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菌牧场》柯利海

9、崩塌的世界里 投入的爱一次

　　乌斯力每天都要清点羊只数量，今天少了五只，在放牧过程中，时常有羊只走失。乌斯力顾不上晚饭，当即翻身上马去找。
　　草场低平，一眼可以望到群山山脚，乌斯力骑马沿着附近的山脚搜寻，又沿着小河查看，一无所获。
　　羊既是牧民的财产，更是千百年来与牧民共生共长的伙伴，这次的损失不小，可天色渐暗，乌斯力只能先回去。没想到，第二天清点，羊竟然又少了二十只，同样的毫无踪迹，乌斯力心急如焚，决定明天无论如何要看紧羊群。
　　第三天，白桐和乌斯力一起出发，为了搞清楚羊群失踪的原因，他们一人一马，紧紧贴着羊群，随时把它们驱赶聚拢。傍晚清点的时候羊还是少了很多，乌斯力用力把手指插进头发中间，颓然的蹲在地上。
　　后来，每天都有羊只消失，乌斯力和白桐越来越觉得这个世界那么不真实，无法预料，无法对抗。抱着枣红马的脖颈，乌斯力闭上眼睛，面对令人无力的失去，他只想尽力抓住真实，也许徒劳，但是是支撑他的力量。
　　终于，这里只剩下了乌斯力，白桐，和一匹枣红马。已经没有了对羊群的担忧，眼下更令人感到焦灼的是他们自己将会遭遇什么，两个人都想到了死亡。
　　面对很可能是最后一个的夜晚，两人躺着，都无法入睡，什么想法都是徒劳，白桐不知道自己还能思考什么，想来想去，只有等待。
　　面对无意义感，白桐觉得也许唯一真实不虚的是他心里那一份喜欢，即使外界再多变换不测，他确定自己心里的感受，面对存在的尽头，反而轻易抛下了各种束缚，只想投入的爱一次，忘了恐惧，忘了未来，忘了自己。
　　白桐在毯子里翻身，面对平躺的乌斯力，用手臂抱住他，轻轻地贴着他的脸，没有技巧，只剩下单纯的本能，在乌斯力嘴唇上落下一个虔诚的吻。乌斯力用力回抱，像落入无边海洋的水手，攀住唯一的浮木。抚摸少年柔软的发丝，光滑的脊背，感受真实的温度，迷人的躯体，醉人的喘息。调动全部感官，全情投入，两人忘我亲吻，交缠，放任自己坠入温柔的浪潮。用浪漫向失控和死亡宣战。
　　难得的，两人睡到自然醒，毡房顶的缝隙间，点点阳光落地，也落到两人身体上。温暖和宁静看起来如此美好却又都那么虚假。
　　一声嘶鸣划破寂静，唯一的可能是乌斯力的枣红马，那是陪伴他长大的伙伴，在它的背上他从孩子长成少年，一起踏过冰河，穿越深林，走过那么多春夏。
　　乌斯力当即跑出去查看，视野尽头，马驹倒在一个深坑里，只剩后肢还在外面挣扎，乌斯力不顾一切抓住后蹄，明知是徒劳，但他不能就这么看着伙伴陷落。白桐紧跟过来。抱住乌斯力的腰帮忙，瞬间，地洞剧烈坍塌，扩大，周围地面分崩离析。快速坠落。地坑以两人无法反应的速度塌陷，在最后一刻，乌斯力全力捉紧白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