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文绪今天混蛋了吗？》才不是呢

18、混蛋的秘密

　　一般而言为了保护隐私，明星入住酒店的时候，往往会选择住在比较高的楼层。

　　比如晏文绪现在住的酒店，地上部分有五十六层，最上面还有个露台式全景餐厅，而他则住在五十三层。

　　剧组给订的，时间从开机前一天，到杀青后的两天。

　　楼层的服务人员是几个四十多岁的姐姐，手脚利索干净，温甜甜也稍微查过背景，都是普普通通打工人，并没有对明星的疯狂窥私欲。

　　但没有窥私欲，不代表不会八卦，尤其当对象是晏文绪时，有谁能拒绝吃瓜呢？

　　因此很快的，就有人发现了晏文绪的不对劲儿。

　　不是因为他在杀青之后，续订了一个星期——这种事情常有。

　　不是因为他在门上挂了“请勿打扰”的牌子——因为这是晏大明星的常规操作，他是个连垃圾和换洗衣服，都要自己放在房门口的那种人。

　　晏大明星的不对劲儿，是因为他竟然，开始在楼梯间抽烟了！

　　众所周知，晏文绪作为一个老烟枪，在每一个他住过的酒店里，都流传着他一夜两包烟，夜夜不落空的传说。

　　“晏文绪早晚死在烟上”，是吃瓜群众的共识之一。

　　酒店为照顾部分爱吸烟人士，在楼梯间设置了吸烟角，而独居的晏文绪显然不需要吸烟角。

　　可从剧组杀青起连续三天，服务人员都能在楼梯间，看见趿拉着拖鞋，披着睡衣，蹲在那儿抽烟的晏文绪。

　　胡子拉碴的，看起来又颓又丧，宛如濒临破产似的，特可怜。

　　晏文绪烟瘾重，所以进进出出的次数也多，但抽烟之后，他都会抖落抖落身上的烟味儿，扇一扇，过个十来分钟才回屋。

　　显得更可怜，而且更不对劲了！

　　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晏大混蛋都不敢在屋里抽烟？！

　　服务人员都太想进他的房间一探究竟了，却只能面对“请勿打扰”的牌子叹气。

　　转机出在第四天。

　　晏文绪照例在楼梯间抽烟后回到房间，搂着还在睡的谢涵腻歪了一会儿。

　　他四天没剃胡子了，下巴野蛮生长的胡茬蹭在谢涵脸上，让他怪痒的。

　　谢涵醒了过来，但并不想起床，在他怀里乱蹭，企图不太好。

　　两个正常的、相爱的男人，清汤寡水地相处好几天，谁没点儿企图呢？

　　谢涵在撩晏文绪这方面，特有自信的。

　　还是晏文绪落荒而逃。

　　不到一百斤的谢涵，抱起来一把骨头，搁晏文绪看，他就一大病未愈啊！

　　晏文绪面对谢涵的时候，可做人了。

　　他决定出去采购。

　　“称体重，乖乖吃饭，”出门时，晏文绪回头问了谢涵一句，“牛腩汤，好吗？”

　　“嗯。”谢涵吃着晏文绪亲手做的三明治，点点头。

　　恰此时，当班的服务人员推着车路过，听见了这极轻、极温柔的一声。

　　天！晏文绪真的在酒店房间里藏了一个人！

　　当班的服务员恨不能把眼睛摘下来，扔进屋中看看，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可惜晏文绪已经关了门，门上依旧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

　　“有事？”他显然注意到服务人员的举动，问了一句。

　　声音微冷。

　　“没，没有，就是想问问，问问客人，有没有要布草需要更换？”服务人员急忙收回眼睛，磕磕巴巴地说。

　　“没有，谢谢。”晏文绪冷着脸说完，迈步往电梯间去。

　　服务人员拍了拍胸口，惊魂未定的。

　　晏文绪好像，真的很护着屋里那位呢！

　　这件事情，没出两个小时，就通过七拐八拐的渠道，到了各路营销号的耳中。

　　每个人都更加蠢动，想要看清金屋藏的娇，究竟是谁。

　　而去采购的晏文绪在接到温甜甜“提醒”的电话后，并没有生气，只让温甜甜看着处理就好。

　　“……哥，看着处理是怎么看？你们……难道还能公开？”

　　“不可能。”

　　“……可真干脆啊。”

　　“只要不让人发现是谢涵，其余的，你自己发挥。”晏文绪如是说。

　　温甜甜苦着脸挂断电话，想不通自己该怎么发挥。

　　电话再次想起，越洋电话。

　　接起来，电话那头，是晏夫人温柔的声音：“甜甜，最近怎么样啊？”

　　“姨……”温甜甜心突突跳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尊称。

　　她不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电话那头，她亲妈的妹妹，是个能割断亲生儿子威亚的狠人。

