内，跳着孤独而美丽的舞蹈。
　　明天她就会对决在场的其他所有人，接受她们向自己的中心位发起的挑战。
　　而她，也随时有可能从中心落到四支队伍中间，甚至不一定是队长。

　　“累了吗？”
　　曾经也是大热女团成员的solo偶像，导师侯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瓶在水里泡热的能量饮料。
　　“啊我还好，毕竟专注起来什么也忘了……您刚才出去挺久的，是去看其他队伍怎么样了吗？”
　　游朕星用湿毛巾擦擦额头，又纯又欲的脸庞依然美得迷人。
　　“想借我打探情报啊……这可不好。”
　　侯斐笑了起来，那是一种独属于她的、略有侵略性的笑容，好像在警惕所有人他们的分寸。
　　“没有没有，只是想关心一下……毕竟您是所有81人的导师，确实也挺不容易的。”
　　游朕星说着，将毛巾在手上很利落地叠好。
　　“没什么，我的话作为导师，只要露脸就算任务完成了；倒是你们……”
　　侯斐勾画着浓重眼影的双目转了转。
　　“要想从这么多人中逃出生天，可真还是够难的。”
　　“不过我对你有信心。”

　　晚上十点，游朕星结束了又一组唱跳和体能的练习，在楼层附带的淋浴间里开始冲凉。冷水浇在香汗淋漓的皮肤上的感觉，提神又刺激，是什么其他也比不了的。她的指尖划过永远柔顺乌黑的长发，闭上眼听着水流打在浴帘上啪嗒啪嗒的声音，享受着在没有人面前表现的、片刻的宁静。一切曾经的苦难都是为了现在的万无一失；不过，万无一失这种东西，在世界上真实存在吗？
　　她吹干自己及腰的黑发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正对着镜子认真描绘自己容颜的、冰蓝发色的姑娘。
　　半湿的卷发已经不再滴水了，在脑后挽起一个精巧的丸子。黑色的训练服散发着洗衣粉的香味。白皙皮肤高挑的个子，脸即使只化妆到一半也漂亮得不能再漂亮。游朕星记得前几次捕捉这双秀眼的时候，她总是显得紧张而又惊惶；不过现在，似乎已经多了几分沉着。
　　游朕星便关掉了吹风机，笑道：“袁法胤同学？也在这里洗澡吗？”
　　“嗯……”对方的眼神瞬间又慌乱了起来，在游朕星和墙壁之间游移不定，“我们队今天练了挺久，我想已经可以放她们回去了……现在她们应该也快练完了，你抓紧时间吹好吧？”
　　“有自己的队友，也还真是不错。”
　　全能练习生只是镇定地评价了一句，又将自己淹没在吹风机的噪音当中了。

　　袁法胤回到训练室的时候，正好遇见身着黑色的队员们迎面走来。其中有几个W厂黄油飞的妹子，甚至朝她送去了夸张的飞吻。今天晚上的练习成果不错；虽然一开始大家商量着扒舞浪费了时间，但可能唱了一天歌换换脑子，每个人都学得挺快。
　　那支来自大厂、她一直觉得像没有感情的跳舞机器人的队伍，好几个都是从小学舞蹈出身，基本功还真的挺扎实的。袁法胤尤其记住了那个名叫向绪的姑娘；就连知名演员余笑群都没怎么怕痛不练功（她的筋络当真僵硬得很），也是让她相当感动的地方。
　　她尽量带着越来越僵硬的微笑慢慢穿过走廊，对探头探脑的胡梅础张成婕等人挥手示好。真正推开那扇黑色的门时大部分队员都已走空；一个明显手长脚长不怎么协调的身影还趴在地上，拼命压着自己一边的腿。
　　袁法胤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莉丝蒂法……”
　　“说真的，还是叫我歌玲吧。再这样下去，没有几个人会给我这个名字投票的。”
　　身材高挑的网红并未起身，因为胸口被压迫有些闷闷地说。
　　袁法胤索性穿着练功用的软鞋，在她的身旁蹲下。
　　“歌玲，你怎么了？受刺激了？”
　　她觉察出了莉丝蒂法故意省略姓氏的小心思，但她不想指出来。

