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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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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蓝!”秦小小踩着三寸高跟鞋,却依然健步如飞往大门口跑来。以蓝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她出现的恰到好处。小小跑到跟前,把手机一把塞进以蓝的手里,“快,快接电话。”
以蓝接过电话,那边传来梁姐焦急的声音:“小林,你在哪里?小树午觉起来发高烧了,我用温度计给他量了一下,都39度了,得马上送医院。”
以蓝心里下子揪紧了,想起中午出门的时候小树好像精神是有点不振,她赶紧对梁姐说:“我马上回来。你先拧根毛巾给他身上擦擦降温”
合上电话,以蓝对小小说:“快送我……”程正阳却打断她:“在这里等我,我去开车。”不容她回答,已转身离开。
以蓝急得直跺脚,心中充满了自责:“小小,我太大意了,平时小树壮得跟头小牛似的,今天中午他精神不太好,我却没有注意,看吧看吧,我有什么资格当他妈妈”。
秦小小握着她的手:“以蓝,你别这么着急,谁家小孩子不生个病什么的,没事的,及时送医院就好了。”
以蓝眼睛都红了:“你知道,我……”
“我知道,我知道,你生怕小树有个三长两短。不就是发烧么?可能就是昨晚睡觉蹬被子感冒了,你别太紧张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开到她们面前,车窗摇下,程正阳坐在驾驶座。
“上车”。
以蓝打开副座的车门,坐进去,一边对小小说:“你就别去了,帮我跟明辉他们解释下。”
小小点点头:“晚点我给你电话”。
车开到梁姐家门口,她早已抱着小树在路边等着。把小树抱进车里,以蓝对程正阳说:“去妇幼院吧,最近”。
程正阳点点头,掉转车头。
小树把头往以蓝怀里蹭了蹭,小嘴瞥了一下:“妈妈,我难受”。以蓝把他抱在怀里,挨了挨他红红烫烫的脸颊,柔声说:“小树乖,妈妈送你去医院,一会就不难受了。”
“妈妈,我想吃冰冻可乐和烤香肠”。
程正阳在旁边插话道:“还知道嘴馋,问题不大。”
以蓝嘀咕一声:“你又没小孩?你懂什么。”
程正阳专心开车,也不看她,“你对我的婚姻家庭状况很了解?”
“全公司上下的未婚女青年都知道,我想不知道都难。”
“你未婚么?”
“我!......”
“孩子的爸爸呢?怎么周末还把孩子仍到保姆家。”
以蓝不语,手臂用力,将小树搂得更紧。
“爸爸上山打老虎去了。要打很久。”原本已经快要睡着的小树听见“爸爸”两字,立刻睁开眼睛很认真的说。
程正阳扭过头,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似乎又有些了然。“你怎么能这样给你孩子说?!”
以蓝原本有些汗颜,但是他这么一说,立刻反问“那你觉得该怎么说?”
程正阳习惯性的皱了皱眉,不再跟她讲话。
妇幼院不远,很快就到了,以蓝抱着已经睡着的小树下车,刚想跟他道声谢,可还没回头,程正阳已经一踩油门,把车开走。
以蓝心想这个人怎么就这样小气,只好抱着小树进了妇幼院。
挂号窗口排着长长的队,以蓝抱着小树排在队伍末端,睡熟了的孩子很沉,她两只手臂酸得厉害,加上心急如焚,额头上汗水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我来挂号,你抱孩子那边坐着等等”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以蓝吃惊的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平静的男人。“你,你不是走了么?”
“我把车停到停车场去了。”程正阳从她手里拿过孩子的健康卡。
以蓝抱着小树到傍边的椅子上坐下,把孩子放在大腿上,双手缓过劲来。
她腾出一只手,把手背放在小树胖胖的小脸上摩挲着,一边抬头,看着程正高大的背影。他排在挂号窗口的长队里,正低头翻看着孩子的健康卡,高高的个子,宽宽的肩膀,又穿着刚从婚宴厅出来的一身正装,显得特别抢眼。
以蓝叹了口气,觉得今天实在有点戏剧化,这个男人,平时那么疏离的一个男人,与自己连熟稔都称不上的男人,竟然站在这里为自己的孩子看病排队挂号。可是就在一个小时前,自己还在大声嘲笑他的家教,就为了那些八百年前的一点风花雪月的破事。
林以蓝,你当真脑袋秀逗了,现在还有什么除了小树之外的人值得你生气?值得你计较?你何必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得罪自己的老板,何况还是正在帮你忙的老板?