　　她从小就挺怕她的。

　　“甜甜，看来最近我那个儿子，真的给你造成了不小的困扰啊。”晏夫人如是说。

　　温甜甜捏着电话，一时无语。

　　……

　　正在开车的晏文绪心情不错。

　　其实直到昨天，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他与谢涵自十七岁起，单位时间最久的一次“在一起”。

　　朝夕相处，日夜相对。

　　如今剧组刚杀青，他暂时没有行程，所以他每天的生活就是安排谢涵的饮食、安排谢涵的运动，然后和谢涵聊聊天，看看电视，亦或各自发呆，无所事事。

　　同吃同住同睡。

　　关切另一个人生活中的每件日常的琐事。

　　因为总在一起所以一天中会有那么些时候，与自的爱人也无话可说。

　　这是晏文绪没有想过的，他与谢涵的状态。

　　像同居。

　　在一个半公众场合的私密空间之中，公开且隐秘。

　　谢涵是故意跑来的，他也是有意留下谢涵的。

　　很多人想要知道那个人是谁；而知道那人是谁的人，会因此愤怒，却无能为力。

　　因为他们——至少谢家——碍于面子，是不会允许有人扒出谢涵的。

　　所以哪怕晏夫人疯到忘乎所以，她毕竟隔着大洋，还是要忌惮谢家的。

　　刻意而为的疯狂，挑拨对手的敌意，转移矛盾的焦点。

　　这让晏文绪很满意。

　　他甚至在开车的时候，开始哼歌。

　　……

　　“不行啊……”

　　晏文绪对自己的厨艺挺自信的，但当饭后，他看着秤上艰难攀爬到97的数字时，很不满意了。

　　他开始记录谢涵的脉搏、血压等等数据，比前几天有好转。

　　可再看他因为瘦脱相而显高的颧骨，晏文绪就是很担心。

　　“五天了，才涨了四斤，过分了，少爷。”晏文绪叹气，开始怀疑是不是应该让专业人士接手。

　　其实他自己就是这方面的专家，可事情到了谢涵身上，他也有不自信的时候。

　　“比前几天好多了，心不慌了。”谢涵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看风景，听见他这么说，笑着回头看他，“都是晏少爷照顾得好。”

　　相较于刚回来那天夜里的低烧、乏力、心脏不舒服的情况，他现在的感觉至少是健康的。

　　他说着，懒洋洋地伸手撒娇：“渴了，我要白水。”

　　晏文绪端水过来，无视另一张沙发，非要挤在一起抱着谢涵坐，陪他一起看外面的风景。

　　高处风光，的确是很好的，还能看见远处的江景。

　　晏文绪顺着谢涵的头发，觉得他的发质也比前两天好些了。

　　暴瘦是很伤身的，而因为自己出事，恐怕谢涵也很伤心。

　　他开始后悔之前不接他的电话了。

　　但嘴硬如晏文绪，从不肯为过去的事情道歉。

　　“以后还敢作死不？”

　　稍微有点儿自责的晏文绪想到他刚刚杀青，就拖着这样的身子，坐飞机从祖国一头飞到另一头，又很气。

　　这是气别人还是让自己心疼啊？

　　“不敢了。”谢涵认错态度一直比晏文绪好。

　　“……答得太快了，不真诚啊。”晏文绪歪头，在他的太阳穴处吻了一下，并不满意。

　　手机电话响起，晏文绪看了一眼，是陌生的越洋电话号码，直接挂断。

　　想也知道是谁。

　　晏文绪不想在美人在怀时，搭理一个打算杀死自己的疯子。

　　谢涵看了一眼被他扔在一旁的手机，抱着膝盖换个姿势，找了很舒服的角度，整个人都靠在晏文绪怀中。

　　这让183的他，都小鸟依人起来了。

　　晏文绪熟练地将他手中的水杯接过来拿着，直到谢涵坐舒服了，才递还给他。

　　谢涵喝了一口后，放回在阳台上。

　　两个人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听甜甜说，下个月九号起，《盛华》进棚配音。”晏文绪打破了安静。

　　“你是第一次。”

　　“对。”

　　晏文绪出道起就演电影，所以都是现场收音，但电视剧不一样的，条件所限，几乎都需要后期配音。

　　而晏文绪作为一个高中肄业的知名混蛋，因形象问题，从没给动画或纪录片配音过。

　　“需要我指导吗？”谢涵电视剧演得太多了，所以很熟悉配音。

　　“……你为什么要抢配音导演的活？”晏文绪不解。

　　“少爷不也抢过替身演员的活吗？”

　　晏文绪笑了：“切，之前我还真看见韩建上的那部新戏了，演成那样也有人捧啊。”

