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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争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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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志这一公鸭嗓声响如雷,吵得皇帝耳朵疼,旁边有眼力劲的公公单海连忙去扶陈志,叫世子小声些,皇上处理的公务多,小心吵着皇上了,哪想陈志却一把将单海甩开,他正哭得起劲呢,不仅不听反而还冲上去跪在皇帝桌子旁边,好叫皇帝仔细看看他的惨样。
皇帝不禁轻轻皱起了眉,抬眼便见大门外明晃晃慢悠悠走进来一少年,长得明媚乖巧,却是这几日的“风云人物”——刘庸谨,也就是刘伯。
“皇叔呀,今日我就与荣遂郡王说了两句话,却不知哪里惹了他,他一路从东园追我到西园,要不是我跑得快,小成子还得力,保不准我就见不见皇叔了呀.......”
刘伯冷冷嗤了一声,给皇帝施了个礼,厉厉扫了眼陈志,却不说他话,微微努起嘴扭头看向一边,模样又是鄙夷又是委屈,一副受了百般委屈却不言语,冷眼观螃蟹,“瞧不起你”四个大字就差写在脑门上了。
皇帝觉得脑瓜子更疼了,他这亲侄儿不省事,通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下来,这刘伯......可也不是个省事的主啊。
待陈志哭诉得差不多了,刘伯慢慢走上台阶,低头看了世子一眼,陈志正愤恨地指着他想骂什么,结果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便见对方瞬间换了副面孔,一下子跪在皇帝面前,十足可怜兮兮模样,哼哼哭道:“皇帝叔叔他胡说,我根本就没打他,世子此言简直天大的冤枉啊,他居心叵测不识好歹狼心狗肺胡言乱语胡说八道......”
刘伯为了污蔑,哦不,是证明陈志所为,简直绞尽脑汁几乎用尽一切他所知道的成语了。
安王世子当即被气得胸口一滞,一下子跳了起来大骂刘伯:“住口!胡说八道!不要脸!你才是胡言乱语胡说八道信口雌黄!满宫的人都看着呢你也敢乱说......”
刘伯冷冷哼哼两声打断人:“的确,是有很多公公姐姐看到了,但他们看到的是我追你,我根本没打你!”
又道“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我要打你你还能跑出来见人,我定叫你连饭都吃不下去!”
安王世子目瞪口呆,他长这么大从未见过比他还不要脸,比他还横的人!
安王世子被气得当即从哼哼唧唧转痛哭流涕,往皇帝身边凑哇哇地喊“皇叔皇叔”,叫刘伯骗人,说着还将自己的衣袖挽起来给皇帝看,要叫刘伯哑口无言。
然后皇帝低头看了一眼,沉默地看着他。
世子被泪水包裹的眼睛微微一转渐渐发觉不对,眨一下眼,泪水一滚而落,视线清楚了,呔,却见之前还觉得疼得不行的手臂弯不知怎的竟是一点伤痕都没有,一怔,有点慌了,口中连忙道“还有还有”,说着也不顾青天白日的,鞋子一脱把裤角一把撩起来,哭道:“皇叔你看呐,这.....”
他后半截的话一下子卡在喉咙口,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却见他腿上除了一腿的毛,哪里有半点伤痕的痕迹!
安王世子呆住了。
皇帝见此正欲说什么,便觉眼前一恍惚,却是刘伯扑倒在地,在众人目瞪口张中扑在皇帝脚边,一下子抱住他的大腿,冤屈大叫:“皇帝叔叔小子真是冤枉啊,世子这是欺我初来乍到无权无势,要讹我呀!”
也不要脸地管众人是如何僵滞甚至扭曲的表情,扭头看了眼安王世子,委屈地张口道:“前些日子我从宫外回来,提了一些东西被世子瞧见了,也不知是触到了世子的哪道霉头,世子当下便将我拦下训了顿,说要我手里的东西,就是那什么‘醉仙鸡’、‘八宝珍’什么的,我说要拿回去孝敬皇上您和太后祖母的,世子说改天叫我再去一趟就行了,我不同意就走了,后来几天遇见世子都起了冲突,只是今天跑得太快不小心撞着了世子......”
他说完抹了把几乎没有的泪,嚅嚅道:“虽说今天我的确追着世子打,是不对,但小子思来想去还是觉着委屈,实在是世子说话太过难听了,他骂我是野孩子,骂我不懂规矩看见他也不知道行礼,还有什么是不是真的我父亲之后还说不清呢,还有还有,算了,还有什么我就不说了,免得惹了皇帝叔叔的耳,也不知小子是哪里得罪了世子,三番五次来找小子的茬,我虽是追了世子,但也不过吓吓他,开始还以为世子长得这般壮硕,武功定然不差,哪成想......”
“你胡说!”几乎要听愣了的安王世子回过神便冲口道,他腾地一下跳了起来,指着刘伯道:“胡说八道,我哪有说得很难听,而且你明明就打了”
“你才胡说八道!”刘伯也跳了起来,对叫道,“我所道的一字一句,四宫姐姐皆可作证,分明是你小气扒拉、小题大作,还恶人先告状!”
安王世子气得脸都涨红了,扭头想对皇上哭诉什么,忽撞见皇叔神色不明,望着他却是无喜无怒的模样,素会找事但也很会看人脸色的陈志心头一下子沉了两分,想骂刘伯说得不对,然后脑袋一转,却怔忪地发现对方说的话虽说有夸大的成份,但究其下来竟是八九不离十,而且就算有不对的地方,他也根本就拿不出证据来,比如说之前明明觉得被对方打中,而且疼得要死的地方,不知怎的竟是一点伤都没有,那叫他如何说?
