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腼腆》肆月一拾

16、草莓

　　她喜欢上了林轩，这是一件谁也不知道的事情，她不能露一点馅让别人看出来，要把这份心意好好藏着。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安安收到了林轩发来的消息。

　　——下楼。

　　安安愣了下，跑到阳台往下面看，只见一个黑衣男生在路灯旁驻足，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提着东西。注意到楼上的视线，男生抬起头看了过来，眼神没有任何波澜，是林轩。
　　安安心中一跳，连忙转身冲出宿舍跑下了楼，连拖鞋都没换。

　　安安告诉自己不要在这个年纪对别人动心，可当林轩那天说出那句“擦我衣服上”时，她不受控制地动了心。
　　她跑到楼下，朝那个身影走去，明知道他会等自己，还是不自觉加快了步伐，一想到要看见他了，就忍不住开心。

　　林轩踢了下脚边的石子，抬眼看见安安过来，他向她靠近。
　　安安站在他面前，手背在身后，眼睛不断往旁边瞟：“你找我什么事？”
　　林轩把一直提在手里的袋子给她，她接过一看，是她之前还校服时装的袋子，里面放着的是她的长裤。

　　她注意到还有别的东西，但没好意思当他的面翻，她挠了挠头，“谢谢啊。”
　　林轩盯着她看了会儿，说：“你这么乖巧我还真不习惯。”

　　什么意思？
　　她以前不乖巧吗？
　　安安鼓了鼓嘴，瞪了他一眼，发现他身上穿的黑色衣服，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在哪呢？

　　林轩：“怎么了？”
　　安安突然想到什么，眼里星星闪烁：“上次，篮球赛，你来了吗？”
　　林轩的脸在灯下显得有几分柔和，他眉眼中透着温润，声音磁性酥人：“我吗？”

　　“嗯。”

　　嗯？？
　　他刚刚说的是嗯吗？
　　安安有些愣住。

　　所以说那天那个黑衣服的人就是他！他真的来看我比赛了！！
　　安安退后一步，手背贴着自己的嘴唇，眼里有许多不可置信。

　　“宿舍要关门了，你快回去吧。”

　　她说完便转身跑了。

　　关上寝室门，她还觉得是在做梦，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般怦怦跳个不停。
　　沈若秋看到她，瞪大了眼，“李安安？！”

　　声音很大，原本在听歌的傅容慧也把耳机给摘了，望向这边。

　　安安：“嗯？”

　　沈若秋像看到鬼了似的，冲上来晃她，“你怎么了？”
　　安安稳住身体，一脸疑惑：“什么？”
　　沈若秋拿了自己桌上的一面镜子，打开对着她的脸，“你自己看！”

　　镜子里的安安眼尾上挑，嘴边的笑意未减，脸颊周围红成一片，活脱脱一个害羞的小女生。
　　“你，有什么情况？”
　　沈若秋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息。

　　安安摆了摆手，随便绉了个理由搪塞：“我偶像发新歌了你信吗？”
　　“啊？”

　　不等她们作出反应，安安把袋子放在桌上，爬上床钻进被窝里。
　　寝室里熄灯时间到了，舍友们也没再找安安问到底怎么回事。
　　安安把头露出来，脸上热气依旧。她闭眼酝酿睡意，好一会儿了还丝毫不困。

　　她猛地睁开眼，脑子里一直回荡林轩的声音——“我叫林轩。”
　　——“别碰我。”
　　——“李安安。”
　　——“你想让我去吗？”
　　——“我跟你走。”
　　——“嗯。”

　　她忽然间冒出一个想法，会不会，林轩也是有点喜欢她的？
　　想着想着，安安眼皮越发沉重，进入了梦乡。

　　.

　　望研每两个月有一次月考，每年一次分班，对比其他学校来说，还是比较人性的。
　　安安收了心，每天呆在座位上刷题，有人约打球都拒绝，连上厕所都是憋急了才猛地窜出教室。
　　果然，月考成绩下来了，她还是年级第一。

　　林轩也考的不错，进步了很多，差一点就快赶上她了。
　　反而是安安进步的很慢，难道说男生的接受能力比较强吗，还是说……恋爱确实会让人智商降低？
　　安安揉了揉脑袋，感觉有些烦躁。

　　一张纸搁在她面前，她抬头问道：“什么东西？”

