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夜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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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像是某种钝器击打木板发出的沉闷声，林耀下楼的时候，有那么一刻停顿了下，随即又敲了起来，频率也越来越频繁。
客栈的人显得十分淡定的样子，有条不紊地忙着手里的活，看林耀从二楼下来，还以为他有什么事，一人放下手中的一摞账本，跑过来问道：“客人是有什么事吗？”
“门外敲门声你们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
"敲门声？"
客栈的人面面相觑，摇摇头走开了，只有一看起来年岁不小的人捋着胡须，低声吩咐几个跑腿的来碟花生米去，就直起身，走过来拉着凳子坐了下来。
“客人可千万别去推门，推不动的。”一刚到他腰高的小孩跑过来，一本正经地和他说着。
“咳，小晗，找你姐姐去，别留在这捣乱。”老人挥着手让这小孩上楼去，接着带着歉意的说道：“唉，仙人，我家孙子不太懂事，你别和他较真。”
林耀微微一笑，小孩听得这话后哼着不知什么曲子，噔噔地上楼去了。
“客人且宽心，每年这时候，这时辰就会这样的。”老人倒了杯茶，推至林耀面前来。
林耀双目凝视着热气，沉默了会，随即伸出手捧着小口喝了起来，老人似乎回想到什么，深叹口气，捻起花生米丢嘴里嚼着，开始说了起来：“容州城在三十年前，遭逢一次妖兽袭击。”
黑曜林处在一妖兽集结地，多年来相安无事，可不知何故有一年大雪纷飞的时节，妖兽竟无故侵扰容州城，那时正是入夜时辰，妖兽身影在夜色掩盖下难以分辨，遂有几只顶着夜色趁着防备松懈从城墙上翻过去溜进城里。
发现这几只妖兽的是当时城主的手下。
可惜的那人修为太低了，和妖□□战不过几个回合就身负几处致命伤，他忍着伤痛，上街上一家一家的敲门，告诉里头人呆在里面把门窗关好不让妖兽进来，掩护着其他几个人去城主府通风报信。
说到这，那老人捂着心口，长叹了口气说：“那时候还不是现在的顾家的人坐城主，几人冒着生命危险去城主府报信，可那城主正在府上召开宴席，喝的正尽兴呢，管家认为这几个人喝醉了酒胡说八道，就把那几人关在外头了。”
幸而宴席上有一人听着不对头，借口解手，在私底下召来其中一人询问缘由。
待清楚后那人立即告退，执着令牌亲自带他家几个子弟跟着那几人去围剿那几只妖兽。
到这里林耀大约也能猜想到这后面的发展，那离席的人就是顾家的，他们剿灭了妖兽阻止了妖兽危害城里人得了民意，原先那城主因此事被赶了下去，可妖兽剿灭了，但那最开始发现那妖兽的人已不幸殒命了。
“……从此每年在当年妖兽袭击那天，容州城大小店铺总会听到这样的敲门声，有时候我们这些人好端端走路上，就被扔到就近的店铺里，旁边人要想伤害的，最后都莫名其妙地昏睡过去，醒来后问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仙人们另当别论…”
“这么多年下来，容州城也没出过什么事情，只有些宗门每年这时候来，基本年年都空手回去，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末了，老人感慨万千，端起盘子往嘴里潇洒一倒，大口嚼了起来，那番话也不知道是在感慨那殒命之人，还是劳碌至今仍一无所获的那帮修仙者。
这样的事情传到街头巷里，也不过是徒增些闲谈的内容，落在些散修耳里，也只会觉得这东西执念不散也是稀奇，但落在些宗门耳里那就全不是那表面那回事了。
林耀第一反应就是那地方埋了灵器，但转念一想又不是那回事，若是兵器那些宗门必是把这容州城掀翻了都要找出来的，哪会是每年派人来找，找不到就拍拍屁股走人这样的无所谓态度。
他不觉着在找到利器，和容州城的安宁这两个选择中，那些宗门会选后者。
再回想下老汉说的话，林耀大胆推测那些宗门定是不肯放过那东西，但也许并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怕找出来不但得不到什么好处，反而招致些灾祸，那就得不偿失了。
正在捋着里头的关关节节，那敲门声又戛然而止，门嘎吱一声打开，林耀只觉得一股风喷人脸上，抬头看几个人悬至半空中，砸到柱子上后落地上，明显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落在最后的人有点微胖，落地的姿势不太文雅，也是里头反应最快的那个，刚一着地就咕噜翻做起来站好，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后到处望气愤叫嚷：“是谁偷袭的小爷？”
没人理他，或者说其他人还在自顾自的没搭理他，靠林耀比较近的女弟子闻言抱怨道：“你不是看清楚是谁了吗，搁这喊什么，没像肖师弟那样丢了命已经是好的了。”
在那女弟子说话时，林耀腰间那袋子里的蘑菇抖了一下，他眼疾手快，一把摁着那蘑菇，竖起耳朵听那女弟子讲下去。
“你怎么就不往好处想，肖师弟说不定得了什么机缘不肯回来呢？”另一个弟子没好气地说，话里全是刺，正了正头上帽子，嫌弃地望着刚才他落到的那片地上，好像在嫌他那金贵身子怎么会落到那地方。
“可已经一星期没有他消息了，肖师弟他胆子小，最惜命了，怎么会不回个消息，而且…”
“而且什么？”最开始说话的那个迫不及待拉过说话吞吞吐吐的那人，那人心一横，干脆把他在这城里听到的些消息说了出来。
