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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混蛋的疯子 ...

  •   什么叫乐极生悲?

      对晏文绪而言,是十七岁那年对谢涵动了心,又在确定了谢涵心意的第四天,就被人硬生生地拆散。

      是他折腾了小十年,走到了可以向谢涵伸手的地方并得到了回应后,谢涵竟然……

      出车祸了。

      晏文绪是从《一段故事》的直播室出来时,在热搜上看见的。

      #谢涵车祸#。

      短短四个字。

      能让晏文绪半边身子麻木 ,天晕地旋,精神都抽离的四个字。

      “哥,你冷静,冷静点儿。”温甜甜拖着晏文绪上了车——平时娇小可人的她,是绝对拖不动晏文绪的。

      但今天的晏文绪脚底下没根似的,由她拖上了车。

      如果他的存在,就是让他不停受伤,那么他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哥,哥你别吓我,哥,我去问,我去问问……你冷静点儿……”温甜甜看着晏文绪没了血色的脸,急得掉了好几颗金豆豆。

      温大小姐可不常哭。

      姜海的手机关机,谢涵的联系方式她没有,朋友圈里那群记者她不能问。

      那可是顺着藤能摸出片瓜田的人。

      但哭泣的温大小姐战力爆表,没五分钟,就通过特殊的渠道,知道了谢涵的情况。

      已经从警局离开。

      小车祸,没缺胳膊断腿丢命,只是左臂擦伤。

      而车祸原因并非酒驾、醉驾、毒驾、车辆失控、有人暗害、买凶杀人等等等,可究竟是因为什么,对方却回:

      “不能说。”

      温甜甜连忙把手机竖在晏文绪面前,让他看:“哥,你看看,哥,他没事,真的没事。”

      晏文绪涣散的目光慢慢聚焦,最终看清了她手机屏幕上的文字。

      “……嗯。”他终于找回了语言能力,艰难地应了一声。

      温甜甜舒了一口气,看看努力装作自己不存在的司机 ,笑说:“要不李叔先回吧,我来开车,带我哥去个地方。”

      说着,还给司机发了合计四百块的大红包 :“您打车回去 ,看再吃点儿什么。”

      司机美滋滋,根本不想管老板的事情。

      给晏文绪工作的好处,就是温甜甜看着很抠门儿,但其实很大方。

      等司机走后,温甜甜坐在驾驶位,发动车后回头问:“哥,要不……我们去看看谢涵?你,地址给我一下?”

      她说着,已经开车出了停车场。

      晏文绪看着车拐上了主干道,半天才说:“不,回家。”

      温甜甜没听明白是“不回家”,还是“不,回家”,只能问:“不去看看他?”

      “回家。”晏文绪的语气很低落。

      现在谢涵家门口会有多热闹,他能想到,他不想去再给他添乱。

      他什么都做不了。

      和十年前一样。

      就,很气。

      ……

      很气很气的晏文绪,气压低得怕人。

      所以一直到上楼,温甜甜都跟在他的后面,不敢说话,又反复想找什么借口,今晚留在他的住处不走。

      她怕自己亲表哥想不开。

      不过刚到家门口,停住脚步的晏文绪,却先拦住了温甜甜,让她往后站。

      “有人。”

      “啊?”温甜甜吓了一跳,急忙抱着手机,随时准备报警。

      晏文绪示意她冷静,自己轻轻输入了密码。

      1102。

      屋内的灯是开着的,晏文绪没有看见他想象中的脸,反而是姜海,此刻脸色苍白地站在他的客厅里。

      晏文绪的心,顿时放下了。

      “姜哥?”

      “谢涵呢?”