　　“大家都那么好。”
　　大网红再开口时，声音竟然带了几分哽咽。
　　“你也是，LORRY-GO她们也是，易江椿，所有的人……她们都站在队伍里，完全是一个偶像的一个标准；只有我，不仅个子太高和她们都不协调，舞蹈也是，站在那里就好像喝醉了的巨怪……”
　　袁法胤知道莉丝蒂法闹小心思了，但她别无选择。她一向在打破人与人之间的那层薄冰的方面有些笨拙……
　　“我不会安慰人。怎么才能告诉你，我也想要你好好的，就像昨天你对我讲的一样……”
　　最后，她还是垂下了头，将自己的所思所想和盘托出了。是，她也很高；但不至于到彻底不合乎偶像的标准，每一个动作都要缩手缩脚才能在队伍里合群。唱歌也不是她的主项；但不管怎么说，比起直到几个月前才在直播的间隙开始上舞蹈课的莉丝蒂法，有公司培训的她至少还是幸运的。
　　莉丝蒂法的长相是第一眼美人，只有这样才能在每秒都特别值钱的短视频平台上走红；但不管怎么说，还是袁法胤更大气，更精致耐看……更像一个要陪伴粉丝几年的偶像。
　　“你这样说对我而言就足够了。”
　　却没想到该被她安慰的人一下子抬起头来，想哭的眼角红红，倒好像化上了精致的妆。
　　“难道我不知道怎么办吗？我是知道的，表现出这样一副柔弱又无助的样子，充其量也只是想获得更多的安慰和同情罢了……如果我撑得住，就应该更抓紧现在的时间，努力训练才是。”
　　“可你眼看着是撑不住了。”
　　袁法胤摇摇头，双眼只盯着仍瘫倒在压腿的姿势、一脸麻木的女孩。
　　“人不是机器，总会有崩溃和闹情绪的时候；机器不也会有吗？你现在……只要保护好自己，别被会过去的负面情绪冲垮了就好。”
　　“可这个时间，本来是可以用来训练的……”
　　“那就训练。”
　　袁法胤撑着膝盖站起身来，开始用平板再次播放主题曲的伴奏音乐。她哼唱着轻快动感的旋律，双手在空气中勾画着形状，留给大网红的只是一个自信又傲岸的背影。第一个八拍，第二个八拍，还记不住，再拆成四拍逐渐练习，同时对着无处不在的摄像机做出最美的笑容……
　　只有她自己知道，仅仅是把一切支撑下去，就已经让她耗尽全力了。

　　那天，相邻的几间练习室里不断传来音乐和舞蹈的响声。袁法胤通宵都在练习，只在凌晨一点和四点分别假寐了一个小时，盖着练习室里用于地板动作的软垫。她一直带着妆，因为知道即使节目组要夸她刻苦，也得呈现她最美的模样；隔壁的房间里也一直有脚步旋转和跃起的响动。因为那人的存在，她不敢松懈；但在子夜最后的几个小时里，那种来自竞争对手的压迫，似乎也变成了伙伴的扶持。
　　莉丝蒂法也一直待在练习室，为她数拍子，为她定闹钟。或许这个在类似节目中都是一轮游待遇的网红也心知肚明了，只想用这个还算友善的招数再吸引一些好感；但不管怎么说，在这种时候还有人为自己分忧，细碎的杂事可以丢给她去干，袁法胤还是充满了感激的。
　　清晨六点钟，有几个来自大厂组合LORRY-GO和黄油飞的女孩加入了她们的队伍。
　　“队长，真的很厉害呢。如果不是我们今天起了大早的话，真的不会有人知道你的努力……为什么要这样呢？”
　　“她想偷偷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
　　还是来自黄油飞一如既往的相声般的对话，不过这一次，袁法胤比起感到烦已经更多露出了微笑。
　　这样轻松和谐的团队氛围，在这个人人自危的竞争环境下，不啻为一股清新的风……

　　与队员一起，吃过了今天是有鲜草莓的牛奶麦片的早餐，袁法胤对她们进行了一番简短的训话。然后所有学员被要求在中心训练室集合。
　　“为什么啊，就我们队的队长，跟班主任一样……”
　　“黑队，难道是黑心应试队的简称？”
　　尽量不把队员们的议论放在心里，袁法胤一遍遍在心里排演着主题曲《飞·向》的动作和旋律。她知道这么做心理意义大于实际意义；但不管怎么说，如果在这种时候不努力她实在无法原谅自己。
　　到了地方，C位学长孙渥园照例说了一通带很多赞助的鼓励她们的话。然后他宣布游朕星将是主题曲唯一的中心位，直到有学员可以挑战并赢过她。
　　在所有的目光都集中于她一人身上的时候，清纯漂亮的游朕星没什么表情，好像自己只是等待出售的一件物品。
　　“开始你的展示。”
　　孙渥园说着，向旁边后退去了。

