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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朋友 那个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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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束发男子名叫严立秋,比我年长几岁。
他把我带到一个大通铺房,房里只剩下最角落的那张床没有人睡,我将他给我粗布麻衣换上后,把换下来的衣服叠好放在那张床上。
我每天的任务和别的姑娘一样就是洗染布。
刚来到这里我就失眠了,死活睡不着,我把爹爹留下的钱袋缝进枕头里。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吵的我更加睡不着。我估摸着现在至少也有三更了,顾京西此时应该已经离开皇都了吧,他留下来的匕首就在我枕头下。
“喂,你是不是睡不着啊?”旁边床铺的姑娘用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
“嗯。”
只见她轻手轻脚的下床,打开储物柜,拿出一个瓶子,招呼我过去。
我坐在床边,打开瓶子闻了闻,是酒。
“我睡不着的话,喝两口就立马睡着了,你也试试。”
我抱着酒瓶喝了一大口,好呛,我捂着嘴轻咳两声。
“味道怎么样?”她满怀期待的看着我。
“好辣。”辣到喉咙胃里像火烧一样。
她嘿嘿一笑,似乎对我这个回答十分满意,“我第一次喝也觉得辣,但喝长了以后就觉得又香又甜,我叫叶小鱼,你呢?”
这确实是我第一次喝酒,我又喝了一大口,“何汐颜。”
“你脸红了,不能再喝了,再喝明早就起不来了。”她将酒瓶放回储物柜里,拿出两块棉花塞进我耳朵里。
脸红了吗?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好烫。钻进被窝里,不一会儿就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借着酒劲我不仅睡着了还梦见了爹爹,这是继坟地后再一次梦见他。
梦里父亲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我也回到了七八岁的时候。那时正是读书的年龄,城里的私塾不收女孩,不收穷人家的女孩。我每天都会翻墙去偷听,被人发现赶了出来后,隔天就又去,如此循环以往,乐此不疲。
后来教书先生找到家里来把我偷听的事告诉了父亲,并留下一本‘女戒’,要我好好学习。我又不傻,他这是要我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我自小就有过目不忘的能力,随意得翻看一下,便记了个七七八八,里面无非是一些教人如何相夫教子,侍奉家婆的话,我想学的根本不是这个,就把它当烧火的使了。
再后来,我跟父亲说,我想学男孩们学的东西。父亲便把他所知道的全都教给了我,那些晦涩难懂的词句,当时我也只是记在心里,直到现在才明白其中的深意。
我是被叶小鱼叫醒的,醒来后还是有点头昏脑涨。
她和我同岁,早在两个多月前就来到染坊。她是本地人,父母双亡,和我一样,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可能是因为这些原因,我和她很快就熟络起来,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她跟我讲这都城里好玩的地方,好看的风景,可是我们每天都有事做,从早忙到晚,哪有什么时间出去玩啊。每天都是洗染布,晾染布,晒染布。
也就严大哥时不时会从外面街上买点小吃和酒,带给我们加餐。
他是李婶的得力助手,统管染坊的大小事务,当然做决策的还是李婶。
我也越来越会喝酒了,从一开始觉得很呛很辣,到后来小鱼说的又香又甜,现在每晚不喝上两口都睡不着觉了,我都担心自己会不会变成像顾京西那样的酒鬼。爹爹生前很少喝酒,也就逢年过节时才会买来喝点。
日子一天天过去,从霜降到立冬,从小雪到冬至。天气越来越冷,水也越来越冰,每天洗染布手都冻到发紫。幸好有小鱼给我的药膏擦手,才不至于开裂。
叶小鱼边擦药膏边笑嘻嘻的看着我,说:“你这用的可是严大哥专门为你买的哟。”
“这不是你的吗?”
“我哪买的起这么好的药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微薄的工钱。这是他买的怕你嫌贵重不肯收就委托我给你。”
“你不是也有一份吗?”
