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山后我成了白月光》砚三白

30、阴云渐聚，山雨欲来 回到露华居

　　回到露华居，宋胭关上门，仍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她接过愿闻递来的茶，忍不住问：“你一开始就知道老太君其实会放人？还有你父亲说的皇商、梅山……究竟怎么回事？”

　　夙临枫接过茶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瓷壁，良久才道：“祖母的‘不舍’，三分是真，七分是做给父亲看的。她需要姑姑离开，但又不能让父亲觉得是她纵容。”

　　“为什么？”
　　“因为父亲并非祖母亲生。”夙临枫抬眸，眼中是看透一切的平静，“他是祖父妾室所出，出生不久便抱到祖母膝下。祖母后来有了二叔，但父亲始终觉得，自己这个‘长子’名不正言不顺。”

　　宋胭愕然：“所以他才对权力如此执着？连自己继妹的去留都要视为威胁？”

　　“不止。”夙临枫啜了一口茶，语气微冷，“梅山脚下有铁矿，此事鲜有人知，我也是才知道。当年父亲与陆季和合谋铲除山寨，表面是为救姑姑，实则是为了独占梅山。有了铁矿，他争皇商的筹码便大增。”

　　“那尸骨……”
　　“是陆仲仇，也是父亲的投名状。”夙临枫放下茶盏，声音很轻，“这些事，祖母后来隐约察觉，却已制不住父亲。沈家如今看似花团锦簇，实则根基已被父亲绑在了悬崖边上。皇商之争，胜则一步登天，败则……万劫不复。”

　　这些事，她本不想说与宋胭听。
　　她有时盼着宋胭能自己多想一些，可有时又不愿宋胭想得太深心中太懂。
　　宋胭，这么明朗的姑娘，应该是干干净净不染尘埃的。

　　然而现在宋胭听得脊背发凉：“所以祖母让姑姑离开，是想为沈家留一条后路？那你呢？你在这局里又是什么位置？”

　　夙临枫沉默了。窗外秋风卷入，带着彻骨的凉意。
　　“我？”她忽然极淡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祖母怜我，或许曾想过让我制衡父亲。但父亲视我为眼中钉，不仅因为我不‘亲’，更因为他早年一些不干净的把柄，我或多或少都知道。他容不得任何潜在威胁。”

　　她转动轮椅，面向宋胭，目光深深看进她眼里：“宋胭，沈家是一盘死棋。祖母想活子，父亲想通吃，而我……从一开始，可能就是一枚注定要被舍弃的棋子。”

　　“你胡说！”宋胭心头猛地一揪，脱口而出，“你不是棋子！你可以走，跟我走，离开这个鬼地方！”

　　夙临枫看着她眼中瞬间涌起的慌乱与灼热，冰封般的神情终于裂开一丝缝隙，流露出些许柔软的悲凉。
　　“走？”她轻声重复，摇了摇头，“有些局，入了便出不去了。更何况……我还有未了之事，未护之人。”

　　她没说是谁，但宋胭听懂了——她在乎祖母，或许也在乎那个名义上的母亲颜文君，甚至可能也在乎这个早已风雨飘摇的“家”。
　　宋胭这性子，只要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的事情，她总是想得很开。因为她重情重义，却并不患得患失。
　　这事经夙临枫提点，她多少也能悟出一点名堂，可也会暗想：不管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夙临枫在其中，只会是凶多吉少。

　　宋胭蹲下身，握住她微凉的手，一字一句道：“夙临枫，我不管你是什么棋子，还是什么局。我只知道，你是我遇见的最好的姑娘。这潭浑水你想趟，我陪你趟；你想护的人，我帮你护。但你想认命当弃子——我绝不许。”

　　夙临枫的手轻轻一颤，反握住她，力道有些大。她长久地凝视着宋胭，眼中万千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融进了秋日的风里。

　　窗外，阴云渐聚，山雨欲来。而屋内的两人，双手交握，仿佛以此抵御即将到来的、足以吞噬一切的寒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