      晏文绪和温甜甜一起问。

      姜海指着他的卧室:“我……我拦不住他,这时候,我拦不住他。”

      晏文绪的表情,却一点儿变化都没有——在看见姜海的瞬间,他就知道谢涵会在他家做什么。

      所以他并没有去看谢涵,而是问姜海:“和我说说当时的情况。”

      他并没有对姜海生气,但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气压更低了。

      姜海打了个冷战。

      眼前这个人明明比他小十来岁,行事作风他又很看不上,可姜海却觉得就在这一刻 ,他很怕晏文绪,怕到站不稳。

      “……就在停车场,我还没停好车的时候……”传奇经纪人的嘴唇抖着,说话更是颠三倒四的,“突然一辆车开着远光灯,就在我的车前面……”

      “有人在倒计时,5,4,3……我没明白,是小涵……是小涵把我的安全带解开,把我推下车的……”

      “然后……然后……”姜海想到刚才那一幕,终于站不稳,摔坐在沙发上,“然后那辆车就撞过来了……很快,小涵才刚刚下车……都没关门……就撞过来了……”

      所以谢涵的胳膊才会擦伤,而且还崴了脚,只是不太严重罢了。

      姜海根本不敢想,如果谢涵的反应稍微慢一点儿,会发生什么。

      “那辆车,不止撞了一次……是反复撞的,我吓死了,小涵就站在我对面……看着……”姜海颤抖着声音说,“是……是谢霑,小涵的大哥……我看见就站在停车场的另一侧……是谢霑,是他指使人做的……”

      他说着,抱着头,几近崩溃:“我不明白是为什么……第一次……我虽然……但这是第一次……”

      温甜甜咬着唇 ,站在晏文绪身后,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晏文绪依旧站在那儿,听着屋内翻箱倒柜的声音,眼睛直视姜海。

      “姜海。”

      “啊?”姜海下意识抬头。

      “谢涵跟你到今天,将近六年,你有没有拿过谢家的钱?”晏文绪直视他的眼睛,问。

      不知怎么,姜海直觉这个问题如果答错,就是送命题。

      而眼前的晏文绪,分明只是站在那儿,看似理智地问他一个问题,却比今晚的谢霑还要可怕。

      “没有,从来没有,谢霑是找过我让我……但我没有,我是一个经纪人,谢涵的天赋是我最看重的。”

      所以他和穿山甲似的,面对谢家那座大山,愣是给谢涵钻出了一条虽不康庄,却能被人看见的路。

      晏文绪看着姜海的眼睛,忽然舒了一口气,笑了。

      “我知道了,姜海,谢谢你。”

      至少,谢涵身边的人值得信任,这就很好。

      ……

      打发走了姜海和温甜甜,晏文绪去烧了热水,还泡了茶。

      期间,谢涵曾两次从卧室走进厨房,手里拎着垃圾袋。

      他将垃圾袋扔进了垃圾桶,看了几秒钟后,又将垃圾袋拿出来,重新回到卧室。

      整个过程里,他们一句话都没说。

      最后,晏文绪端着茶杯,溜溜达达地到了卧室门口。

      刚刚发生车祸,手臂上有伤的谢少爷,此时此刻在晏文绪的房间里,做一件很诡异的事情:他把刚才收拾的垃圾,从垃圾袋里拿出来,再原样摆在之前的位置。

      空酒瓶、烟头烟灰、废纸、随手乱丢的脏衣服。

      他甚至跪坐在床边,将刚刚铺好的床恢复成之前没有整理的样子,连床单、被套的褶皱,都还原到一模一样。

      而后他站起来,环视一圈卧室,绕开门口站着的晏文绪,又进到了书房。

      晏文绪抱着茶杯,跟在他的后面,依旧是站在书房门口,看着谢涵常人无法理解的举动。

      他将有些凌乱的书柜中的书拿出来,按照书名首字拼音、大小、厚薄、颜色等,依次将书排好,而后盯着整齐的书柜看了几秒钟,再次将一切恢复原状。

      恢复到整理之前,一模一样的凌乱,不管是书,还是那些摆件。

      整个过程,持续了快两个小时。

      晏文绪看时间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

      谢涵这人是天生洁癖的,极其不能忍受脏和乱,但偏偏他在整理完后,会将东西复原到原本的脏和乱。

      晏文绪知道,这是因为有更不正常的人,用极不正常的方式,对谢涵的洁癖进行所谓的“矫正”。

      以至于谢涵就变成了现在的病态样子:

