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今日相送,暗流涌动 “什么!姑 ...
-
“什么!姑姑要走?”
一早上听到愿闻的话,宋胭的反应倒比夙临枫还大。
“大姑娘说是心中郁结难解,想出门散散心,但奈何老太君就是不肯,还把大老爷给喊回来了。”愿闻进而解释。
“祖母一心想着儿女团圆和气,自然不舍姑姑离开。”夙临枫推动着轮椅,朝向门口,“我们也过去吧,算是送她一程。”
宋胭赶紧捯饬了一番,易容成之前见夙奉晚的那副模样,也是她一直对外的模样。
一行人到老太君院里时,沈朝安还没回来,夙奉晚正趴在老太君膝上垂泪。
老太君一见到夙临枫,赶忙道:“枫儿啊,你快来帮祖母劝劝你姑姑,你说祖母好不容易看着你们两个长大,如今怎地说走就要走呢,这让祖母可怎么活啊……”
说着就要哀号起来。
夙奉晚见小辈在场,也不好再做女儿姿态,只是坐正,用手帕擦着眼角。
夙临枫看着她,那表情就像是在问:
“姑姑为了离开竟做到了这地步?”
夙奉晚也像是看懂了她的表情一样,撇了撇嘴,仿佛在说:
“干坐着干什么,你应该是帮我一起劝。”
沈太君还在喘着气,也难注意到两人的互动,宋胭看着两人眼神,似懂非懂。
“枫儿。”见夙临枫没有接话,她抬头唤了声。
夙临枫应到:“祖母,姑姑在陆府的境遇您不都见着了吗,如今好不容易脱离苦海,心中自然想换个地方呆一阵,也算是换个心情。”
沈太君见夙临枫也不站她这边,有些急了:“沈府又不是陆府,难道不是换个地方?”
“可终究是在江城,与那陆仲仇,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左右邻舍也难免多些闲话。”
“母亲。”见沈太君动摇,夙奉晚也安抚道,“晚儿也不是走了就不回来了,很多事,还是要自己想通才是大道,沈府很好,母亲和枫儿就更不用说,只是晚儿也怕你们受那旁人的闲话啊……”
宋胭这会有点佩服这姑侄的配合了,这默契,沈老太君恐怕招架不住。
“祖母昨儿个才跟枫儿说,夙家的女子都有自己主意,不后悔,想得开就好。姑姑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只要她不后悔,日后想开了自然就回来了。祖母若是想念得紧,传信过去,便算是千里之外,姑姑也一定会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眼看着沈老太君被说动:“那……”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闯了进来:
“回来?这么急着想出去,可不见得是还想回来的样子!”
夙临枫身子一顿,有些僵硬地转身,声音干涩道:
“父亲。”
“我可没有你这胳膊肘往外的女儿!”沈朝安甩袖进门,又朝堂上行礼:“母亲,儿子近日忙于皇商遴选之事,对府中或许有所疏忽。但沈家树大招风,此时若有人离府,落在有心人眼里,怕会以为沈家内部不稳,影响大局。”
皇商遴选!宋胭心头一震。她忽然想起师父闲聊时提过,皇商之争往往伴随血雨腥风,地方豪族倾轧尤为惨烈。
老太君神色陡然一肃:“朝安,你是说……有人会拿晚儿离府做文章?”
“母亲明鉴。”沈朝安语气缓了缓,却更显压迫,“更何况,晚妹此时离府,若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见了不该见的人……儿子是怕她再受委屈,也怕沈家平白惹上麻烦。”
夙奉晚勃然变色:“大哥这话何意?我夙奉晚行事,何时给沈家抹黑过?”
“从前没有,不代表往后不会。”沈朝安目光锐利,“梅山旧事,牵扯的可不只是陆家。”
梅山!宋胭瞬间联想到之前听到的只言片语——土匪、尸骨、沈朝安放火……她忽然意识到,这场送行,表面上争的是夙奉晚的去留,底下涌动的,却是她尚未看清的庞大暗流。
沈朝安冷哼一声,目光放在了夙临枫与宋胭身上,说来,这还是宋胭进出府这么久,第一次和沈朝安面对面。
沈朝安不同于陆季和,姓陆的野心、气势,全都藏在眼睛里面;也不同于齐相之,不似那齐大人善以言辞诱人心;更不同于他兄弟沈修平,一介儒士,看起来一副板正样。
沈朝安的所有心思,埋得比海还要深,但他对于要说的话,从来不加掩饰。说直白一点,你可以感受到他不喜欢这个人,但却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喜欢。
没错,说的就是他和夙临枫。
或许在所有知晓真相的人面前,沈朝安才会变得不堪一击吧。
但眼下,他身上的壳和刺,坚硬而又扎眼。
可以看出来,他也不喜欢宋胭,也不喜欢夙奉晚。
夙临枫在此刻开口,声音清冷如碎玉:“父亲多虑了。姑姑只是想寻个山水清净处疗愈心伤,并非要介入任何是非。至于沈家声望……若连自家儿女寻个安心之所都要瞻前顾后,岂不是更显怯懦?”
沈朝安猛地盯住她,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寒意,甚至还有一丝……被戳破心事的恼怒?宋胭看得分明,那绝非寻常父女间的嫌隙。
老太君长长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她拍了拍夙奉晚的手,终于松口:“罢了……晚儿,你去吧。但需答应母亲,安顿好后务必常来信,让母亲知道你平安。”
夙奉晚含泪应下。沈朝安面色铁青,却未再出言反对,只冷冷道:“既然母亲决定了,儿子自当安排妥当人手,护送晚妹周全。”他强调“周全”二字,目光却扫向夙临枫。
离开主院时,宋胭推着夙临枫慢慢走在回廊下。她压低声音:“你父亲最后那眼神……不对劲。他防的好像不只是姑姑离府。”
夙临枫望着廊外开始凋零的秋花,轻轻“嗯”了一声。
“他防的,是所有可能脱离他掌控的人。”她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散在风里,“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