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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混蛋的逻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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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小雨转晴,《A探案》剧组的拍摄,仍在继续。
晏文绪早起右眼就一直在跳,等看见温甜甜的时候,她说她的右眼也在跳。
“跳得人心慌。”温甜甜揉着眼睛抱怨。
倒是从不迷信的晏少爷特无所谓表示:“没睡好,眼睑痉挛罢了。”
“没睡好?”温甜甜意外能吃能睡、没心没肺的亲表哥,还有没睡好的时候?
晏文绪很坦诚:“嗯,想男人了。”
温甜甜掉头就走,并发誓今天不理会晏文绪。
晏文绪认为自己今天耳根清净了,美滋滋地到了片场。
今天是场动作戏,晏文绪要在一座废弃大楼里,通过一个离地近三十多长、近二十米高、不到二十厘米宽的横梁,从一头跑向另一头。
威亚、垫子、担架、医护等等,全部就位。
“注意姿态控制,要快,一气呵成,最后的时候迈大步跨一下,显得更轻盈。”叶导和晏文绪对完戏,看看眼前的横梁,心莫名有点儿突突的,“注意安全啊,我今天右眼总跳。”
又一个右眼跳的?
晏文绪不信这些有的没的,只探头看看下面的垫子,看看背上的威亚,特疑惑地问叶导:“横梁会断还是威亚会断?”
叶导啐了一口:“啐,胡说什么呢?”
忒不吉利。
“那有什么安不安全的?”晏文绪眯缝着眼睛看他,一副不信任的样子,“您不说我还不觉得有问题,现在你说了,我开始怕了啊。”
“……”叶导将剧本捏得变了形,“是我多余说,对吗?”
“啊,嗯,多余。”晏文绪左右压着腿,很正经地回答,“五十多层的外楼都跑下来了。”
“我后悔了。上次跑楼的时候,我该把你的威亚割断。”叶导阴测测地笑着,开始幻想自己为民除害。
晏文绪很不赞同地看他:“我们威亚张老师多敬业啊,真想除掉我您得换个办法。”
“什么办法?”
“比如直接把我推下去,快,还不起牵连别人。”晏文绪认真回答。
叶导暴躁了,叶导狂躁了,叶导躁动着捏紧对讲机大喊:
“各部门准备!开拍!”
各部分打了个哆嗦,感受到了叶导的怒气。
别问,问就是晏文绪又混蛋了。
晏文绪的确不怕,很寻常的拍摄而已,以前比这更危险的都有。
能出什么意外呢?
但偏偏,真出意外了。
晏少爷铁口直断,横梁和威亚,竟然全断了!
横梁先断的,失衡的瞬间晏文绪本想调整一下,等威亚送他下去;岂料只是一坠,威亚也断了。
晏文绪彻底失控,以非常难看的姿势掉了下去,甚至因为半边身边没落在安全垫上,以至于人没躺好,就从垫子上又滚摔了下来。
温甜甜只听见一声闷响,心脏都要停跳了。
整个剧组都疯了,纷纷冲向陷入了短暂昏迷的晏文绪。
“哥!”
“晏老师!”
“文绪!文绪!”
“救护车!叫救护车!”
就在众人慌乱的时候,倒在地上的晏文绪,竟然一个鲤鱼打挺,又站起来了。
这比刚才掉下来更可怕!
有那么一瞬间,现场陷入了可怕且诡异的安静中。
但下一秒,晏少爷就摔坐在地上,非常冷静地说:
“脊柱、肋骨、四肢都没有问题,有多处擦伤,可能有脑震荡,但我看东西很清楚,没有重影和耳鸣,也不头疼头晕。但右脚踝受伤了,没法用力了。”
“……”众人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晏文绪也许不仅仅是混蛋。
他可能还有病!
还是温甜甜哇的哭出声来,才打破了这奇怪的气氛。
早就下楼的叶导心还在嗓子眼儿吊着,见他这样又急又气:“那你还动!我说就今天要出事……不该拍的,我该改通知的……去医院,今天先收工!报警!”
“别报警!”
语无伦次的叶导和晏文绪,继续同时喊。
叶导看向晏文绪,晏文绪也在看向叶导,目光是凉凉的审视。
“导演”,他上下打量着他,“横梁和威亚,是你割断的吗?”