      再脏、再乱的地方,他都能忍耐,而一旦他生气了,不打人也不骂人,就这样反反复复折腾自己。

      至于这个行为会持续多久,得看谢少爷几时消气。

      不伤人,但对自己损耗特大的那种。

      晏文绪由着他折腾,折腾到现在,反而是他烟瘾犯了,又不能丢下他去抽烟,所以只能出声:

      “下来。”

      因为晏文绪的书柜是直通天花板的那种,所以此刻谢涵站在凳子上,继续复原最后一个书架格子,神色透着茫然,和没听见晏文绪说话一样。

      晏文绪叹了口气,偏偏就在他快要收拾完的最后一刻,走过去一把将他从椅子上薅下来。

      谢涵站不稳,人直接摔在他肩膀上,手中的书还没来得及放进书柜,掉在了地上。

      他的身体瞬间紧绷。

      “不一样了。”他在晏文绪的肩膀上挣扎了两下,脚尖沾地。

      晏文绪没给他机会,和扛麻袋似的将人一颠,正当正扛在肩上,往卧室走。

      “不一样了,得复原。”随着晏文绪离开书房,谢涵的身体绷得和木头人一样,连挣扎的姿势都滑稽了起来。

      “不用,挺好的。”

      “不行,乱了,和刚才不一样。”谢涵此刻连挣扎,都是同手同脚的不协调。

      183的谢涵虽然看似瘦弱,但也是坚持健身的那种,要不是晏文绪早有防备,他们能一起摔在地上。

      “我说了,不用。”回到卧室,晏文绪将谢涵直接摔在了床上,晃了晃肩膀。

      小十年前谢涵才172,比现在瘦弱很多,而他180,比现在稍微更壮点儿。

      真是二十五蹿一蹿,长这么个个子,扛都不好扛了。

      谢涵已经从床上弹起来了,冷漠地瞥了晏文绪一眼,绕开他起身快步往书房走。

      书柜不一样了,他要去复原。

      晏文绪揪着衣领把人拽回来,一个过肩摔,再次扔回床上。

      “这孩子,还说不听了。”他嘟囔了一句,决定不给他起身的机会。

      于是,晏文绪干脆跪坐在他的身上,控制住他的腿后,一手抓着他两个手腕固定,另一手在床缝里摸索了半天,最后摸出个玩具手铐来……

      带粉红绒毛镶边的那种。

      他也不顾谢涵的胳膊有擦伤,只将他的手拧在背后,果断铐住了,而后起身,抱胸看着他,笑得又可恨又嚣张:

      “去吧,去收拾吧。”

      但折腾了半宿的谢涵,此时已经脱力了。

      他想起身又起不来,想要挣脱手套又没有那柔软度。

      所以他只能蜷缩在床上,半张脸埋在乱堆的被子里。

      “书柜和刚才不一样。”他再次强调,语气里透着委屈。

      “那就不一样吧,你给我消停点儿。”晏文绪也累了,不能抽烟只能将最后那点儿凉透的茶喝掉,丢下这句话后,又去热牛奶。

      走之前,将脏衣服、垃圾收拾了一圈。

      屋中顿时干净了不少。

      闹成这样,谢涵绝对没吃饭的。

      晏文绪看着小奶锅,忽然想笑。

      他虽然是个混蛋,但他可没有在受气后,跑到别人家里发疯。

      他忽然想起和谢涵之前的对话——“我是别人?”“难道你叫晏文绪?”

