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腼腆》肆月一拾

23、梦魇

　　随着夜晚的到来，来新仁广场看表演的人也越来越多，安安也想去，早早的来这边占了位置。
　　为了防止走丢，安安和林轩套了个手环，连着的那种。

　　林轩：“幼稚。”
　　安安还买了个兔子发箍，此刻戴在了头上，更显少女气。
　　她晃了晃手腕，“幼稚总比走丢了好。”

　　林轩好脾气，没有再说什么。
　　就是脸冷冷的，像要吃人。

　　舞台上工作人员正在试麦，调试灯光，即将开场。
　　由于表演时间较长，主办方为观众朋友们准备了凳子，还有荧光棒。
　　安安分给林轩一个荧光棒，只见他皱了皱眉，问道：“怎么是绿色的？”
　　安安侧头，顺口回了句：“因为QUEEN的应援色就是绿色的啊。”

　　“……”

　　人群突然沸腾起来，安安抬起头，看向舞台上。
　　QUEEN来了。

　　又见一头银白色的长发，今天梳了一个高马尾。
　　主唱秦嫣拿着麦克风，一脸轻松地在试音：“Good night ，everyone。”
　　台下一致回道：“ Good night！”

　　“哈喽朋友们，好久不见，我们是QUEEN。”她鞠了一躬。

　　“QUEEN！QUEEN！……”
　　所有人齐声喊着。

　　秦嫣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大家立马噤声，她转头看了眼身后的队员，笑了笑。
　　“接下来我要唱的第一首歌，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台下观众们七嘴八舌的，好不热闹。

　　秦嫣搬了张椅子双腿交叠着坐在中央，垂着眼正在进入情绪。

　　“Bass。”

　　“Drum。”

　　“Piano。”

　　“Guitar。”

　　乐器逐个发出声响，渐渐地融合在一起。

　　“哇，她在喊乐器出来。”安安一脸崇拜。
　　林轩用余光瞄她，被手环连着的那只手动了起来，手背悄然贴近她的，感受着温热。
　　他盯着台上唱歌的人，表情很认真，实则偷偷拿手背蹭她，安安看得投入，丝毫没有察觉。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恶趣味。
　　但是好像，还挺好的？

　　他嘴角微微扬起，舌头抵着牙齿转了一圈，停止了手的动作。

　　一曲作罢，秦嫣摘了耳返，往前方走了几步靠近观众。
　　她摸了摸后颈的纹身，问道：“好听吗？”
　　问完把麦克风递了出去。

　　“好听！！！”

　　她笑笑，“谢谢，我也知道我唱的好听。”

　　现场氛围被她调动起来，大家都笑了。

　　秦嫣嗓音是属于那种清冷挂，还带些沙哑，磁性非常：“下面一首歌，我想请大家和我一起唱。”
　　她伸出食指，绕了绕圈。
　　“是哪首歌呢？”

　　场下又沸腾起来。

　　她侧耳听着，“我听到正确答案了。”
　　“没错，就是。”
　　“Ring。”

　　《Ring》是QUEEN发行的第二首单曲，以欢快的曲风为基础，秦嫣也在歌词以及编曲上加入了自己的想法，朗朗上口，记忆点深刻。让人第一次听完就不会忘记。

　　“Ring，ring，ring，你的门铃被我敲响……”
　　秦嫣边唱边用脚打节奏，过了会儿又转身跑向后方，和乐队的队员们互动。
　　她身体小幅度做着扭动，表情却一本正经，看起来有些可爱。

　　“1，2，3。”
　　到了副歌，她忍不住扬起笑容，和场下一起唱：“哎呀，你的门铃怎么响了，原来是我在外面……哎呀，你的门铃怎么坏了，这可不关我的事呀……”
　　可可爱爱，有点奇怪。

　　安安边唱边笑，腹诽这个歌词真的好嗲。

　　曲终，人群中有男生吼了句：“老婆我爱你——”
　　秦嫣用眼神扫射了一圈，挑了挑眉，“谁啊，别乱叫啊，我还未成年呢。”

　　台下一阵哄笑。

　　时间过得很快，QUEEN的表演已经到了最后一首歌。
　　秦嫣也很亢奋，但她不怎么表现得出来。
　　“最后一首《甜》我想找一个台下的女生和我一起唱，有谁自愿吗？”

　　《甜》顾名思义，就是很甜的一首歌，歌词听了会让人产生想要谈恋爱的冲动。

　　比如，安安现在就很激动。
　　她高高举起没戴手环的那只手，摇了摇。
　　林轩微微张开嘴，愣愣地开口：“你干嘛？”
　　“我要唱歌给你听啊。”

