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腼腆》肆月一拾

22、生日

　　“即便身处黑暗，却依然渴望光明。”
　　-
　　林轩已经躺了快三天了，还不见苏醒的样子，让众人十分担心。
　　李非玉在病房外轻声跟医生谈话：“不是说没有大碍吗？怎么这孩子到现在还没醒啊？”
　　医生面无表情地说：“病人身体各项指标并无异常，照理说应该早就醒了，看现在的情况除非是又昏迷了，或者睡着了，再或者是病人自己不想醒。”

　　“……”

　　林轩闭着双眼躺在病床上，眉头紧皱。

　　他仿佛置身于一片光影之中，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想走近了看，渐渐地光影消失了，眼前的画面变清晰，他看见两个人立于路中间，面庞模糊不清，可身形他却熟悉的很。

　　要更高一些的人是位女性，只见她微微弯腰，轻轻抚摸一旁的人的脑袋。
　　她嘴唇一张一合，声音模糊却又近在耳边——“小轩啊，咱们今天学做饭好不好？”

　　男孩摇摇头，抱着她的手臂摇了摇。
　　她无奈地笑笑，像是在劝他又是在自言自语：“你必须得会做饭啊，像你爸现在这个浑浑噩噩的样子，我也不指望他能够给我们好生活了……我只能靠你了啊小轩。”

　　男孩最终学会了做饭。
　　可她却再也吃不到了。

　　林轩是以第三视角看到这幅场景的，他无声的流下一滴泪。

　　一个呼喊的女声传来——“林轩！林轩！”
　　眼前的画面忽地消失不见，他怔了怔，回头望见一个少女冲他跑过来，笑得很灿烂。

　　她嗔道：“你怎么在这里呀？我找你半天呢。”
　　他张了张嘴想开口，却发现声音自己跑出来了——“我来这边散步。”
　　女孩嘿嘿一笑，握住他的手，拉动着他跑了几步，旋即转头对他说：“你已经出来好久了，该回家了。”
　　-
　　林轩动了动手指，想要睁开眼睛，却被刺眼的灯光逼退。
　　身旁好像坐着一个人，替他把灯给关了，还细心地帮他掖好被角。

　　他突然就后悔自杀了，想试着感受世界的美好。

　　他眼睛转了转，缓慢睁开。
　　眼前先是一团模糊的光影，刺得他没办法看清周围，后来渐渐恢复清明。

　　他第一时间看向病床旁坐着的人，眼眶一阵酸疼，光是眨了眨，眼泪便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安安吓了一大跳，连忙拿纸巾擦了擦他的眼角，脸颊。
　　她支着脸看他，眼神有点疲惫，“你吓死我了。”
　　他嘴唇动了动，开口了才发现声音近乎发不出来：“对不起。”
　　安安给他倒了杯水，扶他坐了起来，把纸杯贴在他唇边，小心翼翼地喂他喝。

　　他忽然想起来那次在学校医务室，他也是这么照顾她的。
　　心中漾起一股暖意。

　　喝了两三杯后他才感觉恢复了点力气，靠在枕头上看她。

　　安安正在把玩她自己的手，嘴也没停下：“你舅舅已经赶回来了看过你了，只是你没醒，所以他在外面守着呢。救护车是我爸妈叫的，你得好好谢谢他们，这几天我们都没怎么休息，有时候连饭都会忘记吃。我在这一坐就是一整天，屁股都麻了，偶尔坐着坐着就趴你腿上睡着了，现在才发现照顾人好辛苦哦……”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而林轩直起了身子，勾了勾手指让她凑过来。
　　安安虽然疑惑，但还是坐的离他近了点，微倾身。
　　林轩手臂张开，用没输液的那只手轻柔地勾住她的脖子，感觉到她身体一僵，他笑着俯身，把头埋到她的脖颈间。

　　“谢谢。”

　　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脖子附近，她迟疑着回抱他，脸蛋通红。

　　她闻到他身上消毒水的味道，刺鼻，但被他特有的香气盖过，她趁他不注意仔细嗅了嗅。

　　这也太香了吧。

　　她咳了声。

　　林轩松开她，倚在枕头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安安抿了抿唇，眼神飘忽不定，脸颊红得像被蒸过。
　　林轩挑起眉，那双眼弯起来颇有撩逗之意。

　　“嗯？”