“他拜托我帮他,那自然也是要给一些好处的。自从你来了后他倒是殷勤的很,今天不是鱼,明天就是鸭。我倒是跟着你,受到了不少好处。”叶小鱼不怀好意的笑着。
“行了,别拿我打趣了。也许他就是看在李婶的面子上才格外照顾我的。”
“也许吧。”她撇了撇嘴,“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要嫁给什么样的人啊?”
我思索了一番,认真的说道:“我想要嫁给我爱也爱我的人。”
“那可不太容易。”
“或许吧,你呢?”
“我,”她停顿了一下,有些无奈的笑着,“我没有那么高的要求啦,只求苍天眷顾,让我寻得一个好人家,过上好一点的日子,我就满足了。”
她接着感叹道:“我们这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能在这乱世中存活下去,就已经很不错了,哪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呢!所以啊,汐颜,要是实在不行的话,你可要抓住眼前人。”
“嗯,我知道。”
冬月十五,下雪了,这是今年的初雪。早晨起床,外面就已经银装素裹,冰天雪地。隔天就又出了大太阳,把地上的积雪给晒到融化。地面上结着薄薄的冰块,屋檐上挂着成串的冰溜子。
到了小寒,我也就干脆和叶小鱼睡在一个被窝,我们两相互依偎,互相取暖。
光朝攻下亿洲城后,就没了动静,听他们说是因为南皇献出了十分难得的雪山焰莲,这焰莲生长在极寒之地,能解百毒。十分难寻,不好摘取,所以异常珍贵。
临近新年,越来越多的人前来买布做新衣。在这寒冷的天气,我们的工作量不减反增,好在我们两个倒是挺会苦中作乐的,还有严大哥每晚带给我们热腾腾的吃食,染坊一天三顿都是馒头咸菜,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转眼间,我来到这里已经有三四个月了,今天是除夕。我们早早的收了工,严大哥邀请我和叶小鱼一起去他家吃年夜饭,我推辞了好久,最终还是去了。
严大哥的家很是简陋,但离染坊不远。他母亲长年卧病在床,为了治病也是消耗了不少钱财。他今晚亲自下厨,我提出要帮他,他却不让我进厨房,乖乖在饭桌旁等着就好。
于是我就和小鱼一起去后房看望他母亲。
“伯母,我叫何汐颜。”
“我叫叶小鱼,伯母。”
“您身体可好些了?”我问道。
“我这病是好不了了,再好的药材用在我身上,也只是多苟延残喘一段时间。”老妇人面黄肌瘦的,不知道是本来就有这么大年纪,还是生病的缘故,已经满头白发,不见青丝。
我和小鱼一同将她扶起前往饭桌旁坐着。
“伯母,别这么说,您可是严大哥的母亲,他就是花再大的金钱也要让您活着。”
“是啊,”叶小鱼附和道,“您现在就是严大哥的精神支柱,可一定要保重身体。”
“我啊就是个累赘,可偏偏还想活着。”
“娘,你又在胡说八道了,你才不是累赘,没有你,哪来的我呢,小时候,我们那么苦的日子都挺过来了,现在手头富裕了,你就安心养病,什么都不要想。”严立秋端着一大盆菜走了进来。
我和小鱼也赶忙去厨房将剩下的菜端到桌子上来。
四菜一汤,严立秋打开准备好的酒。
“是方宝斋的梅花酿。”我闻到气味脱口而出。
“你喝过?”叶小鱼问我。
“没有,不过这个味道我记得。”
“不错,正是梅花酿。”严立秋给我们都倒了一杯,他母亲除外。
叶小鱼说:“这酒可不便宜。”
严立秋说:“我也就是过年才会买上一壶。你们别光喝酒,多吃点菜。”
梅花酿果然好喝,入口虽有点苦涩,但回味起来却是甜甜的。怪不得让顾京西一直惦记着呢。
严大哥做的菜肯定是比不得方宝斋,到也还算很不错的。
他母亲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我们,或许是因为家里终于来客人了,脸上始终洋溢着微笑,“我吃好了,立秋扶我回房吧,你们接着吃,我身体不好,就不陪你们了。”
“那伯母您早点休息。”我说。
“注意身体,伯母。”叶小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