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兄友妹才恭 ...

  •   夜来风雨声乱,残花满地,翌日旭日初升,却又有新的凌霄花绽放枝头,红火朝阳。

      江绮英是在端午前几日收到了裴奉写来的诗。

      她坐在凌霄殿午后的阳光里,把十六行韵脚整齐、辞藻绚烂的诗通读了一遍,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浪费时间。

      那狐狸看似是在写凌霄花,实际上却每一句都在阿谀奉承她;瞧着像是在向她献媚,却越品越觉得阴阳怪气,废话连篇,一整篇诗文读着乏善可陈,言之无物,江绮英想来想去,都觉得他是故意的,自己被他戏耍了。

      翻到最后,她的想法也终被证实。

      因为他在那里留了一句:玉移石去,观又隐之。

      “何意?”裴砚秋看着熟悉的飘逸字迹,随口一问。

      江绮英轻轻挑眉:“显而易见,是个字谜。”

      听说是字谜,一旁的半夏立马就来了兴趣,把脑袋凑了过来,摩挲着下巴思索了半天,忽而眼前一亮:“我知道了!是见!相见的见!”

      看她这样机灵俏皮,江绮英忍不住舒眉一笑,回头同裴砚秋解释:“他想见我,看来有的事非要见面相商不可。”

      裴砚秋却有些担忧:“可娘子身坐后宫,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能出去?上次已然是铤而走险,若非皇后相助,芙蓉殿必是要让咱们死无葬身之地的。”

      “过几日就是端午了,听闻皇后娘娘已在着手安排当日的宫宴,届时后妃群臣皆要列席,他若真想见我,当天定然会想办法随弘农公入宫。”
      江绮英说着,起身伸了个懒腰,嘴角的笑意从容而慵懒,仿若一切都在她成算之内,“病了这么久我身上也该爽利了,午后春江就去回禀皇后,说我大好了吧。”

      在衣橱面前收拾衣裳的春江听见,虽立马应了一声,反应了一会儿却又忍不住回头来问:“可是……他曾是弘农公的幕僚,你这么做,不就是挖人家墙角吗?弘农公那脾气,能与你善罢甘休?”

      江绮英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横竖我已得罪他多次,也不差这一回了,了不起让他骂两句出出气就是。”

      话虽如此,她却也不是当真毫不在意。
      实则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身为君王义子,又已手握重权,多少双眼睛前前后后听着,纵然帝后和太子尚且信他,却也是在他目前表现得足够忠诚听话的情况下,一旦他露出一点弄权的意思,猜忌和非议随即便能让他死于非命。
      是以薛蕴身边便不再能够留人,也不适合推荐人入朝。

      而太子身边也早有完备的辅臣班子,即使薛蕴将裴奉荐给了太子,他的出身和奇诡的行事作风,也未必能得东宫重用。
      如若不然,他在薛蕴身边蛰伏多时,又怎会轮得到江绮英?

      为此,江绮英倒真不担心薛蕴又跟她生气。

      转眼端午便至,赵夫人尚在禁足,江绮英身为九嫔之首,清晨便要随着皇后行了祭礼,待新帝下了朝,御河上有龙舟竞渡,后妃均伴驾观赛,直至晌午时分出了胜负,行了嘉赏,宫里的宴席这才开了席。

      这还是新朝开国之后,皇后第一次主持宫宴。
      相较赵宁玉昔年金盘玉盏、喧歌沸舞的做派,皇后采纳了江绮英的建议,只以青瓷盛时鲜,琴箫佐清谈,轻简而不失风雅,与赵氏掷千金欲博满座惊叹相比,反倒更让东都那些出身世家的朝臣啧啧称赞,合了帝王想要新贵旧臣之间相容互纳的心。

      薛靖海龙颜甚悦,邀着众人推杯换盏数轮,江绮英被裹挟其中,几盏雄黄酒下肚,脑袋便开始发沉发晕了,连忙趁着众人都没注意,带着侍奉在侧的半夏借口更衣,到园子里醒酒去了。