以蓝正在暗自寻思什么时候寻个合适的机会,跟他道个歉,程正阳已经拿着挂好的号走过来。他将单子塞进以蓝的手里,并不由分说接过小树抱在怀里,大步往儿科门诊走去。
以蓝小跑着跟在后面。
儿童门诊的医生是个中年女人,她一边把温度计塞进小树的衣服里,一边皱着眉头对他们说:“现在正是季节交替的时候,气温变化大,你们当父母的一定要多注意孩子的冷暖。”
以蓝应着,鼻子却酸了。
量温度、查血,诊断病情,几番折腾下来,以蓝早已经气喘吁吁,最后女医生告诉他们,小树是一般的病毒性感冒,但是温度有点高,必须要输三天液,并且叮咛她少带孩子去人多的地方。
把小树安顿到儿童病房输上液体,以蓝看看时间已经快下午四点了,小树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以蓝走门外,看见程正阳站在过道上。
她有点艰难的开口:“程总,嗯,中午那阵,我说话有些欠考虑,希望您别介意。嗯,今天还是要多谢您,还有就是….”
“我替你跟雷雨虹请了三天假”程正阳打断她。
“啊!”以蓝很是吃惊。
“有问题么?”程正阳皱眉问。
“没,没问题。那就更加感谢您了,程总你有事就先走,这里我一个人也没问题。”
程正阳点点,转身离开。
当夜,小树吃了感冒药,睡得很香甜。
以蓝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最后她索性起来,披上一件睡衣,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相册,走到阳台的藤椅上坐下。
夜凉如水。今晚的月亮极好,又大又圆,仿若一轮温润美丽的玉盘挂在天空,柔和的月光轻轻流淌。
还有一个月,就是中秋节了。
以蓝低头,一个明眸善睐的女孩子,荡漾着纯真灿烂的笑容,在木质的相框里看着她。一个稚嫩的声音穿越多少年的漫长时光,在耳边响起。
“姐姐,你看今天晚上的月亮多漂亮,弯弯的像一把镰刀”
“真的像镰刀,妈妈说用手指了月亮,它要生气,半夜乘你睡着了的时候,来钩掉你的耳朵。以柔,你刚刚指了月亮…….”姐姐不怀好意的她耳边说。
“真的么!”小女孩惊恐的睁大双眼,伸出手抓住姐姐的裙子。
姐姐一脸嫌恶,打开她的手。“当然是真的,你就快没耳朵了,小胖子,就跟黑猫警长里面那个一只耳那样,成为一个讨厌鬼”
小女孩“哇”的一声哭出来。“姐姐姐姐,以柔要耳朵,要耳朵………..”
“姐姐,我明天就要上幼儿园了,爸爸说幼儿园好多小朋友和玩具”。
“当然有很多小朋友和玩具,但是也有像巫婆一样的老师,要是你敢把尿不小心拉在裤子上,她们就要把你关到小黑屋,里面全是老鼠和蜘蛛!”
.“哇……….妈妈,妈妈,我不上幼儿园了.”
“姐姐,你说爸爸出差回来会给我们带什么礼物呢?我真希望是一支自动铅笔。”小女孩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
是夜,男人拿出一支自动铅笔,一朵大红色缀着亮片的头花。
“以蓝,你喜欢哪一个?”男人温柔地问她。
“最近做题做得特别多,我的手指头削铅笔都削痛了。”
“我们家以蓝就是爱学习的好孩子,你拿这只自动铅笔去吧”男人笑着把笔递到她手里。
她得意的瞟了瞟小女孩,看见她明亮的双眼瞬间黯淡下去。
再后来,小女孩变成楚楚动人的小姑娘。
“以蓝姐,你能帮我把这封信给以柔么?”少年鼓起勇气,羞涩的低下了头。
她面无表情的接过那封被精心折成心形的信,塞进书包。
夜里,趁大家都睡着了,她将那封信夹在妹妹已经做好准备第二天交的作业里。
第二天下午放学,妹妹很晚才回家,眼睛红红的,走进屋里关上门。
………
月色依然如此美丽。
以蓝伸出手,想用指头抚摸一下那张年轻生动的脸庞,指尖触处,却是冰冷的玻璃镜框。她闭上眼睛,两颗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缓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