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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情急现真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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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堂内,终于能起身行走的屋主将侍从打发出去,他手足冰凉,气息不匀,一手抚心一手扶额勉强稳住重心,踩着木屐,醉酒漫舞般一步步走向浴池...
穿过帘幔,血星石砌成的浴池并不算大,池内雾气腾腾,水面漂着许多茉莉花瓣,这浴水是尤不可用白芷煮的,还往里倒了一壶葡萄酒,用来活络祛寒最好不过了。田心居别处可简陋些,唯这浴堂不能不讲究,倒不是他这小侍从没事儿瞎折腾,全因屋主身子不好,自从中了蛊,内功真气耗尽不说,各种涩口的苦茶难喝的补身汤,从未断过,不仅如此,更要受蛊毒反噬折磨,每熬过一次,整个人都虚弱无比,状态比常人大病初愈不知差多少。无法在公子毒发最痛苦的时刻使上劲儿,他心里难受,所以沐浴之事用尽心思,只为能让公子在此时感觉舒坦点儿,恢复得快些。
药浴的气味混着花香,令人全身放松,君沅伸足探了探,是他能承受的水温,遂放心踏上浴池石阶,血星石色如火云,称得人肤色白里透红。他将披风放置一旁,解开衣带,脱下早已湿透的衣裳,露出姣好身材,然后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没入池中,再从水里露出半个脑袋,眼周因流泪太久有些红肿,甚惹人怜。
不可这细心的小子,心灵手巧,聪明勤奋,做事麻利,初见时是那样一个灰头土脸瘦骨嶙峋的小孩,当初随意许诺说要保护他,只是一时怜悯,如今,反而是这孩子不离不弃地守着自己,处处操心,拖累了他,实在惭愧。
最近反噬确实更凶狠了,是该好好考虑最后的光阴要怎样度过,至少,别让这孩子太担心才是,活到这份上,也算可悲。能为他打算的时日不多了...但愿还来得及,为这孩子谋个好去处。
“公子,你还好吧?水烫不烫?”尤不可听着浴堂没有动静,大声问道。
君沅将头枕在浴池边,任黑发随水波荡漾,呼出一口气,笑着说:“我很好,不用担心。”
听里边儿人说话声音清亮了许多,尤不可“哦”了一声,不再打扰。
这么完全放松地在水里泡着,被热汽包围着,‘病美人’全身渐渐暖了起来,内心也觉温暖,落到这般田地,还有人愿意关心自己,饮食起居被料理得无微不至,真是件幸事。光鲜的过往,高贵的身份、地位,世人的崇拜与赞美,到头来都不是他该拥有的...能抓住的只有这份微小的满足感而已。不过...这就够了。
闭上眼,心中出现另一个人的模样。
重逢是件五味杂陈的事。很矛盾,纵使曾被深深伤害过,再见面,还是忍不住想多看那人一眼,理智告诉自己要远离,但又无法坐视不理...也许终究还是做不到,‘心如止水’真的很难,自认为沉寂的心海居然如此轻易地被同一颗石子儿再次闯入,泛起涟漪。
所谓‘自欺欺人’,大概如此。不可说的没错,他的心乱了。
白天路过茶馆匆匆一瞥,天知道他有多生气:本该回浮光郡的人,大大咧咧坐在人群中喝酒,不知收敛,引人瞩目。真想狠狠拧那人的耳朵,京城那么危险,跑回来作甚么?!跑回来就算了,居然真想去东宫蹚浑水,又犯英雄病了!莽撞的性格一点儿没变!!
所以才一怒之下坐到那人身旁...
虽说一坐下,就清醒了,当场后悔,想要离开的。谁知竟被对方一番猜疑,还...还上手了,惹一肚子不快。索性借着相士身份,毫不客气的言语敲打了一番。书肆前分别时,心里又只剩无尽的担忧。为何这人总能这么简单就扰乱他的情绪?从前是,现在也是。
亲耳听到那些寻人的话,心生烦躁。
上官念,你是上天派来专门折磨我的么?知道你放不下汧儿,但一定要这样逢人就说么?这样的你破绽百出,难怪别人随便说什么都会信了,连亲爹的事儿都能抛之脑后,就你情比金坚?‘英雄救美’这么好玩吗?...
浴池里的人儿眉头渐锁毫不自知,猛然坐起,撒气般挥舞双臂,可惜面前空空如也,拳头在空中滑过,重重砸入池中,激起大片水花。
...
“?”
惊闻堂内响声,门外侍从正想询问怎么回事,忽传来一声马啼,响彻整个田心居。
当即警觉,扣门禀报:“公子小心,有人来了。我先去看看怎么回事。”
说完匆匆奔向前门。
君沅一听,没有迟疑,立刻出水,拿过一旁衣架上早就备好的干净浴巾,迅速擦拭身体,又随手抓了件亵衣裹在身上,紧随其后从浴堂走出...