      宫宴依旧设于天渊池上的九华台,出门后不远就是芙蓉殿,江绮英遥遥望一眼,只见那座本来门庭若市,喧沸张扬的殿宇此时此刻大门紧闭,寂寂无声,和九华台的欢歌笑语对比鲜明,是这初夏宫中最格格不入的一道景致。

      江绮英不禁感慨。

      转头来到御花园,看见园里的榴树,一半开着花一半已然结出了青涩的果,再低头,又见地上还被风吹落了许多开得正好的花朵儿,江绮英生了怜惜之情,俯身去捡,很快就得了一大捧。

      跟着她的裴砚秋有些不解:“小满已过,榴花虽还能开,却也蔫嗒嗒的,看上去一点都不精神,娘子作甚还要捡起来收着?”

      江绮英莞尔一笑:“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也有这么一株榴树,只可惜它从来都是光开花不结果,没两年就被砍了当柴烧了。可只有我和一位故人知道,榴树就算不结果,开的花也能吃,而且很香,很好吃。”

      饥年魔窟,无人庇佑的孩子饿极了,便是树皮都掀起来啃过。
      榴花煮熟以后,对少时的他们来说,简直能与年饭比肩。

      江绮英不禁想起适才似乎没看到薛蕴,也不知他若是来晚了途径此处,看到这榴树会不会和自己一样回忆起什么。

      想不起来怎么办?
      想起来却只顾着恨她又怎么办?

      不管,她待会儿就让半夏悄悄给他也送一捧去,反正就是要他想起来,过后是恨是恼,她不在乎。

      “以花入菜,确是雅趣,在下游历边南时,也曾遇过懂得此趣味的人,娘子猜猜,他是谁?”

      一道玩味懒散的声线从江绮英身后传来,在她毫无防备之际,声音的主人已经来到她身后不远处。

      这人走路没声的吗?
      江绮英暗暗吓了一跳,所幸这时候御花园里里外外都看不到人,她方才能放心地慢慢回他:“可能要让裴先生失望了,关于这个问题,妾并不想知道答案。”

      裴奉见她看也不看便认出是自己,倒也有几分惊喜,只管打趣她明显的冷淡疏离:
      “娘子真是冷淡,总是拒人于千之外。罢了,在下也不过信口胡诌,娘子别放在心上。”

      江绮英知他想说谁,也知道他绕来绕去实际上就是想套她的话,从她嘴里探听到她和薛蕴的过去。

      干脆转过头,深深凝视着他,同他直截了当地说:“今日既能在此见到先生,咱们就把话说开了吧。妾也并非有意疏远先生,先生大才,妾敬之慕之,一直盼望着能和先生同道同途,妾只是不喜欢自己的过去总为人窥伺。”

      “是在下唐突。”裴奉颔首躬身,口吻乍一听十分真诚,可江绮英仍然觉得他做作,果不其然,下一刻他就又笑吟吟地说:
      “那么,为了表示歉意,不如就让在下告诉娘子一个消息,以作弥补?”

      “什么消息?”

      “陛下有意于御前加设一道中书令,即为陛下草拟诏书、传达圣意之喉舌,凡政令皆经其手,不论尚书台还是九卿,行事皆要得看其批下的文书。”

      江绮英眉头一拧,这件事,她倒还真不大清楚。
      前段时日她去薛蕴府上,他也并未把这件事告诉她。

      好小子,会对她瞒事儿了。

      只不过,“听闻陛下从前在做益州牧时,身边的来错先生,也就是如今的来相,便曾带着门生为其帐下秘书,协助陛下拟令布政,上传下达,颇具效率。”