啊?在场的人有很多问号,看向叶导的目光都古怪了。
“……你给老子滚!”
叶导的脸都气绿了,捂着心口,之前那点儿愧疚都没了,甚至想打爆晏文绪的脑袋!
晏文绪却哈哈大笑起来:“这不就得了?您抱歉什么?片场意外而已,报警做什么?”
温甜甜的哭声,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晏文绪。
……
一直到在医院检查完了,温甜甜都一言不发,两眼放空好久,直到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她才说:
“哥,该报警的。”
晏文绪瞥她:“你今天不是不和我说话吗?”
温甜甜没心情和他斗嘴:“卑劣,下作,不要脸!哥,你该报警的。”
晏文绪见她眼眶都红了,终于不忍心和她斗嘴了,只摆摆手:
“我又没大碍,而且剧组有保险嘛。和李师傅、张师傅合作的次数挺多 ,很负责的人,不会是他们。”
圈子就那么大,晏文绪接触的又都是顶级资源,很了解这群人对自己的事业,有多上心。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拿自己的事业开玩笑。
“财帛动人心!”
“有证据吗?”
“……”
“所以嘛,让剧组私下查就好了。真报警了,拍摄进度都要耽误,牵连太多了。”晏文绪疲惫之余,又不开心起来。
明明是他受伤了,为啥还要哄妹妹?
很气的晏文绪,立刻开始支使温甜甜要吃要喝。
温甜甜很听话地开始削苹果,但看他的目光和明白了点儿什么似的。
“……哥……你人设塌了。”她说着,把苹果递过去。
“嗯?”晏文绪要求她切成块喂他,温甜甜直接把苹果塞他手里——爱吃不吃,惯毛病。
温大小姐也是有脾气的。
“你现在这个圣人附体的样子,特别不混蛋。”她坐在一旁,劝他,“还是报警吧,不管是谁做的……”
谢家也好,晏家也好,要人命的事情既然做了,就得付出代价。
“如果报警,那他们会找人顶罪的,”晏文绪开始吃苹果,“那我岂不是很吃亏?”
温甜甜看着他,挺同情。
晏文绪不理会他的同情,啃着苹果看自己的脚踝,感慨:“唉,想我从艺十来年,头回受伤啊……唉。”
“……”温甜甜无语,半晌才说,“哥,伸出你的十个指头好好算算,是几年?”
“媒体那边你应付啊,别来烦我。”
“嗯。”
“……好了,走吧,眼睛红的,别在这儿看了,我要睡了。”
“哦。”温甜甜难得听话起身。
晏文绪倒在床上,叼着吃了一半的苹果,开始发呆。
有电话打来。
晏文绪接起,对面晏夫人的声音响起:
“乖儿子,你,还是无敌的吗?”
晏文绪果断挂断了电话,并将手机关机,拒绝了外界的信息。
……
晏文绪受伤的消息,立刻就在网上掀起了风浪。
虽然吃瓜群众觉得晏文绪是混蛋,但真到了生死之际,他们还是嘴下留情的。
不过当然,在听说他只是脚踝受伤之后,他们再次恢复了吐槽模式,则是另外一码事儿了。
但大家同样的想法则是:《A探案》这剧,有点儿一波三折啊。
在《石》剧组拍摄的谢涵,自然也知道了这事情。
虽然看起来没有情绪的波动,但姜海能感到他在慌张,又只能劝些寻常的话。
道理谢涵都懂,但情绪依旧或多或少影响了他拍戏的状态。
有人给他送了个包装精美的箱子的时候,他依旧在给晏文绪电话。
三天了,他一直在给晏文绪电话,大部分时间是关机的,偶尔开机的时候,他却挂断了自己的电话。
这让谢涵有种不祥的预感,开箱子的时候,也是恍惚的。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把小刀、一段锯条、一个U盘。
谢涵皱起了眉头 ,打开U盘,里面是一段清晰记录了晏文绪坠落的视频。
姜海进来的时候,恰好看见谢涵在看,不由发出一声惊呼。
“这是什么?!”