“...&*¥@!、#...”
大门口,尤不可叉着腰口吐芬芳,这不是白天才见过的那人与那马么,真是不想谁来谁偏来,还来得这么快!
骂了这么久,这穿着水墨纱袍的男人纹丝不动...难道不是装的,真晕过去了?
他正想返回请示主子,就听得木屐‘啪踏啪踏’的声音由远及近。于是转过身,询问的眼神望向身后:“公子...这...”
乌骓见到匆匆而来的身影,居然流下泪来。
“...快救人。”见此情形,君沅心里‘咯噔’一下,哑声道。
小侍从赶紧去扶那四肢俱垂,眼看着就要从马上掉落的人,谁成想,刚拉起一条胳膊,人就真掉了下来,像块石头把人死死压住,重的很!尤不可嘴里一言不发,心里已经嘟囔一连串,当然都不是能当着主子讲的好听的话。几乎同时,木屐声已在耳边,这具‘死尸’很快被拉起...呼——轻松不少!
他站起身拍拍灰尘,不经意扭头看了身旁一眼,回过来刚想继续整理仪容,又立马睁大眼睛转身定睛一看...话没过脑立刻说了出来:“公子你扶个人怎的把衣服给脱光了!”
君沅:“...”
立觉失言,尤不可赶紧从地上捡起散落的薄衣,无从入手,只能手忙脚乱系在公子腰间,先这样为主子挡住下身,弄完赶忙紧张地看了看周围...
无人经过...还好还好,方才那一幕叫人瞧见了可了不得:深更半夜,平日里举止优雅的田心居屋主一、一丝...不挂,左手环住一名七尺男儿的腰,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对方右臂一齐搭在自己肩上,任人紧贴胸膛,也任人将头埋入自己脖间...简直了!!
能想象为了扶那落马的人起身站稳,公子有多着急,拉扯间,连身上亵衣滑落都顾不上了...尤不可走上前,想要帮忙搀扶,毕竟公子才刚恢复,要挪动这么个人高马大的东西得多费劲儿啊!
“我应付得来,”君沅摆了摆手,吩咐道,“你去把马牵进来,喂点水吧。”
“哦、哦...”
尤不可望着公子架着人走向竹屋略显吃力的身影,用力跺了跺脚,转身牵起马缰。田心居没有马棚,一时不知将这匹马引向何处,既然公子说先给喂水喝,暂且把先马儿拴到后院井边去吧。
...
彭咚——彭咚——
心脏快要跳出身体,一切都变得好慢...
什么味道,真好闻...
被一股清爽的香气唤醒,上官念终于找回一丝游离意识,奋力睁开眼,却视野模糊,什么都看不清,只依稀感到有谁在支撑着自己,天旋地转,足下软绵无力,如在云端行走,想吐,却只是干呕,这感觉比醉酒还难受,但比上次在鬼门关晃荡要好一些。
“...呃...”
他张了张嘴,喉间干涸,被什么东西卡住似的,说不出话。
除了自己沉缓的心跳,听不见任何声音。
...这是哪?
...身旁是谁?
...发生何事了?
“...你怎么样?...”耳边传来一阵热气,说话之人离他很近。
这声音是...
他猛地用力...
...
刚推开竹屋的门,就被搀着的人反手抓住,没想到对方醒得这么快,君沅心下吃了一惊,没站稳,被门槛绊了下,倒下的瞬间无意识地挡在人前,迎面对上上官念微张的双眼,莫名慌张,后背重重摔在地上,他咬着牙没喊出声,还未来得及遮住自己的脸,右手就被牢牢按在地上,心跳就这样漏了一拍。
太近了...
方才在浴池浮上心头的那张脸,此刻真鼻子真眼的,就在眼前。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君沅无地自容,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太...
“...是你吗?...”上官念喃喃地问,声音干涩,眼神失焦,想看清对方的脸,可天地晃动的厉害,人影重叠,根本无法看清。
被人这么近距离直直盯着,羞耻到了极点,君沅不自在地扭动,支起腿,不敢看眼前的人,想要挣脱对方的手,却被按的死死的,逃不开。
下巴忽然被上官念一把捏住,他吓得一个激灵,脸微微发热。
沐浴前并未让不可为自己卸妆,从上官念的眼眸中也能清楚地看见自己仍是相士面庞...这才意识到,刚刚情急之下,忘记变声,用原本的声音同他说话了...
...哦,你就这么认出我...的啊...
那么...这样...就认不出了吧...
“小侯爷...”他换回相士口音,告诉自己要镇定些。
“...沅...哥哥...”上官念神情凄切,眼框泛红,唇角颤动,“...难道...又是梦吗?”