　　安安心跳不住，抬手捂住脸，闷闷的说：“热。”
　　林轩听后露出牙齿大笑，胸腔不断起伏着，清朗的嗓音震动着她的鼓膜。他想要抬起手捂住嘴却被输液管轻轻扯了一下，他抿了抿嘴唇。

　　分明现在是冬天，病房里也开了窗，不穿个五六件根本不会热到哪里去。可她厚厚的衣服下却出了一层薄汗。

　　安安透过指缝偷偷看他，他清俊的下颌和脖颈勾勒出好看的线条，皮肤白净，五官立体，连头发丝都在应该在的地方。
　　可以说是无可挑剔。

　　安安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他说：“对了林轩，我很感动你那个时候居然给我打电话，不过。”
　　他抬起头，“嗯？”

　　她继续说：“我看到你受伤，我很难过，你以后别这样了，我害怕。”
　　片刻寂静。

　　他收敛了笑意，郑重地叫她名字。
　　“李安安。”

　　“你是我在失去理智前唯一想要抓住的稻草。”

　　她心中警铃四起，瞳孔在无意间放大，脑中一直重复播放他刚才那一句话，他的声音低沉又性感。她想要转过头去看他，头却像被谁给扼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我出去透透气，好闷。”她丢下一句便匆匆跑出病房。

　　林轩悄悄勾起嘴角，回忆着她刚才脸红的样子，还挺可爱。
　　他低下头舔了舔唇，耳朵微染上粉色。

　　果然还是不能太着急。

　　后面的几天安安都没再来了，不知道是那个拥抱还是别的什么，她觉得他越来越喜欢林轩了，她必须克制自己的感情，所以找了个理由待在家里。
　　而林轩修养了几天，身体慢慢恢复正常便出院了。

　　分别之前他郑重向李非玉郑秀英道了谢，感谢他们的帮忙，还替他付了医药费。

　　他想，这份恩情他永远不会忘。

　　他得好好活着。

　　.

　　回学校又学习了几天，期末考试之后就放寒假了。

　　安安去书店买了点资料来做做，原先手里的这些题都比较基础，没多久就做完了。
　　她翻了翻日历，今天已经是1月24日了。
　　貌似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她仔细回想了会儿，哦！
　　今天是林轩的生日嘛！

　　她拿出手机给林轩发信息——出来玩。
　　林轩几乎是秒回——嗯。

　　嗯。
　　嗯你个头啊。

　　安安骂了句，一个电话给他拨过去。

　　两秒后电话被接通，安安立刻换上笑脸，“小轩轩？”
　　林轩皱了皱眉，貌似很不喜欢这个称呼。
　　他“呵”了声，“干嘛？”
　　气息悠长，懒洋洋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安安撅了撅嘴，小声嘀咕着：“态度这么冷淡，我还以为我们关系更进一步了呢。”
　　对面悠悠传来他的声音：“说什么呢？”

　　“大点儿声。”

　　安安哼唧了几声，像是在耍赖撒泼。

　　林轩换了只手拿手机，贴在耳边，不可避免的开始笑。
　　安安听着他酥酥的笑声，身上有些发软。
　　她稳住身形，强装镇静道：“正经点，我要约你出去。”

　　“约我？”

　　安安电流窜过全身，一阵酥麻，她捂住嘴，“对对对。”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个字被他说出来有种暧昧的意味。

　　“好啦，我去你家找你。”他轻笑。

　　他挂了电话。

　　安安捧住脸，垂着头在原地蹦了两下，觉得不过瘾，又转了几个圈。
　　她瘫在地上，蹬了蹬脚，发出兴奋的叫声。

　　过了会儿她的房间门被敲响，伴随着李航的声音：“李安安，你叫什么呢！”
　　安安猛地弹起来，吼了句：“没什么！”

　　.

　　“下来。”
　　林轩打来了电话，第一句话便是。

　　安安特地编了条麻花辫，想戴点什么点缀，又觉得俗，就作罢了。
　　她挑了件黑色及膝长裙，白色的衣领，穿了双带点跟的鞋子。
　　有点公主的样子了。

　　她把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塞进小挎包里，高高兴兴出门。

　　小区门口，一个高挑的身影靠在一棵大树旁，两手插着兜，配上一张拽脸，妥妥的Bking。
　　安安冲他招招手，“小轩轩！”