　　“他没那么差。”谢涵客观说。

　　如今国内影视圈发展到了比较良性的地步，差到令人发指的演员是不可能出头的。

　　只能说，韩建的演技没有那么好而已。

　　晏少爷只是因为韩建有过的行为，不想客观评价罢了。

　　“……呵。”晏文绪不爱听了。

　　“……嗯，挺差的。”谢涵立刻改口。

　　晏文绪翻了个白眼，将他搂得更紧了一点儿，直到谢涵拍拍他的胳膊，说喘不上气了，他才稍微放松了力道。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部分时候是晏文绪在说，谢涵在听。

　　温甜甜敲门进门时，恰好看见这一幕。

　　从她给晏文绪当经纪人那天起，第一次在这位表哥身上，看出“岁月静好”四个字。

　　现在的晏文绪，是真的快乐的。

　　在温甜甜看来，晏文绪这个没朋友的孤儿，对自己的私人空间非常看重，在之前哪怕是自己偶尔越界，他都会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性。

　　但面对谢涵的时候，晏文绪真的不一样。

　　她给晏文绪说了下周配音工作的行程安排，离开时，听见谢涵说：

　　“哥哥，唱个歌吧。”

　　晏文绪从善如流，真的在唱歌。

　　一首极经典的英文老歌，温甜甜在她太爷爷的手机里听过。

　　一方面没想到他会唱这首歌，一方面她没想到自己这位表哥的歌声，很好听。

　　别说从艺这些年了，今天之前，她作为表妹，都没听过晏文绪歌！

　　温甜甜无意窥探表哥的感情生活，也很难在母亲和姨妈的施压下，保持心态平衡。

　　只是她和晏文绪待的时间太久，久到她可以做出选择。

　　所以离开时，温甜甜给地晏文绪发了条微信：

　　-哥，我支持你！

　　晏文绪晚上的时候才看见这条信息，不明白她哪儿冒出来的这一句，本习惯性想要嘲讽两句，但还是忍住，只是回了一句：

　　-小丫头片子。

　　第二天温甜甜看见信息后，再去见谢涵的时候，问得很干脆：“谢哥，您那儿缺拎包助理吗？”

　　谢涵莫名其妙。

　　晏文绪直接把人推了出去。

　　……

　　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马上要离开酒店的晏文绪照例（在温甜甜）的催促之下，发了一条带着自拍的微博。

　　-结束。

　　蹲守他微博的吃瓜群众，发出了快乐的笑声。

　　一星期前，《A探案》就杀青了，影帝您这结束的有点儿晚啊。

　　但当众人点开自拍的时候，全网沸腾了。

　　因为在照片的镜子里，有一个意外出镜的身体零部件——经过众人缜密的观察与推测，确定那是穿着睡衣的胳膊肘。

　　除非晏文绪是八爪鱼，否则那个胳膊肘，一定是第二个人的。

　　更大的实锤！

　　-真诚发问，晏文绪这算自爆吗？

　　-这胳膊够细的啊，睡衣都空了。

　　-我现在只想知道，这一波炒作的对象是谁？不能再是汤萌了吧？

　　-艹！cue你汤姐的人给老子爬？请不要碰瓷我们姬圈大佬。

　　-晏文绪绯闻那么多，这是第一次锤实的吧？

　　-实在哪儿啊？到现在是谁都不知道！

　　-我想知道哪个女的眼瞎，和晏文绪好？

　　-·我绪哥怎么了？我绪哥长得好！指不定女方就看脸呢？

　　-也不一定是确定关系了，指不定是特殊职业者呢？

　　-太可能了！

　　-造谣的举报了，请尊重演员的私生活。

　　-我笑了，晏狗的海王私生活？粉丝这都不脱粉，果然下贱啊。

　　-家人们不要和黑对线，直接挂黑举报！

　　事实上，晏文绪的粉丝对这事儿，还真的接受良好。

　　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如果晏文绪真的有稳定对象了，那指不定风评能比现在好点儿……吧？