      但晏少爷知道他不是谢涵的别人,他可是谢涵的晏文绪。

      晏少爷脑丝毫没觉得自己双标且不要脸,想得美滋滋的。

      等他端着热牛奶回来时,谢涵还用同样的姿势缩在床上,看他进来,可怜兮兮地喊了一声:

      “绪哥……”

      别看谢涵表面上温顺安静,和小绵羊一样,但其实他不会求人、没说过软话,不管以前还是现在,他连情话说得都和威胁人一样。

      所以晏文绪才不信他这装模作样呢。

      “别叫哥,您是我祖宗,”晏文绪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凉着,自己则躺倒在他旁边,拖个枕头过来,给谢涵枕好,“跑我家折腾,看来是没伤到。”

      “受伤了。”谢涵向他靠靠,闷声说。

      “扯淡,我看你挺活泼。”晏文绪说是这说,但人已经起身,半个身子探过去,把他袖子挽起,看他胳膊上的伤。

      已经包扎好了,绷带上也没见血,可见的确只是擦伤。

      脚踝也没肿。

      晏文绪放心下来,重新躺好:“来我这儿干什么?”

      “不想回家,都是人。”

      “是吗?”

      “……来你这儿,他们才会更生气。”谢涵说了实话。

      “出息的。”晏文绪嗤笑一声。

      “……你怕了。”

      “嗯,怕死了,怕他们来放火。”晏文绪说着怕的话,语气却全是调侃,换了个姿势侧躺,把谢涵揽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权作安抚。

      “……书柜,和刚才不一样了。”谢涵额头靠在他的肩窝里,小声说,带着哀求,“你让我把那本书放回去,就一本,好不好?”

      晏文绪不说话,也不动。

      谢涵沉默片刻,忽然说:“你有别的男人了,你不爱我了。”

      “哈?”晏文绪没懂这句哪儿来的。

      谢涵更委屈了:“手铐是谁用过的?”

      “我自己啊,之前的《偃师》里,我不是演个魔术师吗?拿回来练习的道具。”晏文绪立刻解释。

      天地良心,他对谢少爷一根筋到都和家中断绝关系了!

      “你就是变心了。”谢涵就是委委屈屈地固执,以至于晏文绪都分不清他是真的还是在撒娇。

      “……”

      晏文绪不回答,目光越过谢涵去数窗帘上的格子,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他在犯病,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但谢涵还是不依不饶的,语调都更委屈了一些:“你觉得不一样也无所谓。”

      晏少爷的脾气,从来都不好。

      “……你特么的少给老子来这套!”

      他挺想打他一顿的,又不舍得,但就是很气。

      于是晏文绪很幼稚地用力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谢涵的额头和眼圈,一起红了。

      “……你真是祖宗……”晏文绪没办法,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在他身后打开手铐。

      谢涵微微挣扎了一下,心里还是惦记着那个不一样的格子,但意外却没有动。

      这让他的四肢再次紧绷起来。

      抱着他的晏文绪,能明显感觉到他在克制。

      “没吃饭吧?”

      “没。”

      “把牛奶喝了。”

      “好。”

      谢涵坐起身,将温热的牛奶喝了,而后抱着杯子坐在床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瞧着那身影,特凄凉,特萧条,特孤单,特无助。

      此时要是有第三个人看见这一幕,一定会认为是晏文绪欺负了谢涵。

      晏文绪拿他没办法,推了他一下:

      “去吧。”

      谢涵立刻放下杯子去书房,将刚才乱了的书架,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分毫不差。

      再次回来的时候,晏文绪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掉着个烟,把玩着打火机,但没有点燃。

      谢涵停步在门口,看着他。

      他讨厌烟味,更讨厌二手烟,就如他天生是个重度洁癖,讨厌脏和乱那样的讨厌烟。

      但没有人在意他喜欢什么或讨厌什么,只有人在意他: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

      那些很可能造成社交困扰的坏毛病,必须得到矫正。

      比如重度洁癖,比如重度强迫症,比如爱上一个男人,比如不喜欢那些被规划好的高大上职业,却要去做一个……戏子。

      只有晏文绪,从过去到现在,都在意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晏文绪。”

      “嗯?”

      “我受不了这个委屈。”

      “嗯。”

      “海哥的那个车,不能开了。”

      “哦。”

      这次,换晏文绪一个字一个字回复了。

      “我很生气。”

      “懂。”

      “你开车送我。”

      “好。”

      晏文绪忽然莫名兴奋,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滚下来,拎起外套拿着车钥匙,和他一起出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混蛋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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