　　“要开运动会了，报名表。”沈若秋头也不回地说。

　　她仔细看了看，女子铅球，女子跳高，跳远，4×4接力跑，50米，100米，800米，1500米，3000米……
　　这么多啊？

　　她不想报，把报名表放在一旁，撑着头发呆。
　　不自觉又想到了林轩，他会报名吗？

　　随即又否定掉这个想法，他那么喜欢做题的人怎么可能会放弃一切可以学习的时间去参加运动会呢？
　　不会的不会的。

　　“啊？林轩你报跳高和3000米啊？”
　　前面的江辉突然吼了句。

　　安安回过神，蹭地一下站起来，问道：“你要报名？”
　　林轩转头看她，“嗯。”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她坐了回去，手指夹着笔转了转，片刻后在女子1500米那栏打了钩，写了名字后把表交给沈若秋。
　　但之后又有些后悔，她平时不怎么跑步，跑不快，也害怕坚持不下来。
　　他会看到的吧，不能丢脸。

　　安安下了课就去操场练跑步，一圈一圈下来身体快透支了，却没见成效。
　　有人朝她走过来，“你这样练不行的。”

　　安安吐出一口气，看向说话的人，愣住了。

　　是叶新悦。

　　“李安安？”

　　安安点头。
　　叶新悦笑笑说：“常听沈若秋说起你，年级第一，很厉害嘛！”
　　安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直起身说：“但是体育一般。”

　　叶新悦双手叉腰，大方地说：“我是体育生，可以教你。”
　　听她这么说，安安便觉得再好不过了，认真的听她讲该怎么练长跑。

　　一段时间下来，安安确实有进步，也多亏了叶新悦的指导，虽然她认为这是安安自己努力的结果，但安安还是十分感谢她。

　　回寝室洗了个澡，安安吹干头发走出厕所，看见那个之前把裤子拿出来就没看过里面有什么的袋子。
　　她慢慢走过去，翻了翻里面的东西。

　　她一样一样拿出来。

　　血迹清洗剂。

　　卫生巾。

　　还有，一盒草莓。

　　不知道他从哪里买的，安安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又从袋子最底下摸出了一个纸条，上面写着——不要怕麻烦我，只要我能做到，你提就是了。
　　书写工整，字迹清秀却有力。

　　明明上次她说自己喜欢草莓的时候他还特别敷衍，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她笑着把纸袋折了起来放进衣柜。

　　站了会儿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干嘛，拿起那盒草莓，轻轻把膜给撕开，洗干净了之后把上面的叶子拔掉。
　　她小口小口咬着，不是做作，是舍不得吃。

　　酸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就像是她的暗恋，看得见但不能碰的酸楚，不能让别人知道的小心翼翼的心理，却在得到一点甜头后高兴得找不着北。

　　“怎么突然伤感起来了？”

　　她吃完一个草莓后晃了晃脑袋，大声的鼓励着自己：“没关系的李安安，你只要好好努力，他会看见你的。加油加油加油！！！”

　　加油，运动会加油。

　　运动会要开两天，因此不用上课。
　　安安换了运动服回到教室，班里的人看到她突然鼓起掌来，还带着兴奋的尖叫声。

　　她吓了一大跳：“你们干嘛？！”
　　傅容慧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几个充气棒，兴奋地摇了起来。

　　“我们给你加油啊！！”

　　大家齐声道：“李安安，加油！！”

　　安安愣了半晌，最后憋了句：“谢谢 。”

　　她顿了顿，笑着说：“大家加油。”

　　“请高一参加男子跳高项目的同学到检录处检录。”
　　林轩一早就到了运动场做准备，此时应该到检录处了。
　　女子1500米在后半场，所以安安现在不是很急，慢慢悠悠走到操场，坐到班级看台里看比赛。
　　场上十分热闹，比赛进行的热火朝天，天气也恰到好处，不冷不热。

　　迎面走过来两个人，还手牵着手。
　　安安眯了眯眼，直视着面前的人，突然笑了出来：“上午好。”

　　沈若秋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握着叶新悦的手，语气不太正经：“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
　　安安无视她的阴阳怪气，挑了挑眉：“介绍一下？”

　　其实互相都认识，根本不用介绍，她这句话是为了避嫌。
　　沈若秋手挪到叶新悦肩上，得意地说：“我女朋友叶新悦，漂亮吧？”
　　安安视线移到叶新悦脸上，五官清秀，虽谈不上惊艳，但足以让人移不开眼。

　　她缓慢地点点头。

　　随即看到沈若秋和叶新悦相视一笑，叶新悦笑起来如沐春风：“加油。”
　　安安知道她的意思，无需多说。
　　“啊。”

　　沈若秋揽着叶新悦去到另一个地方，只留安安一个人坐在看台上。
　　片刻后五班看台便塞满了人，安安回头一看，他们个个举着横幅……还有亮瞎眼的灯牌！

　　“……”
　　这又是要干嘛？

　　正当安安疑惑的时候，傅容慧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扶住她的肩膀才慢慢缓过来。
　　她直起身，朝站在后面的人说：“等下到班长比赛的时候，你们就把手里的灯牌什么的全举起来，使劲儿喊班长的名字，其他什么我们虽然不行，但是气势这方面得足！”