　　《飞·向》的伴奏响起来的那一秒，游朕星的表情和眼神瞬间切换了。但却不是大家预想中导师发布时那样的青春励志，满满都是野心和征服的欲望。
　　她唱着，跳着，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到堪称模范，但同时又充满了极致的少年轻狂。游朕星彻底重新诠释了这首歌，从小少女拉着小手三三两两奔向终点，变成了一个人从黑暗泥泞中杀出生天的苦战。美丽，又帅气；飒爽，又无所不能。她的演绎不仅仅打动了在场的导师，更压制住了全体的学员，就好像上位的魔族那样对普通的妖怪产生无形的威慑。每一个动作每一个音符都被无数摄像机完整捕获。她是最好的，没有疑问。
　　当副歌到来的时候大家甚至吃惊于只过了这么短的时间；游朕星高唱着“来牵我的手一起舞动起来，我们的心脏注定鼓动澎湃”，姿态却依然像是帝王在睥睨众生。她的表现是如此地完美和从容，使人想到她断不是无法呈现出教科书般一比一复制导师舞台的甜歌——只是不愿意这样做罢了。
　　当她完成最后一个甩发回眸单膝跪地的ending pose时，全场爆发出了如雷的欢呼和掌声——大家似乎简直忘了自己和她还是对手，只欢欣于居然能和这样的强者近距离接触。
　　等学员们的激动略微冷静下来后，孙渥园又举着手卡像盾牌一样地上前：
　　“非常完美的舞台，非常有新意，同时又有充分的实力去支撑这样的创想。你已经表现出了对各种题材的游刃有余，我想下一步可以等着看游朕星同学征服世界了。”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人群中间。
　　“……所以，有谁想要挑战她的中心位吗？”

　　一阵短暂的沉默。
　　“我。”
　　然后袁法胤举起了手。

　　“Oh……”
　　“Oh……”
　　冰蓝的长发垂在肩头，明眸皓齿的少女身着训练服，一丝不苟地站在地板中央。她的声音高而轻，有一种仿若精灵般的不真实感。令人想起峡湾的木屋，潜泳的巨鱼，缥缈的极光，一切不可触碰的美好的东西。仅仅是两句没有歌词的吟唱，就仿佛把听者带到了另一番境界。
　　使人不禁对接下来的演绎也期待起来……
　　“是否有一个梦想，曾经在你的心中；随时间慢慢升空，你也为之而感动……”
　　袁法胤浅吟低唱着，双手握在小腹，却是站定不动，眼神似乎透露出狡黠的蓄谋已久。
　　“多么美丽一个梦，还未曾告诉亲朋；乘着天际的东风，要奔向遥远彩虹……”
　　她笑了，不同于平日在走廊里那种有些僵硬的尬笑，那个笑容十分骄傲而饱满，似乎已经描绘出了一幅盛美的图景，只等着接下来与众人展示。
　　“不遥远，因为悸动在你的前胸；向前吧，就算还不知何去何从——为我们注定要触碰的隽永……”
　　一波接着一波涌来的高音，被她完美地化解为了圆润的弦声，就好像映在日光下那样宝石般闪闪发亮。最后一个长音时她昂起了头颅，双臂也如迎风的女神向两侧打开；好像她的背上有翅膀，迎来的是一扇光明四溢的天门……
　　接着副歌到了。她一手指天，腰胯随节奏摇动起来；却仍不是节目组指定的舞蹈，显得这位女神畅快而又随性。袁法胤的歌声里仿佛有不可穷尽的魔力，牵动着在场学员们一颤一颤的心灵；随着她，她们中的不少人开始在队列里，小动作地舞了起来。
　　……最后的结尾部分袁法胤阖上了双目，却显得更加美丽不可方物，仿佛一瞬间世界都为之黯然失色。接着，她缓缓重新将双眼睁开，然后露出了平日那样、有些紧张与期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