“别吵。”谢涵冷冰冰地说,将进度条拉回去,继续看。
一遍又一遍地,看他一次又一次坠落。
生死之间。
一直看到自己的心都麻木的时候,《石》杀青了,他也没再给晏文绪挂一个电话。
……
《A探案》今天也杀青了。
事故是制片方私下查的,晏文绪并没有参与,只是打招呼说别砸了不相干人员的饭碗。
毕竟是他牵连的。
制片方虽然感激,但挺意外晏文绪的做法。
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让别人琢磨到头秃的晏文绪,此时在被人跟踪。
晏文绪很讨厌这种窥伺感,本以为上电梯的时候已经甩开那人了,岂料等到了他住的楼层后,后面依旧有人跟着他。
他生气了,干脆走进了旁边的楼梯间。
毫不意外,那个人也跟了进去。
晏文绪从侧面按住那人的肩膀,下一秒,那人已经靠在了晏文绪怀里。
特别瘦,瘦到只剩骨头了。
但,很熟悉。
熟悉到晏文绪下意识地扶住他的腰,支撑他站着。
“好累。”怀中人抬头,对着他浅浅一笑,“晏老师,怎么不接我电话啊。”
瘦得有些脱相的谢涵,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
能看出来的确没多少力气了。
现在是这个城市的雨季,外面还有小雨,所以谢涵身上都是潮湿的。
晏文绪心里顿时美了,抱他的力气都不敢很使劲儿,看着他凹下去的脸颊 ,很心疼地问:
“你怎么来了就你自己?这模样?姜海呢?”
“我让他回去了,”谢涵环着他的腰,下巴点在他的肩膀上,语气黏黏糊糊的,和撒娇一样,“你不接我电话。”
“瘦成这样你瞎逛什么?姜海怎么安排你的增肌课程?”
《石》里需要谢涵暴瘦,而剧情需要时,演员不管是胖、还是瘦,是有专业人士来帮他们。
“放心吧,安排好了的。你不接我电话。”
“多危险啊?你现在这样坐飞机都危险,该在那边停留几天,恢复点儿体重的。”晏文绪干脆将他抱了起来,往房间走,心疼地数落,“姜海不负责。”
“我健康着,就是想见你。但你不接我电话。”谢涵第四次说这个问题。
“你现在多少斤?饿殍了都还健康?”
“91斤……攒了好几年的腹肌都没了。你不接我电话。”谢涵靠在他怀里说。
一个坚持问同样的问题,一个坚持不回答这个问题。
晏文绪把他抱回房间,放在床上,打开空调将房间温度调到适中,并开始烧水,“你的食谱呢?给我看看,我给你做。”
“喏,这个。”谢涵把手机备忘录抬起来给他看,晏文绪瞥了一眼后,去翻冰箱。
增肌的高蛋白食品,他正好也在吃,不过谢涵的肠胃负担不起太重的,所以食谱里还有很多蔬菜。
量都不多,慢慢补充。
谢涵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再次重复同样的话:
“哥哥,你不接我电话。”
……虽然晏文绪搁微信里缠着他这么叫,等谢涵真这么当面叫了,晏少爷反而抖落了一地鸡皮疙瘩。
他将泡了枸杞的温水递给他,揉揉他湿漉漉的头发,拿了毛巾扔给他:
“恶心人,话真多。”
谢涵把毛巾搭在头上,抱着水杯,再次重复:“但你不接我电话。”
“……我这不是很好嘛?”晏文绪照着食谱开始做饭,口中说,但依旧在回避这个问题。
谢涵换了个姿势靠在床头,许久才说:
“晏文绪,你,想过放弃我。”
晏文绪切鸡胸肉的手微顿,旋即继续开始切吗,冷哼:“你想得美。”
“那,连我的关心都不敢接?”
晏文绪笑了:“头十年里,也没听少爷您关心我啊。”
“那不一样的。”
“哪儿不一样啊?”
“头十年里,你又没掉下来过。”
“但我的精神一直在受很沉重的打击,”晏文绪回头看他,一手拿刀,一手拍拍胸口,“你只关心我的□□,不关心我幼小的心灵吗?”
谢涵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啊,我就是单纯想要你的□□而已,难道你不是?”