　　安安惊讶的瞪大眼，问道：“这么大阵仗？没必要吧。”
　　傅容慧一脸严肃：“有必要。”

　　安安想了想：“篮球赛那次，是不是也是你筹划的？”

　　那次？
　　举了写着“李安安最帅”五个大字的灯牌的那次？

　　傅容慧点点头，认真的表情让人难以拒绝。
　　“好吧……”

　　“男子跳高开始了！！”
　　“听说年级第二也参加了……”
　　“……”

　　一群叽叽喳喳的女生从五班看台走过，傅容慧坐了会儿，带着班里的拉拉队去往比赛场地给林轩他们加油。
　　安安有些热起来了，把头发全部束起来卷成丸子头，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擦了擦汗，站起身来，朝跳高场地走去。

　　原本不打算看林轩比赛的，不管跳没跳过，拿没拿名次都会影响她，可这次就像是有什么魔力似的，不断牵引着她靠近他。

　　林轩站在队伍的第一个，低着头整理着衣服，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他置若罔闻，仿佛这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裁判吹了吹哨，比赛正式开始。

　　林轩好看的眸子盯着前方，小小的助跑一下，快到起跳线时背过身猛地一跃。
　　腰身像被折了似的柔软，鲤鱼一般就溜了过去，稳稳的砸在垫子上。
　　他翻了个跟头，然后站了起来离开垫子。

　　成绩有效，1.7米。

　　场地周围突然掀起热浪，耳边全是女生的惊呼声。
　　五班的拉拉队摇着充气棒，傅容慧带头喊道：“林轩你最强，林轩你最棒，加油加油加油！！！”

　　林轩汗水进了眼睛，他闭了闭眼，又睁开时望向安安这边，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容。
　　安安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移开炙热的视线，过了会儿隔着前面人的肩头继续看向林轩。

　　他在喝水，喉结上下滚动着，汗水沿着下颌缓慢向下流淌，一直到锁骨附近才停下来，显得异常性感。
　　安安咽了咽口水，几秒后意识到自己的想法，重重拍了拍两边的脸颊。

　　这种时候还犯花痴，李安安你真没出息！！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几句。

　　又在这边看了会儿，看到林轩轻松跃过1.75米的竿，她退后一步，目光一直在他身上。
　　她倒退着离开，一直到林轩的身影被挡住看不见了，她才赶往自己比赛的检录处。

　　幸好还不晚，离比赛开始还有十五分钟，她在自己的运动服上贴上号码牌，排队等着叫到自己的号。

　　15。

　　她今年15岁。

　　喜欢上林轩的15岁，情窦初开的15岁，正值青春的15岁。

　　前面跑过几轮选手后，终于要轮到她了，她站在五号跑道。
　　这时五班的大部分同学都来了，在跑道外跟她挥手。

　　“班长加油啊！！”
　　“你可以的！！”
　　“……”

　　安安有些感动，第一次这么多人跑来跟她说——你可以的，你行的，加油。这些话以前是她跟别人说，现在轮到别人跟她说。
　　她注意到沈若秋和叶新悦也在人群中，她们两个比了个爱心，用这种特殊的方式给她打气。
　　安安竖了个大拇指。

　　预备。

　　一声枪声响起。

　　安安开头一个踉跄，但很快便稳住身形，加快速度往前冲，没过一会儿便跑进了内圈。
　　她不是最快的，但也不是最慢的，只要全程保持不泄气，最后肯定稳拿前三。
　　跑在最前面风的阻力越大，她夹在中间反而是有优势的。

　　风直直地灌入耳朵，周围一切全部像加快了一样，除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每跑一步，脚底就跟挂了铅似的越发沉重，脑子也快糊了。
　　已经跑了快三圈了，她近乎失去了表情管理，双臂缓慢地摆动着，看样子马上就会倒下去。
　　她有低血糖，剧烈运动后偶尔会缺氧，但她从来不当一回事，也从来没有外人知道。

　　“李安安！”有人叫她。

　　安安掀起眼睑，余光瞟了下，是林轩。

　　林轩在跑道外陪她跑，呼吸均匀有力。
　　“跟我的呼吸，别说话，别看我，冲就是了。”

　　安安握紧拳头，重新振作了起来，即使身体已经快到极限。她照他的话跑了起来。

　　心里默念他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最后半圈的时候，她勉强提了点速，猛地冲过终点。

　　脚步一敛，没刹住车。
　　她好累，脑袋是一团浆糊，身子晃了晃，旋即栽到了地上。
　　昏过去最后一秒，她看见林轩朝她跑过来，嘴里在喊她的名字。

　　这样，其实就可以了吧。
　　你，能看见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