　　秦嫣看了眼举手的人，“那个，穿黑色长裙的女生，头上戴着小兔子发箍的那个。”
　　诶？
　　安安放下手，看了眼自己，好像是我。

　　林轩首先反应过来，取下了他俩手和手连接的环，低低地说：“去吧。”
　　安安站了起来，很激动地跑上台。

　　第一次和秦嫣面对面，安安要比她高点，安安微微点头，笑的很灿烂。
　　秦嫣把工作人员拿上来的另一支麦克风递给她，站得和她近了些。
　　“准备好了吗？”秦嫣偏头看她。

　　安安点头，一点都不怯场。

　　“现场可以休息一下，麻烦音响老师放一下《甜》的伴奏，谢谢。”
　　秦嫣把耳返戴了回去。

　　“甜甜，想要和你谈恋爱……”秦嫣开口第一句变了嗓，用比较细软的嗓音，沙哑中带着性感。

　　唱了两句，秦嫣冲安安伸手，示意她唱下面的词。

　　安安咬了咬下唇，完美地进了副歌：“甜甜的恋爱，什么时候轮到我呢？”
　　她声音空灵，软软的甜甜的，配上她的笑容，所有人都感觉被丘比特击中了心脏。
　　“真的想谈恋爱了……是你……”

　　秦嫣也加入进来：“甜甜，你是我的甜甜……”

　　她们两个，一个御姐嗓，一个少女风，结果竟然搭配的还不错。

　　安安临下台之前跟秦嫣要了一个拥抱，高兴得蹦了起来。
　　秦嫣被逗笑了，“非常可爱的女孩子啊。”

　　安安坐回去的时候还在笑，林轩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么开心？”
　　安安晃了晃脑袋，眼睛亮亮的，“啊，诶你别动手动脚的。”

　　林轩笑的眯起了眼。

　　……

　　表演完美结束。
　　秦嫣带着乐队其他人准备离场，安安注意到多了个吉他手，同时键盘手是个戴眼镜的小胖子。
　　诶？
　　她怎么记得那次开放日的键盘手不是他啊？
　　虽然当时灯光暗，看不清脸，但她隐隐约约看到身影，特别高，而且还挺瘦的，不像是今天这个人。

　　真奇怪。

　　各回各家前安安突然想喝热饮，原本她想自己买的，结果林轩却说：“你请我那么多次，我总该还了吧。”
　　“那么多次？”

　　他仔细回想着：“公交卡，蛋糕，还有运动会那瓶水……”

　　“行了行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个人竟然这么精打细算。”

　　林轩轻笑，问她要喝什么。
　　他试探着问：“牛奶要吗？”

　　安安撇起嘴，快速摇了摇头。
　　“我不喜欢喝牛奶的。”

　　他一愣，“那你那次……”

　　安安知道他说的是他以为自己来例假那一次，把面包和牛奶让给了她。

　　安安心痒痒的，抬起头望进他的眼，“那是因为是你给的，所以我才要逼着自己喝。”
　　我不喜欢，你给的，就可以。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吧。

　　我喜欢你，所以你的一切我都可以接受。

　　林轩突然间变了脸色，语气郑重了起来：“ 李安安，你听着，不要为了别人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包括我，以后该怎样就是怎样。”

　　“哦，哦……好。”安安迟钝地点头。

　　“我给你买饮料去，喝什么？”他眼神淡了淡，声音不自觉降低。

　　“就喝珍奶好了。”

　　“嗯。”林轩转过身跑进一家奶茶店。

　　片刻后，林轩提着两杯奶茶回来，周遭灯火通明，他背对着绚烂的街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显得格外明亮。

　　“你也喝？”安安接过一杯奶茶，问道。

　　林轩点点头，又把她手里的奶茶夺过来，取掉吸管的包装，插.进奶茶后还给她。

　　“走了。”他抬眼看安安。

　　嗯？

　　安安吸了两口，连忙问：“回家了吗？”
　　“嗯，走了。”他抬脚先走一步。

　　安安小跑追他，林轩没有回过头，脚下的步子却逐渐变缓。

　　到家后，林轩坐在沙发上，望着面前的珍珠奶茶发愣，他伸手碰了碰，还有温度。
　　他皱了皱眉，这种奶精调的东西真的能喝吗？

　　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他才微微附身，小小地嘬了一口，顺带吸了几颗珍珠。
　　嚼吧嚼吧。
　　越嚼越不对劲。