　　林轩掀起眼睑，抬脚朝她走过来。

　　上下打量她几眼，嘴角不住上扬，而后又戛然收住。

　　安安背着手看他，歪了歪头。

　　林轩今天穿的是白色衬衫，黑色长裤，优雅又不失体面。
　　安安细细品味，他们俩，貌似，好像，穿的是情侣装？

　　林轩好像也发现了，只是没点破，偷偷的笑。

　　安安发现，自己现在只要和林轩待在一起，就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大大咧咧，很拘束，时刻注意自己的形象管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偶像包袱？

　　可她也不是偶像啊。
　　就只占了个偏旁而已。

　　林轩骑着车带她去了电玩城，安安稍稍有些激动，好久没来这边玩了。
　　第一个项目，老规矩，钓娃娃。

　　林轩试了几次，都差一丢丢就钓上来了。
　　安安推开他，“你不行，我来。”

　　话说出口又觉得不太对劲，看了眼林轩的脸，没有任何波澜，她松了口气。

　　平复了下心情，开始操作。
　　安安转了转摇杆，对准里边的猫咪玩偶就拍下按钮，接着一顿晃，一顿拍，猫咪掉了下来。

　　林轩把猫咪取了出来，舔了舔牙齿，“挺厉害。”
　　安安嘿嘿一笑，“是吧？我也觉得我挺厉害。”

　　后来的几个项目都是林轩略胜一筹，不得不说，男生玩游戏的天赋可能真的要比女生强一点。

　　疯玩了一阵，安安也不觉得疲惫，就是肚子咕咕叫了。
　　他们找了家肯德基，边等菜边聊天。

　　旁边桌的是几个女生，此刻正笑得脸朝天，十分火热。
　　“哎，今晚是不是有什么活动啊，我看那边新仁广场搭了舞台。”
　　另一个女生：“是啊，QUEEN今晚要在那表演呢！”

　　“哇！！是QUEEN！”
　　突然有个女生叫起来。

　　安安顺着那个女生手指的方向往店外望，可以看到广场的正中央有一个还算大的舞台。
　　舞台屏幕上映出QUEEN乐队的海报，以及要表演的曲目。

　　QUEEN这个乐队本来没什么名气，可在那次市里面的大型乐团选拔赛中，主唱秦嫣一首原创歌曲成功脱颖而出，带领团队拿到了比赛的第一名，从此在市里打下了名号，火得一发不可收拾。
　　一年大概在市内外有十几场舞台，乐队所有人都是四处跑，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而QUEEN与其他乐队有着不一样的作风，特立独行的性格吸了一大波粉，连乐队的经纪人都有人给做应援手幅。
　　可见影响力之大。

　　安安收回视线，发现对面的林轩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看啥呢？”
　　林轩眼眸浅浅的，原本的那层雾像是被拨开，渐渐清晰可见，有了些许光亮。
　　他手指敲了敲桌，漫不经心道：“看你。”

　　安安下意识脱口而出：“我有什么好看的？”
　　林轩笑容很淡，似有似无，说出的话却扣人心房。

　　“你好看。”
　　像是怕她不信，他又重复了一遍：“你今天特别好看。”

　　菜已经上齐。
　　安安埋头啃鸡腿，试图让自己突然升上来的体温降下去。
　　最近也太容易激动了吧。
　　还这么容易脸红。

　　没出息。
　　她在心里骂自己。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安安拿纸巾擦了擦嘴和手，结束了这顿下午茶。

　　时候应该差不多了。
　　她从包里翻出自己准备的生日礼物。

　　“林轩。”
　　她叫他。

　　林轩抬起头，嗯了声。

　　她坦然地伸出手，亮出手里的东西。
　　林轩定睛一看，竟是一个陶瓷做的小兔子，上面还刻了制作人的名字——李安安。
　　他不解地望着她，“你做的？”

　　安安挑了挑眉，“对啊，我特地去陶艺坊做的，送你。”
　　安安直接塞进他手里，抢在他前面说话：“林轩，生日快乐。”

　　林轩一愣，满脸的诧异。
　　“……我都忘了。”

　　安安抄着手，想了半天，不对啊。
　　她问出口：“你不记得今天是你生日，那你怎么还跟我出来？”
　　林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以为今天咱俩要约会，所以……”
　　安安打断他，“不是，你从哪学的那一套啊。”

　　她质问起他来：“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那股腼腆的劲儿去哪了？”
　　林轩那双眼勾人，冷淡又魅惑，此刻正盯着安安看。
　　“被狗吃了吧。”他回答。

　　安安：“狗？”
　　我看你挺狗。

　　当然，这话她没说出来。

　　林轩笑了，“是啊，你。”

　　？？？

　　语出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