“皇叔......”安王世子委屈巴巴地喊人。
皇帝摇了摇头,面沉如水,正想着什么话安抚人,此刻却忽有宫侍进来尊声道太后身边的严姑姑奉太后之命来看看荣遂郡王,说天色不早了,叫皇上让郡王早些回去,郡王胃不好,饿着了恐得生病。
皇帝默了下,却是知道他这位母后大人是想护着刘伯,叫他不能伤了人。
皇帝明白,刘伯自然也明白,安王世子脑袋一转,瞧着皇帝的脸色,便是开始不明白,后来也猜出了两分。
果然,这事到最后安王世子被禁了半月的足,刘伯被口头训斥了几句,便叫两人回去了。
出了殿门后陈志凶巴巴地朝刘伯哼了声,刘伯一看哪能认输,小脸一扬得意洋洋更是重重地哼哼了两声,安王世子一看,这也要跟自己争?!!
当下更是气得要死,一边更重地“哼哼”一边跺脚,力求以十足的气势将刘伯压下去,不想刘伯却一下子神色奇怪望着他,话语清晰地道:“......你不会是猪胎转世吧?”
安王世子一呆,回神来几乎又要气哭了,一插腰张口正欲叫人拿下这不知高下的东西,但临了转念一想这在皇叔眼前大殿门口呢,自己又打不过他,宫寺们肯定也不敢相帮,这一下子感觉就有点下不来台,但幸好他家小成子十分有眼力劲,见他模样连忙拉住他,千般安抚万般讨好,安王世子嘴上不服输行动上却恰相反,当即顺台而下,凶狠狠但奈不住怂悻悻地缩了手,狠狠跺了跺脚,顺脚就被宫寺们拉走了。
好在刘伯见他模样也只是嘴上对喊,并不曾追来,安王世子有点心有余悸。结果没多几步忽然撞见迎面走来的人,看清楚那人模样安王世子当即心里又不舒服了,但只是重重地冷哼一声,这下却也不要人拉了一甩袖愤愤而走。
刘伯显然早看见了来人,他回头先对严姑姑说道:“姑姑你先回去吧,我跟韩家公子说几句话,待会儿就回去看祖母。”
严姑姑自是放心,应了声转身走了。
刘伯脸上含笑慢悠悠地走过去,近了,咧嘴笑道:“韩五哥哥不去当职,跑到这儿来做什么,是有事专门来找皇上呢,还是不放心我所以特地而来呢?”
韩修一身精衣卫服十分修正,少年人迎面走来气势十足,也不知是不是那身衣裳加持,这人比往常看着还要正正经经的模样,闻言亦是不咸不淡地道:“找你。”
他方才在看见严姑姑时便知这人定是没事了,走过来又打量了对方一眼,忽又想起安王世子刚才的模样,心头不禁暗叹一气,道自己瞎担心。
“听说你在御花园大闹一通,打得安王世子四处逃窜,很是嚣张。所以特来瞧瞧。”
刘伯瞧着旁边的柱子就是习惯性一椅,闻此不屑摇头,“这算什么嚣张——听闻安王武力非凡,在为大昭打天下时出了大功劳,战功赫赫,原想虎父无犬子,看那厮长得那么大块子定也不差,还以为能切磋切磋交个朋友呢,哪成想居然还真是个‘犬子’!唉,没想到我竟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啊。”
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歪头盯着韩修,眼睛在他身上打了个转。
韩修对上他的眼睛,“???”
低头正欲瞧瞧是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的对方吗,脑中却忽灵光一闪,他一下子收了神色,淡然道:“我想,如果没猜错的话,事情起因应该就是我——世子自小便与我不对付,你当是受了我的牵连。”
刘伯眼睛一转,明眸熠熠,认同了点头道:“我也觉得。我就说嘛,我与这世子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他怎么在第二天就开始找我的事了,原来是你啊。不过说来,你是不是应该再跟我说说你还跟哪些人有仇有怨啊,好给我一些心理准备。”
“准备什么?”
刘伯笑眯了眼微微倾身向韩修,韩修握剑的手紧了下,动了动。
他瞬间有些忍不住想抬手将刘伯推远点,脚上亦蠢蠢欲动想退一步,却被他克制住了。
“当然是准备远离那些人啊。我是你找回的,当然得亲你了,难不成还偏旁别人叫我做个忘恩负义之人吗?”说完笑着一下子退了回去,“你舍得我可舍不得。”
“不过说起来我明日就要去国子学了,你明日当职吗,若是没事我们一起去怎么样?我可都打听好了,像你们这种的千牛卫备身,是可以在不当职的时候去国子学的。你应该也不忍心我初来乍到孤苦仃俜无依无靠......”
“我会去。”
韩修敛眉将心中复杂尽收于眼底,心中微微叹息一声,却道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了,也早算到了,却总爱做出一副可怜的模样,叫人心疼。
韩修一抬眼,正对上对方的眼睛,便见对方水波星眸,神情烨烨比那朝阳还要灿烂令人欣悦,似乎一双眼尽敛尘埃,眼底深深处蕴藏着这世间言而无尽的聪慧与明智,忍不住道:“你比我想像的要好。”我总是过于担心你。
其实就算不依靠任何人,只要他想,他一定也可以过得很好。
这个人,无拘于世俗又活于世俗,比这世间的大多数人都要活得清明与智慧。
他比他想像的,要好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