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山后我成了白月光》砚三白

28、因缘际会，天地相伴 晨起的

　　晨起的风总是清新而又撩人，夙临枫洗漱后便要准备去请安，走时宋胭还在睡觉，自回来后夙临枫便给她收拾了一间房，此时睡得正香。
　　吉祥进屋找东西，看见宋胭床脚堆了小山似的花灯，她粗数了下，约莫有四五十个，不禁心中叹道：
　　“这宋姑娘的脑子真是一点就会，昨儿个姑娘就教了一种，她竟做出了这几十种出来……说来宋姑娘可真够有精神的，做这么多，是打算拿去卖么……”
　　可惜宋胭听不见她的心声，翻了个身又继续睡去了。
　　这边夙临枫已经来到沈老太君院里，沈老太君正在闭目养神，许嬷嬷在一旁给她捶肩。夙临枫问了声安，只见沈老太君睁开眼，招手道：
　　“是枫儿啊，过来这儿坐，听说你是昨晚回来的？”
　　愿闻将轮椅推至老太君身侧，夙临枫恭敬回话：
　　“是的祖母，本想回来就过来院里请安，但那会怕打搅了祖母休息，却又想念祖母得紧，所以今天一大早便过来了，还带了四季庄的芙蓉酥，请祖母尝尝。”
　　许嬷嬷净手接过愿闻递过来的糕点盒子，取出一小块，沈太君细尝着：
　　“真是许久未吃到了，难为你费心了。”
　　夙临枫也温和笑道：“祖母这是什么话，枫儿在外，最惦记的便是祖母了。”
　　说起这，沈太君动作突然一顿，她关切问道：
　　“你此行，可有受伤？”
　　夙临枫摇了摇头，沈太君坐正，微微颔首，又想起什么似的：
　　“听说那宋姑娘也跟你一起回来了。”
　　宋胭进府一直都不是秘密，之前因夙奉晚的事，她乔装进来，也见了老太君几次，夙临枫一开始只说是遇上的朋友，沈家人也未有太多在意，但听说夙临枫在外时她也一直在旁，如今又依旧入了府，不免好奇了起来。
　　“祖母也不是不让你去认识人，只是你不要怪祖母多想，这丫头说她是行走江湖，那她的来路你可真清楚了？何方人士，双亲如何，师门何处，这些你都要知道。”
　　夙临枫摩挲着轮椅，道：“祖母如此想也是正常，还请祖母放心，既是江湖人士，自然心在江湖，她只是游历至此，孙儿有幸结识，因缘际会，相伴一程。”
　　沈太君有些了然：“看来你们很投缘。”
　　夙临枫笑而不语。
　　沈太君叹道：
　　“你有你的主意——夙家的女子都有自己主意，不后悔，想得开就好。你父亲这几日一直在外，未见归家，你还没去看望你母亲吧。”
　　夙临枫摇头：“尚未。”
　　“你有空，多去看看你母亲，带上那位宋姑娘一起。这么些年过去了，你父母亲感情上的事，不该压到你们小辈身上，朝安和文君他们看不开，绕不开，你们得绕过去了。沈家子嗣凋零，我年纪大了，有心无力，劝不动他们，你去替祖母多说道说道吧。”
　　夙临枫点头应好，可其实，自己的话又有多少分量呢。
　　她可以拿话去压四海八帮总舵主，可以冷心拒绝江城一令齐相之，也可以在面对孤山远君派时面不改色，甚至看着沈朝安，她也可以冷言相对。
　　可是，对着她名义上的母亲，甚至可能是……，她要如何去说？
　　一个心死之人，又拿什么来说动呢？

　　果不其然，颜文君一如既往，闭门不见。
　　但这回夙临枫也铁了心，不只和往常一样在院内候着，还要让丫鬟传话：
　　“母亲有多久未见临枫了，可还记得临枫什么模样？女儿印象中的母亲，最开始的样子，总是温婉，坚韧，美丽。到后来，神情总是带着哀伤，一副愁容，一身病态……”
　　丫鬟一开始还认真记着传话的内容，到后来便有些惊慌，不知道这二姑娘为何如此说话。
　　其实她不传也无事，院子里的说话声，再隔着墙也都可以传进房中。
　　她说的话，颜文君全都听着。
　　“……母亲，何苦如此。”
　　说至最后，夙临枫自己都生出些不甘来。

　　祖母有些话是说得在理的，她那父母亲的情感纠葛，不该由她来承受因果，他们绕不开是他们的事，自己不能一直困在其中不脱身。就像宋胭说过，没有什么是必然和应该，她们，都当有自己的天地。
　　房门被人打开了，虽然夙临枫仍没有见到颜文君的面，但她能感受到有一道目光停在自己身上良久，那是回忆，是歉疚，也是痛苦和挣扎。
　　颜文君目光流连，却因闭塞太久以至滞涩酸胀，她闭目而思，眼角流下两行清泪。
　　人生实短，何苦……如此。
　　何苦当年——
　　“对，临枫是我的亲生女儿！可惜，不是你的！”
　　颜文君那时几乎是咬着牙说完这句话的，说完她便后悔了，却已无转圜的余地，沈朝安一掌将她摔在了床榻上，半天未能起来。
　　第二天便传出夙临枫做错了事被沈朝安打了一顿，又关在柴房一天一夜。
　　从此，夙临枫就再也没能离开轮椅。

　　这一天，她在颜文君的荷花院，与颜文君一道用了午饭，虽然两人并未说什么话，但较之前，已是大的变数。
　　随后又出府处理了一些铺子上的事务，在沈太君处用了晚饭，回到院中时已是晚上，虽只是一天未见，于夙临枫而言，却好似隔了数月，她心中，此时有太多话想说与宋胭听。
　　却在入院时蓦地愣住。
　　只见院中各处，皆挂着花灯，一眼望过去，曲曲折折，上下相衬，竟显得院子看不到头，恍如银河灯市。
　　宋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揽了愿闻的活，推着她慢慢走入院中，耳畔依稀响起吉祥的话语：
　　“宋姑娘可是掐着时间点的，一直催着我看姑娘回来了没有，就怕早了晚了……”
　　后面的她也听不见了，只是轻声唤道：
　　“宋胭。”
　　“在呢。”
　　“今夜这院中天地，我很喜欢。”
　　宋胭动作一顿，似是没料到她会说前句，还未细细思索，只听着夙临枫再道：
　　“时至今日，我才算……真正见天地。”
　　宋胭笑着，倾身靠近耳畔：
　　“此后，会有更好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