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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接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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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下来之后没多久,母羊生产的日子越来越近了。羊羔的出生不仅意味着新生和希望,同时也会面临危险甚至死亡,为了先顾好羊儿的安全,在生产期间只能暂时按下原先迫切的计划。虽然之前在山谷没有看到野生动物活动的迹象,但为了确保安全,乌斯力还是带着白桐砍来树桩,在毡房边围成产房和小羊羔生活的地方。
这天白天,白桐亲眼目睹了小羊的降生。蓝天白云下,伴随着母羊的阵阵努责,一只小羊的前蹄先出现,随后是粉红的嘴唇和白白的头颅,在身体通过产道后,相对纤细的后肢紧接滑出,一只小羊落地。母羊回头舔去羊羔身上的血迹和粘附的胎膜,看着这自然而然又无比新奇的一幕,白桐目不转睛,他不知道新生的羊羔竟然这般柔软,洁白,就好像一朵小小的云彩降落在青绿毯上,对比如此鲜明。
羊羔落地,母羊不断舔舐,小羊在很短的时间内颤颤巍巍地尝试站起,那么纤细和柔弱的肢体,在来到这个世间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倔强地支撑起来,不断尝试,跌倒,再尝试,肉眼可见地站直,站稳,并发出稚嫩的叫声,听在耳朵里,甚至有些像婴儿。
看着羊羔吃过奶,白桐很想抚摸一下,好像母羊也熟悉了他,走开吃草去了。新生命这么小,短短的毛柔软顺滑,在太阳的照耀下亮的像雪,毛旋之中露出粉色的皮肤,白桐大胆抱到怀里,竟然没有羊的腥膻,甚至是淡淡的奶香味,手托在小羊的胸口,明显感觉到小小的心脏在奋力跳动,那么有力,和柔弱的外表对比强烈。乌斯力倒没有这么的激动,不过看得出也很开心,无论再老的牧人,每次面对的都是全新的生命,这么小,却足以令天地一新。
反常的,乌斯力在午饭后就把白桐拉进毡房里,两人躺在羊毛毯上,过了一会,乌斯力睁眼看到白桐还在瞪眼看着屋顶,就伸出手来把他的眼皮盖上。白桐没弄懂这是为什么,不过还是努力睡了一觉。到了晚上,白桐终于明白白天为什么要睡那一觉了。
对于乌斯力来说,白天诞生的那只羊羔是一个信号,今晚可能会有更多的母羊生产。夜幕降临,跟以往的夜晚不一样,今晚乌斯力在毡房里准备着炭火和干的粗布,虽然还是躺下睡觉,不过乌斯力没有脱外套,只是盖了一条旧毯子,白桐看到了也没有脱衣服,就这么躺着,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白桐在半梦半醒间听到响动,感受到有光线透过眼睑,睁开眼睛看到乌斯力点燃了炭火,掀开了作为天窗的盖毯,在暖黄的光晕中,乌斯力正用粗布擦掉黏在小羊口鼻和身上的黏液血迹。看到白桐醒来,他把这只羊羔和粗布递过去,让白桐照着样子做。白桐坐到炭火边,让火焰的温度传递到小羊的身上,轻轻地擦拭着。
没多久,乌斯力又拿进来两只,看到白桐照顾的很好,又急匆匆地出去。白桐擦干净几只小羊,见乌斯力久久没有回来,此时又听到了羊痛苦的叫声,他点燃马灯撩起帘子出去,看到乌斯力正握着两条羊羔的前腿往母羊的产道里塞,由于产道的阻力,羊和人都在用力,乌斯力满手血污,羊妈妈因为疼痛而尖叫着,哀鸣回荡四野。乌斯力好不容易把羊羔的前肢大部分塞了回去,然后直接把手伸进了产道里,摸索着。
如此紧张又冲击的场面,白桐除了拎着马灯照明以外,连呼吸都几乎停滞了,生怕再有一丝震动增加母羊的痛苦。
今夜的草原上,两盏马灯从远处看发射出球形的微光,就像两只萤火虫,近看才能知道乌斯力因为用力和紧张,脸上都是汗珠,有些已经滚落,与别的汗珠汇聚成几股汗水,一直沿着皮肤滑进衣领。白桐看到乌斯力把手从产道里收回,争分夺秒地配合母羊用力拉着羊羔前肢把它拉出产道。在小羊产出后,乌斯力赶紧让羊羔鼻孔朝下,轻轻地甩掉口鼻里的羊水,白桐也配合递上粗布,乌斯力包起小羊就钻进毡房里。
毡房隔绝了草场上的冷风,两人看着粗布里的羊羔,几乎没有动静,努力才能分辨出还有微弱的呼吸,乌斯力抱着它烘烤了很久,交给白桐后出去巡视一遍,才又回来。
白桐之前甚至都没有抱过婴儿,面对几乎奄奄一息的羊羔,他抬头看向乌斯力,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乌斯力扶着白桐的肩膀到床上,自己也躺上去,将羊羔放在两人中间,盖上毯子,细心地留下缝隙流通空气。
两个青年就这样面对面侧躺着,像抱蛋的母鸡一样用身体的温度暖着这个脆弱的生命。白桐和乌斯力一起用手拢着暖着这小羊,看着紧闭双眼的小羊,白桐怜惜地用拇指抚摸它稚嫩的额头。这时乌斯力也伸出食指剐蹭它的脸颊,白桐看着乌斯力的手和这个由两个人撑起的小毡房,就好像看到爸爸妈妈围拢着孩子,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随即因为这个想象有些害羞,莫名心虚,抬起头想看看乌斯力。没想到正对上乌斯力的目光,原本无形无迹的心思好像按捺不住从心脏冲出,东奔西突。借着背后炭火的微弱光线,乌斯力在看到白桐抬头那一刻,努力克制自己的闪躲,深深的看着白桐的眸子。爱意交织在你来我往的目光里,像幼小又坚韧的种子,在昏暗中醒转,用全力舒展自己。
乌斯力伸手摩挲白桐的脸颊,轻柔的好像触碰珍宝。白桐的脸烧起来,像雪山顶上被晚霞染红的彤云,看着乌斯力的脸靠近,他紧张的闭起双眼,手心也渗出汗来,短短的一瞬间好像无限漫长。乌斯力看着白桐,在他额头珍而重之落下一个轻吻。
没过多久,两个人迷迷糊糊地被小羊尖锐的叫声吵醒,就好像毯子里有一只强有力的闹钟,倔强不停歇。白桐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乌斯力坐起来揉揉眼睛,摸黑拎起马灯和水袋出去了。白桐只能抚摸着小羊等,不一会乌斯力带着鼓鼓的水袋回来,坐到床边抱着小羊,把袋口对准小羊的嘴唇,小羊闻到了奶香味,闭着眼睛奋力嘬着,可是水袋的口子相比之下还是太大了,一些奶不仅淌到乌斯力身上,还灌到小羊的鼻孔里,呛的直喷鼻子。
白桐拿过水袋,让乌斯力抱着羊羔,自己把一根手指放到小羊嘴唇上,另一只手提起水袋抵住那手指,小心地让羊奶顺着手指慢慢流到小羊嘴里。乌斯力抬头看着白桐,又惊又喜,白桐也因为帮上了忙很高兴。
忙了一晚上,第二天白天终于把小羊送回它母亲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