      和薛靖海有关的事,江绮英当然都有细细探问,处处留意,裴奉提一句中书,她便敏锐地察觉到这同薛靖海从前的为政举措有些关联。

      裴奉则道:“中书令可谓天子喉舌,又能参议机要,在益州时便是要职,非来相公般才能卓绝者不能胜任,只不过如今来相已居相位……”

      江绮英却轻轻勾唇一笑,俯下身继续挑拣她的榴花:“即使拜相,但只要天子愿意,如何不能再改调或添他一职呢?可放眼天下,四海列国,每日堆在式乾殿御案上的奏牍就有小山那么高,又岂是一个来相能忙得过来的?中书令岂能尽如人意孤掌难鸣?裴先生绕来绕去,想说的无非是想借我之力,送先生入中书吧?”

      裴奉越听看着她的眼神便越发欣赏。
      难怪,薛明涯那木头似的人物,会为她神颠魂倒,实在是个头脑清晰的。

      裴奉当下也不由地认真起来:“娘子直人快语,在下便也不兜圈子了。中书一立,势必制衡尚书台和九卿,若在下入得中书,必定牢记娘子提携引荐之恩,娘子日后有什么吩咐,定然竭尽全力,为娘子鞍前马后。”

      “说得好听,妾怎知先生会不会出尔反尔?”江绮英仍旧不为所动。

      裴奉挽起身上的袈裟,蹲下去,和她的目光持平:“娘子应该也能察觉到,咱们是同一种人,咱们的目标出奇的一致,既如此,互利互惠,又有何妨?”

      说着,他还将一朵边缘完整,颜色也还鲜艳着的榴花递到了她面前。

      江绮英回眸盯了他那张笑吟吟的脸好一会儿,思绪百转千回,终于在裴砚秋的搀扶下站起了身,然后不疾不徐道:
      “这样吧,妾有个主意。请先生弃了裴家,来做妾的兄长,如何?”

      此话一出,不光是裴奉,就连一旁的裴砚秋也变了脸色,僵在原地,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裴奉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么古怪的要求,就好像已经洞察到了他和砚秋的真实目的。

      正当他愣神之际,不远处的寿山石后,薛蕴清冷如寒铁的声音毫无感情地响起:
      “裴献之,该走了。”

      “阿蕴,你怎的在此?”

      江绮英听得心念一动,一歪头,果见一道挺拔颀长的身影就立在他们不远处的寿山石后,像是在替他们放哨。

      偏他这时候还要嘴硬,抄手于胸,看都不看她一眼:“这大齐皇宫姓薛不姓江,我能随意走动的地方应当比你多得多。”

      江绮英不觉朝他的方向走近几步,仍旧歪着头盯着他看,忽而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我挖了你的人,你是在吃醋吗?”

      “谁吃醋了?!”被她一激,薛蕴得险些闪了舌头。

      江绮英却压根不放过任何逗他的机会:“还是说,我想让裴先生当我兄长,你不乐意了?”

      薛蕴被她几句话扎过来,心事差点无处躲藏,心虚起来面上便只剩下孩子般手忙脚乱的欲盖弥彰::“你少胡说八道了!这可是在宫里,人多耳杂,你就不怕被人听见?”

      “当然怕呀,到时候我便说你吃醉了酒要轻薄我,还逼着我胡说一气,左右你有前科,看陛下信你还是信我?”

      “你大可一试!”

      “我才没你那么傻呢。”

      江绮英朝他笑嘻嘻地一吐舌头。

      趁他被气得说不出话,眼看着她出来的时间也够久了,为了不引人怀疑,她便转头向裴奉提出先行告辞。

      顺便留下一句,“裴先生,妾身等你的答复。”

      谁曾想裴奉却立刻道:
      “妹妹不必等,为兄乐意之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兄友妹才恭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正常无榜隔日更,有榜随榜更,固定23点更新 下本准备开《和闺蜜同时穿进癫公皇帝的后宫》 顺便推推同类型完结文《皇后是朕黑月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