　　卑微如晏文绪的粉丝，捧着碎一地的心如是想。

　　只希望他的对象的风评，能比自家哥哥稍微好一点。

　　晏文绪还是在温甜甜的夺命连环call中，才发现自拍时虽然避开了谢涵，却忘记了镜子。

　　大意了。

　　晏文绪看着国内国外的陌生号码，知道这张图片对晏、谢两家，刺激大了。

　　不过事已至此，他索性没必要删，而是躺在床上，一手给谢涵枕着，另一手刷评论，最后选择了一条祝福他和妹子百年好合的回复：

　　-谁说，就一定是妹子呢？

　　这条回复怎么说呢？是把微博服务器搞瘫痪的回复。

　　惊天猛料！

　　晏文绪亲自把柜门凿穿了！

　　娱乐圈最后一个带恶人，紫薇星级别的天赋演员，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出柜了。

　　晏文绪挺满意这结果。

　　不过微信炸了这事儿，就挺烦的了。

　　晏文绪不理会同行们的刺探，和个别知情者的祝福，想要关机的时候，却有一条短信在无数电话中进来了。

　　-晏文绪，你踩到我的底线了。

　　一看这中二措辞，就知道必定是谢霑。

　　晏文绪难得搭理他一回：

　　-或者我现在@一下谢涵，帮你把底线凿穿好吗？

　　发这条的时候，谢涵刚好看见。

　　他笑了笑，嫌弃晏文绪的叫嚣透着幼稚。

　　“你把手机给我放下！”反而是晏文绪眼疾手快，按住了把手机拿出来并开机的谢涵的手。

　　谢涵看着他，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我帮晏老师凿穿，不好吗？”

　　“不好。”

　　“这么霸道吗？”

　　“嗯。”晏文绪把他的手机夺走，关机后连同自己的手机一起，扔在了一边，“谢涵，这几年，我攒的钱不多。”

　　谢涵觉得他的话题，转移得莫名其妙。

　　“有关系吗？”

　　“我不能投资，因为一定会赔。哪怕是甜甜用我的钱去投资，也一定会赔。”晏文绪解释。

　　谢涵明白了，环抱他的腰，和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

　　晏文绪那一家子，父母，兄弟，姐妹，七大姑八大姨什么的，都是操盘高手。

　　晏文绪虽然高中肄业，但那只是他的反抗而已。

　　上学的时候，他可以精准控制自己的分数，永远只比谢涵高一分。

　　不管谢涵考149还是99还是66，他都能精准地比他高一分。

　　不但对自己的分数有自信，对谢涵的分数也能预判精确。

　　就离谱。

　　“耳濡目染的，不算什么。”晏文绪曾这么和他说。

　　但哪怕是这样的晏文绪，也不可能对抗整个家族的力量。

　　“甚至有两次我买了房子，但刚入手就发生了意外，导致整个楼价暴跌。很多普通人都遭殃了……他们不是我，折腾不起的。”晏文绪说到此的时候，声音有些哑。

　　这是他最无法接受的。

　　“所以那之后，我除了把钱放在银行里，什么都做不了。”

　　“……我明白了。”

　　“还有，我周围的人换得多，经纪人，工作人员……因为和我工作的人，也会遇到意外。这个情况一直到甜甜做了我的经纪人，才好了一些。”晏文绪笑说，“小丫头以为她在利用我避免婚姻，其实是我在利用她，给自己一点儿喘息空间。”

　　谢涵不喜欢他这么评价自己，在他腰眼上掐了一下。

　　晏文绪怪叫一声，轻轻一拍他的手，侧身抱住他。

　　“我没有强大到可以扳倒晏谢两家，如果不是你，连我的坚持都成了笑话。”晏文绪很平静，“其实……如果不是怕我鱼死网破，演艺这条路，他们也可以轻易堵死。”

　　谢涵轻声笑了：“你是真正的天才，他们休想的。”

　　“对我这么有自信？”晏文绪笑问。

　　“不还有我嘛。”谢涵靠在他的肩窝里，也说，“你知道的，每次我感兴趣的片子，都会莫名奇妙泡汤。”

　　“嗯。”

　　“我在片场的时候，威亚断裂，火戏、水戏、马戏出事，是常事。和你们家不一样，谢霑是真的不在意让我去死。但我演的那些偶像剧，都有他的投资，你敢信吗？”

　　晏文绪点点头：“是谢霑能做出来的事情。”

　　你以为你在反抗，但连你的反抗都是我的施舍。

　　是羞辱。

　　“但我不在乎，事实上他帮我红了这事情，我该谢谢他。”谢涵舒了一口气，如是说。

　　“……傻孩子，他是不想让你回家，除去一个继承上的对手，多好。”

　　“难道你认为谢家的继承人，会是我吗？”

　　“挺多钱的毕竟。你们家那个房子真不错。”晏文绪客观评价。

　　“……那我回家去？”

　　晏文绪看着他逐渐危险的目光，揉乱他的头发：“休想。”

　　谢涵笑了。

　　一个星期，谢涵的体重停留在99斤，但气色好多了。

　　清汤寡水一星期了，晏文绪有些按捺不住了。

　　“真是的……”他挺丧气地说。

　　“晏老师，改姓柳吧。”谢涵咬着他的耳朵，低声说。

　　“我在努力不当个混蛋。”晏文绪看着天花板，一本正经地说。

　　“我笑了。”谢涵的确被他逗笑了。

　　晏文绪长长舒了一口气，翻身用力将他压在身下。

　　去他的温柔体贴。

　　“一……不，两次！”晏文绪不打算关灯，“不舒服要说。”

　　还是做个干脆的混蛋，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