不准叫得如此亲昵。
...也不准认我。
君沅伸出左手,想将对方的手从自己下巴上推开,很不习惯被如此碰触:“...小侯爷,请你自重。”
上官念好气恼,凭感觉抓住这只拒绝的手,重重压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连在梦里都要如此抗拒?真的这么讨厌我么?...反正是个梦而已,我的梦,我做主!既然又梦到了,就不能再让你逃走!看不清脸,不要紧,是你的声音!我知道,是你!哪怕只是梦一场,我也高兴!
君沅:“...”
这家伙...究竟怎么回事?他在笑什么?可是,怎么感觉快要哭了...为何还不放手...
不知该说些什么,君沅不知不觉屏住呼吸,因为...上官念的脸越凑越近,近到能感受到他的鼻息,近到...眼看就要...紧张得快冒烟了,全身如弦绷紧,手脚无法动弹,上官念的唇已经碰到自己的...
心跳汹涌而来,咚咚咚撞个不停!
这也太!!!
这人是清醒的吗?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啊?莫非又把我当成...
岂有此理!!!
怒从中来,他扬起头,朝前用力一撞...谁料用力过猛,搞得自己眼冒金星,耳朵也嗡嗡的...好在,成功解除了窘境,上官念这厮...重重倒下,再度昏了过去...也彻底停住了...
顾不得现在的姿势有多不雅,君沅脑中只有两个字:好险。
经过这么一遭,力气全都消耗殆尽,他叹了声气,躺在原地,无奈地任人压着。
躺着躺着,没了脾气。
...你在搞什么,弄成这样来见我,真狡猾...
地上有些凉,鬼使神差的,双手就这样环住上官念健硕的背...
...原来抱着你,是这种感觉啊...
...
安置好那匹马,尤不可赶来一看,直接跪了:“我的亲娘呀!怎么了这是?!”
“咳、咳...”君沅干咳几声,尴尬地松开手,说:“...没扶稳...摔了一跤。”
骗鬼吧?!摔个跤抱这么紧干嘛?!公子你的脸好红呀!肿末肥四?!天上的神仙们啊,我我我不是故意的!这是我能看的吗??会不会长针眼?!啊啊啊啊啊!!!
“...那个...尤儿,我没力气了,帮我一下...”君沅小声道。
尤不可停止无声咆哮,赶紧上前,用力将上官念推至一旁,扶主子坐起,仔细检查起来。同时自我安慰道:原来如此,公子本就虚弱,突然摔倒肯定吓坏了,抱住别人很正常的很正常的...怎么能想歪了呢,该死该死...
他注意到公子故意用无扬子的声调,称他为尤儿,分明在暗示,从现在起,同他讲话的,是那相士,而非君沅。不愧是公子,说到做到,面对昏阙之人,也不忘隐藏身份,谨慎,讲究。他当然会尊重和配合公子的一切行为,所以马上心领神会,进入角色。
“哎呀!师父,你流血了!”发现公子后背有不少擦伤,他大叫一声,随即自责,“都是我不好,让你一个人扶他...”
君沅摇摇头:“不碍事。先把他抬到床上去吧。”
“师父稍等,我去里边儿收拾一下。”尤不可白了一眼那个不省人事的,头也不回地跑进内室。
方才公子蛊毒发作,他屋里屋外忙着忙那,伺候完反噬又伺候沐浴,身上的汗还没干透呢,就来了这么个不速之客,妈的,王八羔子一来公子就受伤了,还把床也让出来,实在可恶...不行!得换床粗麻褥子,公子的蚕丝软褥轮不到他睡,他不配!
拿来外用的止血药,轻轻给公子涂上,渗出皮肤的血已经凝固,紫中带黑,见此情景,尤不可又开始鼻酸了,常人的血殷红鲜艳,公子的血却是这样吓人的颜色,风老头的蛊真毒,已经侵袭到如此地步了吗...
天上的神仙啊,对公子好点儿成么?你们看,害公子变成这样的人就在这里,有什么天谴就冲这个人来吧,好不?不要再让公子独自承受了!我愿意减寿十年...不...二十年!随便多少,只求公子回心转意,别老想着成全别人...求求你们了!!
擦完药,君沅托起上官念的上身,示意尤不可抬他的双腿,二人就这样合力将人从地上抬至卧房。
“师父,快把衣服穿上吧,别着凉了。”看到主子的视线始终在别人身上,尤不可瘪瘪嘴,递过干净的衣物,提醒道。
“嗯。尤儿,给他把把脉,看看是怎么回事。”君沅到一旁穿衣,吩咐道。
很想踹这人几脚,无奈公子寸步不离,不好发作。他只好伸出右手两指,搭在上官念手腕上,左手习惯性三指攒成拳,拇指与食指相抵。
嗯??这脉象怎么...