　　好吧，恕他欣赏不来。

　　林轩面色铁青，他偏头把珍珠吐进垃圾桶里，正打算把奶茶也扔进去时，兜里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

　　是舅舅打电话来了。

　　“喂？”

　　“喂，小轩啊。你在家吗？”
　　“在。”

　　赵华的声音忽然间变得飘忽起来：“我这几天要回老家，得要十五才回来了，你跟不跟着一起回啊？”
　　老家，说是老家，其实是父亲以前住的地方，母亲和舅舅都是外地人，老家不在这儿。

　　一想到回老家就要面对一群三姑六婆，七嘴八舌吵吵嚷嚷的，见到自己她们就会问成绩问学习，拿自己和别人比，还会见到奶奶。那个刻薄的女人。
　　林轩心里一阵烦躁，于是开口说道：“我一个人过，不回了，舅舅你自己去。”

　　“哎，行吧。”赵华叹息着挂断了电话。

　　在外人看来，他是一个乖巧听话且懂事的男生，其实，他哪一条都不占，他不乖不听话反而很叛逆，想做什么做什么，有点仗着舅舅对自己的宽容了。
　　休学一年是，不回老家过年是，自杀也是。

　　自从母亲走后，他就开始失眠，整宿整宿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血淋淋的画面，惊得他一身冷汗。林志是开车逃走的，并且是醉驾，可能是老天有眼吧，让他自食恶果。
　　讨要高利贷的人在后面追，他醉了酒，晕晕乎乎的，一个恍惚把油门当成刹车踩到底，轿车朝着一颗大树猛地驶了过去，由于速度太快，人飞了出去，大抵是没顾得上系安全带，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林轩知道他的死讯后，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心口却还是堵的厉害，失眠也更加严重了，会时不时想哭，会手抖，坐在教室里课也听不进去，盯着挂钟发呆，再回过神来一天就已经过去了。
　　老师们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件事所有人都不敢刺激他，生怕戳中雷点。

　　班主任找赵华约谈过，建议让林轩先停课休学，休息好再来，赵华一听这可不行，看这情况不得停个一年半载啊，回来同学都换了一批了。
　　问过林轩，他只是点点头，又接着发呆了。

　　不得已，林轩这模样也不能学，学不了了，他只好同意。

　　有时候赵华甚至怀疑这孩子是不是傻了，跟他说话也不理，可到了吃饭时候又自觉坐到餐桌前了。
　　休学的这段时间，林轩大多时候是在客厅看电视，身上盖条毯子，蜷缩着盯着电视机。不管播放的是什么节目，他都是一个表情，不笑，偶尔会突然掉下眼泪，吓得赵华念叨着抽了好几张纸巾。
　　看累了就倒沙发上睡，男孩子嘛，自尊心强，赵华也心疼得紧，但也无可奈何，只是默默拿了厚被子给他盖上，要么直接抱他回房间睡。只不像女孩子那般抱的轻松，有时半路他醒了，会立刻出声让赵华放他回沙发上，执拗得很。

　　睡着很难，林轩只能通过眼睛盯着同一个地方直到疲惫才能勉强阖上眼皮，明明很想睡，脑子却清醒非常。

　　他也很少说话，甚至不与外界有任何联系，几乎不出门，照舅舅的话来说，他待在家里都快发霉了，于是隔几天就会带他下楼，出门晒晒太阳。
　　就算是看看小区里的老头们下象棋，也比待在家里要好。

　　赵华就这样陪着他度过了差不多一年多的时间，他说自己想要上学了，想要考高中，考大学，完成自己的梦想。
　　这是他这一年多以来说过最多话的一次。

　　于是回到学校，重新读一次初三，但周围都是不认识的同学，他融不进去，也不需要融进去。
　　他开始发狠的学习，不吃不喝也要学，习惯了不睡觉所以通宵做题也不见疲惫，赵华怕他身体就这样垮了，每每会说多锻炼吧，即使林轩拒绝，赵华也会把他从房间里拖出来，让他下楼跑个几圈。

　　他现在能好转，其实多亏了赵华没有放弃他，舅舅虽然是直系亲属，但是没有义务必须抚养他照顾他，林轩也跟舅舅说了好几次，可他就是不愿让林轩自己一个人生活，他的原话是：“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孩子，我养你。”

　　想到这里，林轩轻笑一声，说了句：“舅舅，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