晏文绪被噎住了,白了他一眼,继续给这个小少爷做饭。
谢少爷现在不适合吃很多,晏文绪的量掌握得也很好,等二人吃完后,晏文绪四仰八叉倒在床上,看看在一旁沉默的谢涵,抬手将人扯进怀里抱着,揉着他的脑袋。
很久不见,谢涵。
两个人都明白晏文绪此时的身体,有什么生理变化。
“等你身体好的……”晏文绪没藏着,但也没别的动作,只威胁了一句。
“现在也不差。”谢涵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嘟囔着。
“……睡完就跑的人没资格提要求。”晏文绪很凶恶地拒绝。
谢涵疲倦得很,但终于看见这个人活着躺在自己身边,又不想睡。
他不会把自己收到的“礼物”,告诉晏文绪。
他还活着,就好。
“绪哥,疼吗?”谢涵问。
晏文绪嫌弃他话多,亲上去堵住他的嘴:“睡觉。”
语气凶巴巴的。
“我挺怕的。”谢涵往他怀里拱了拱,不肯住嘴。
晏文绪怀疑他在骗亲亲,但还是又亲了一次,还挺温柔的。
“我不是好好的吗?”
“你也怕了吧?”
所以,你的确有那么一个瞬间,想过要放弃我。
谢涵没说出口的话,晏文绪却知道他要问什么。
“谢涵我给你说,书里都是骗人的。”
“什么?”
晏文绪很坦诚地开始话痨了:
“什么死之前想到的只会是你最爱的人之类的,根本没有,我根本没想起任何人来!包括你,我都没想过,我当时真的只有一个想法。”
谢涵听得很认真,也不生气:“什么想法?”
“我不能死,还有,我很高兴。”
晏文绪说着,把谢涵抱得稍微更紧了一点儿。
不是我不想死,而是我不能死。
常人无法理解的,还能与叶导开开玩笑的高兴。
那天之后,晏文绪也想了很久这个问题。
为什么他到醒来的时候,都没有想起过谢涵?
是因为在生死之际,他才想通自己对谢涵的感情,没有他坚持的那么深吗?
这,才是他不肯接谢涵电话的原因。
晏文绪一度认为,自己的行为,是在背叛。
直到方才看见谢涵的瞬间,他忽然想通了。
“我不能死”的原因,就是谢涵;“我很高兴”的原因,是当晏夫人在对他施加威慑,而不是对谢涵。
晏夫人在告诉他:我给了你生命,并不介意夺走你的生命。
她眼中没有谢涵,是最好的。
他也明白了一件事情:在谢霑去撞车的时候,谢涵的心中也是这么想的。
“即使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是很多人津津乐道的至死不渝。
但晏文绪不要。
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他不相信死后的天堂地狱、不屑于死后的魂魄相依。
因为在他看来死亡,就是分开。
他只想要感受活人的气息、活人的思想、活人的拥抱,坚持不肯放弃是因为他坚信会有一天,能把谢涵牢牢绑在身边 。
任凭谁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死亡也不能。
终有一天,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表达爱情。
所以他不能死,因为死的那一刻,谢涵就不再属于他了。
在自己对谢涵失去兴趣之前,他不接受柏拉图,不接受阴阳相隔,不接受以死明志。
至于谢涵移情别恋这种事情?晏文绪只有三个字:他休想。
活着ML,好过死后同穴长眠。
皮囊才是永恒!精神算个屁!
晏文绪承认自己,就是个自私且功利的混蛋。
他轻轻抚摸谢涵的后背,感受他在自己怀中均匀的呼吸,以为他睡着了。
“……我也在想,你不能死。”谢涵含含糊糊地说。
“嗯?”
“你死了,我再去哪儿找这么个身体呢?”
晏文绪笑了,哄孩子似的拍着他。
看,混蛋如他爱着的人,疯狂如他。
“所以我不会死的。”
“嗯。”谢涵想要亲他,最后关头放弃了他的唇,而是在他的喉结上蹭了蹭。
“睡完就跑的人,今天休想!”晏文绪有些干渴,轻易禁锢住谢涵之后,寻思等会得去冲个冷水澡才行。
“……小气……晚安,哥哥。”谢涵吐槽了一句,人进入了梦乡,特安详。
晏文绪在他的头顶吻了下:“晚安,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