翻开对方衣领查看后,尤不可对从屏风走出穿戴整齐的人,语气严肃道:“师父,他脉搏极慢,跳一下停三下,而且,各处穴位全无内力运转,匮乏无力,胸口发黑,乃血脉停滞之象,恐怕...”
“...恐怕,是同一种毒。”君沅准确道出后半句。
想到两个月前,为调查不同线索,他们与关令仪分头行动,回到约定地点时,小关将军也是如此,被抽了魂一样,昏睡不醒,无论喂什么药都毫无效果,没等研究出医治的法子,关令仪就被人抓走,失踪很久。后来再相见,小关将军跟没事儿人似的一切如常,主仆二人出于关心,几次三番询问,想知道他是如何解毒的,谁料关令仪无论如何都不肯说。
尤不可点点头,欲言又止:“可是...”
君沅知道他想说什么,上回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搞明白关令仪中的是什么毒,唯一确定的是,这毒与卫灵司有关,人家不愿透露来龙去脉,想必有难言之隐,就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谁能料到会有今日的巧合呢?那晚在山洞,一起夜审独孤乔之后,关令仪就不知去向,只说要去追查那个名叫葶苧的。也不知道是否顺利...
“尤儿,”君沅打定主意,吩咐道,“天亮后你去递个消息,就说老地方见。”
“...是...”
本想叫公子早点休息,这里由他照看就行...抬头看见主子满脸担忧之色,话又咽了回去。
哎,之前从小关将军口中得知安国候遭人下蛊,为抓独孤乔,公子居然愿意扮成风尘女子,还肯屈尊降贵去找风老头求解药,为了别人的爹尚且能愁得整夜不睡,更何况,如今躺在这里的,是上官念本人。
该怎么形容才好呢,公子现在大概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床上那个人吧,这个画面就像是...
...小时候,爹常年在外,好难得才回凡人谷一趟,每次身上总带着许多伤,一回来就要休养好多天,那时候,娘没日没夜的守在爹身旁,爹若醒来,她的脸上总带着笑,若醒不来,她就会用这种眼神,痴痴地望着...
这么对比也许不太合适,但公子现在的神情,跟当年娘终于等到爹回家一样,如出一辙。
咦?不过,这么一对比...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
更加不待见上官念了,毕竟就是因为这个祸害,公子才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的。无论何种方式,他都不乐意这个人再次出现在公子周围,看着就来气。
当初他也讨厌爹,因为爹总不回家,所以娘总是不开心,他求天上的神仙,让爹要么再也不离开,要么干脆消失,再也别回来,结果,爹竟然死了,他又跟神仙们求了无数次,想让爹活过来,因为这样,娘就不会离他而去了,从未想过爹会真的...他想要的...不过是希望娘别再哭了...仅此而已...
不行不行,鼻子又酸了,不能再想爹和娘的事儿了,不合适不合适,就算公子能跟娘相比,他上官念算个什么东西呀?不妥不妥不妥!
尤不可把前厅的躺椅端来放在床边,铺上软褥,道:“师父若觉得累了就躺会儿吧,反正一时半会儿他也醒不来。”
“我不累,倒是有些饿了。”肚子咕咕叫了几回,君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那我去做些夜宵,”他收起还摆在桌上,早就凉透了的晚膳和汤药,问道,“师父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都行。”君沅道。
自己的吃食来来去去都是些味苦难咽的,所以没啥可挑剔,更别说有多爱吃。
...
院里的虫子都停止叫唤,再过一两个时辰,天就该亮了。
尤不可离开后,君沅坐到床边,亲手为上官念脱靴,解蹀躞带,褪去外袍,好让他躺着更舒服些。将外袍挂起来时,袖口里掉出来一个香囊,他拾起一看,这香囊,正是自己昨日扮作女子在水云阁赠与他的。
心情微妙——
原来,只要是女子所赠之物,你都留心收着。
...好没意思。再也不扮水无依了。
将香囊随手扔在桌上,却不小心砸到蹀躞带,兽纹金革带连着两只镶玉囊‘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上官念的佩刀也应声落地,看到这把刀,君沅目光变得柔和起来,他捡起这条价值不菲的腰带放回桌上,再将‘曦和’取下,握在手中,细细端详。
这是自己的‘遗物’之一。
遗物啊...
过往之事涌上心头,他坐回床边,俯下身去,指尖从昏迷之人额头滑过,为其整理乱发。
十八年了...这张脸,不再有当年肉嘟嘟的模样,是真的长大了啊...
...莫言情深相见欢,但做缘浅断肠人...
原谅我最后任性一回,再陪你走一程吧,能走到哪儿,算哪儿...可以为你做的事,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