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菌牧场》柯利海

6、失控的眼泪

　　终于到了屋里，乌斯力把白桐放下，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着休息，自己拎起鱼叉出去处理鱼去了。冰河里的鱼肉质肥美紧实，只需要羊油加到锅中烧热后，倒入除去内脏的鱼块，煎至金黄，撒上粗粒岩盐就是牧民的美味佳肴。
　　听着乌斯力在屋外准备晚餐，白桐在屋内脱下鞋袜休息，看着自己血迹已经干过的伤口又因为爬山而撕开口子，心里除了疲劳更多的是突然涌起的对父母的想念，早就不再是孩子的他在痛苦无助的时候，还是无法控制的想到他们，怪异的现状让他隐隐担忧能不能再见到他们，由于这个念头太难接受，他不敢往下细想。就这么抱膝坐着，一天的跋涉让他难以再继续任何思维，不知不觉日落月升。
　　乌斯力端着煎好的鱼进来，看到一动不动，没入黑暗中的白桐，他默默地点燃马灯，放在两人面前的矮凳上，坐到白桐旁边，用手肘推了推他，同时把鱼也递到白桐面前。白桐这才从木然中抬头，看到面前的晚餐，又想到面前人今天对自己的帮助，他挤出一个笑容。他知道这个笑一定跟哭差不了多少，可是他实在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自己在想家。
　　两人吃过晚饭，乌斯力在炭火余烬上架锅烧水，看着黑灰中被风吹开的橙红碳芯随着阵风像呼吸一般明灭，碳堆因为不断燃烧而逐渐变得矮小和灰白，风带来的不再是炭火的闪烁，而是细碎灰烬像虻虫一样打旋飞舞，又飘落到地上，乌斯力的靴子上，白桐的脚踝上。看起来是灰尘，可却是无比干净的颗粒，来源于林木，燃尽后归于尘土。
　　乌斯力用手试了一下水温，把热水倒入铝盆中，端到白桐面前。白桐看着蹲在面前的乌斯力，受宠若惊，言语的壁垒打破了幼稚少年心中那一点成熟的客套和疏离，一切动作抛开了语言的辅助，省去了试探和拉锯，像孩童般直接与纯真，不带藻饰直抵人心。
　　就着马灯昏黄的光线，乌斯力握着白桐的脚，小心翼翼的避开伤口，用手蘸着温水洗去血迹和污垢。白桐看着乌斯力的头顶，一头栗色短发被灯光渲染成金。眼泪无法克制模糊双眼，除了小时候，从没有人这般细致照顾他。不想被看到流泪，可是没来得及擦，两滴眼泪先后落下，在空旷的山巅砸在裤子上，掷地如惊雷有声。
　　乌斯力抬头，看到白桐通红的眼睛还汪着泪水，先是惊讶，随即笑着摇摇头，伸手想来擦，半途又收回手。白桐赶紧用衣袖用力揩拭眼睛，双手抓紧矮凳，尽力止住自己的眼泪。
　　乌斯力把脚伸进剩下的水里，温热的水拥抱着疲惫不堪的双脚，禁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长叹。又是一个夜晚，白桐看着躺在身边的乌斯力，身体像烙饼一样翻来覆去，心里一团乱，想表达什么但是又不知从何说起。结果没几分钟就听到呼噜声起，是啊，今天他一定累了。没多久白桐也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