“那被人发现的几具尸首，有一个描述的和肖师弟很像…”
蘑菇剧烈挣扎起来，那人还在说着：“当然我不是说那一定是肖师弟啊，只是有点像，也指不定是其他人呢…”
这他越说声音越小，直到后面小的跟蚊子哼一样，他左瞧瞧右看看，一众人眼神黏在他身上，脸色黑的可怕，忙抱头缩成一团念念着：“我不说了…”
众人叹口气，心底明镜似地清楚这并非不可能，只是肖师弟的为人他的也清楚，他们实在不愿意往这方面想，这会被点破，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唐师姐可怎么办啊…”一年级稍小点的女孩子已经眼泪上来了。
林耀脑海里，蘑菇的语气已接近崩溃，在幻化出来的地面上哭得死去活来，捶着地哽咽道：“我我…想回宗门，我想再见到梨英，我…”
在那一时刻，肖子魁是真心的在后悔着，众人的话死死攥着他那颗心，一点点消磨着他的理智，林耀这时候也不再骂他了，只是摇摇头，不想说话。
修仙这条道上，这死生之事，哪有个定数。
肖子魁这样的还未修行多久就遭逢意外而不幸离世的他可见多年去了，想在这修仙之途上更近一步，天赋固然重要，可那点机遇也是必不可少的，往往机遇与危机总是并存，这肖子魁要是真畏惧其中凶险，当初留在师门不去就行了，哪会落到像现在那样独自寻宝不成还丢了小命，连个完整尸首都寻不着的结局。
他的脑海里有这么个东西在满地打滚，林耀不禁蹙眉，灵识准确抓紧那团惨兮兮的蘑菇，硬把他塞到那蘑菇里。
门口响起了一个清冷的女孩声音：“你们哭什么。”
一个裹得和粽子似的少女出现在门口，月光皎洁，她袍子上的一圈绒毛散发柔和的光芒。
众人皆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低着头不敢直视着走来的女孩，女孩身上系着的一串铃铛摆动着，发出煞是好听的清脆声。
林耀猝不及防与那女孩对视，一双乌漆漆的黑眼瞳里倒影着他的半边脸，里头似深渊般深不见底，半点异样情绪都透不出来。
他觉得这根本就不是个人该有的眼睛。
女孩只是望了一眼，便扭头就走，其余人都随在后头，一个接一个走出去，那个哭的最厉害的女孩子在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林耀一眼，似乎想说点什么，咬着嘴唇又跟上了前面的人。
门嘎吱一声又关上了，几个人熬的受不了连连打哈气，嘟囔着睡觉去，老汉起身去望自己孙儿有没有乖乖回房间去，大堂里灯熄了。算盘拨动声，猫儿嗷嚎声…诸如此类的声音此起彼伏就没有个停的时候，他觉着有点没意思。
没意思的很，林耀烦躁地简直想拍碎这让他觉着不太舒服的木桌子。
冷汗从额头那里冒出，腹部一阵阵的疼，林耀眼里闪过杀意，嘴角略有点扭曲，一点点勾着灵力，让其循着那源头涌动起来。
有点可笑，过了那么多年，那东西还是没摆清楚自己位置，仍时不时地冒出来让他疼一下，虽然林耀清楚那物已经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但对他过一阵子就要疼几天这事仍旧觉着不爽。
也不知是什么时辰，月光都黯淡了下去。
林耀懒得上去，疼了一阵子后，就这样伏在桌子那里，懵懵中想起刚才老汉和他谈话里提到的一句。
夜里说不定会有些找不到地方住的散修来敲门。
门又不知何时打开了，一阵凉风拂过，吹的人脸上痒痒，倒把他内心的一点烦躁给赶走些。
这客栈也不知道该锁门，这要是进了一个魔修的，那整个客栈的人可不就遭了殃了，林耀揉着眼睛，心里陡然冒出这样的念头来。
门口的身着黑色衣裳，脖子那里不知戴着什么，在月光的照耀下反射着光芒，但能看出来是个男的。
林耀有点感兴趣了。
面孔是离的那么远都能看见的白，与那身黑衣裳形成了一强烈的对比，林耀其实可以看清楚，可他更愿意眯起来看。
初春的草木气极为清新，嗅着味道不令人讨厌，夜已深，光线不甚明亮，月光笼在那人身上，减了那人些森森的恐怖气。
好浓的煞气，也不知道沾了多少血，林耀坐那里暗自感慨。
尤其是他再瞧清那人的身形相貌后，如果要说之前只是一分心趣，那么此时看了脸，就已经变成了十分了。
十六七岁的光景，头发齐肩，带着些毛绒的质感，清冷的桃花眼分外勾人。
他一时间还真看不出来这人是修什么的。
…
白余泽没想到这大堂里会有人。
这家客栈他也经常来，老板看他年纪小，又常在夜很深的时候来，就很坚决地只收他一半的钱，说他只过了半夜，里应只收一半的钱，还说要是夜里没地方去可以来这里。
最后白余泽很不情愿地点了头。
他也知道那里头也有点讨好意味，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变相的寻求保护，这些来来往往的修仙者们，碰上一个脾气不好的，对于这些普通人不亚于灭顶之灾，找了个当靠山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毕竟上回他早到些，站在门口看着老板又用同样的话对着另一个人说了一遍，回想起来那张笑脸当时他内心里一阵失落，那天他悄悄退了出去，将就着在外面的树上过了一夜，
现在想想他可真是有点可笑，他定是犯傻了，才不进去，白余泽得出这样的结论。
原先他住的地方是还不错，要不是周围那帮子人望着他的眼神实在太露骨了，他是真的不愿意搬离那地方，白余泽这样想着，推开了门，蓦然瞧见黑暗里好像有一个人伏在桌子那里，听到推门声，抬起头来，注视着他。
白余泽推门的手就这么僵在那。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夜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