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腼腆》肆月一拾

14、外套

　　“班长班长，这个题作什么辅助线啊？”
　　“这个语法我还不太懂诶！”
　　“库仑定律是什么啊？！”
　　“哎前面的，别挤我！”

　　一下课，安安的座位周围就挤满了人，全是来问题的。
　　原本安安只是给林轩提了一嘴解题过程，没想到引来了更多的人。

　　安安刚开始给两个女生讲了英语题，就不耐烦了，她摆摆手道：“男生我不管，你们去找林轩。”
　　男生们有点不服气，纷纷道：“凭什么啊？”
　　安安翻了个白眼，在纸上打着草稿，头也不抬地说：“我免费做公益吗，我花自己时间给你们讲题，要求那么多。”

　　林轩显然注意到她这边的情况，抿了抿唇，朝男生们说：“没关系，我给你们讲吧。”
　　男生们瞬间转移阵线，围到林轩座位旁。

　　“大神，三角函数到底怎么弄啊，我都看不懂。”
　　林轩垂着眼，快速写下几个公式，推到那个男生面前。
　　“先背公式，背熟了再套数值。”

　　安安解决完女生的问题，咬着笔帽在写题，含糊地说：“三角函数公式多的要死，我都背不到。”
　　林轩声音颤了颤，意识到安安在接他的话，他转头冷冷地说：“笨。”
　　安安把笔帽盖回去，抬头看他了一眼，扬起一抹笑容，张扬且勾人：“你聪明，你帅，你说什么都对。”

　　林轩倏地回头，继续给男生们讲题，说话声音不禁大了些：“这道题，首先要找已知条件，接着套哪个公式？你们说。”
　　其中一个男生犹豫了一下，说：“正弦？”
　　林轩沉吟片刻，道：“不对，你们回去想想，想通了再找我。”
　　男生们互相推搡着走了。

　　林轩放下笔，平复了下心情，然而脸上热的跟被火烧过似的。
　　安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他身侧，幽幽地说了句：“你耳朵红了。”
　　林轩抬手捂住耳朵，晲了她一眼。

　　安安默默坐回去，嘀咕着：“我又没说错，长那么好看还不让人说，小气。”
　　林轩把手掌附在心脏处，感受着快速的节奏不一的跳动。

　　我不是小气。

　　我是气我自己没办法控制情绪，没办法控制感情，我只是怕你觉得，我是个怪人。

　　放学铃响，林轩脱下校服外套递给安安，安安愣了下，随即接过。

　　班里有人瞧见了，开始起哄：“哟哟哟，副班把校服借给班长穿，好甜啊！”

　　安安把外套叠好拎在手上，瞥了那人一眼，眼尾微微挑起，笑意却不达眼底，身上散发出一种危险的气息，像只来摄人心魄的妖精。
　　“同学，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哦。”

　　那人吓得抖了抖，连忙低下头跑出教室。

　　安安见状嗤笑一声，撩了撩头发，林轩一撇头瞅见她额头上有块白色的东西，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头上是什么？”
　　安安愣了愣，笑着说：“被石头给砸着了，就扎了块纱布咯。”
　　林轩低下头装作不在意，漫不经心地问：“那你伤好了吗？”
　　“早就该拆了。”

　　只见她抬手取下头上的纱布，露出额头上一小块肉，已经结痂了。
　　林轩眼神闪了闪，摸了摸后颈，“走吧。”
　　“嗯。”

　　两人像往常一样走出学校，向车站走去。
　　路过一家甜品店时，安安停下了脚步，冲林轩说道：“你等等我。”
　　说完便推门走了进去。

　　林轩立在门外，呆滞的有些可爱，他吸了吸鼻子，乖乖地等待安安出来。
　　安安没过几分钟便出来了，手上拿着两个小蛋糕。
　　她将其中一个镶着小猫咪的蛋糕递给林轩，留给自己的则是一只小兔子。
　　“小猫和小兔子，可爱吧？”她笑眯眯地说。

　　林轩淡淡地笑着，眼眸中有些许亮光。

　　安安轻咬着叉子，说道：“我可喜欢兔子了，我连手机壳都是小兔子。”
　　害怕林轩不信，她还把手机拿出来，将背面亮给他看。

　　林轩瞟了一眼，拿出手机拍了张照，接着缓慢地用叉子戳着蛋糕上的猫咪。
　　安安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吃，居然拿叉子戳小猫，于是问了出来。

　　林轩声音低沉，却很清晰：“我不喜欢吃奶油，但是也不能扔啊。”
　　“哦。”她半懂不懂。

　　安安扔掉盒子，擦了擦嘴。
　　她回味了下：“刚刚的蛋糕上有加草莓诶，是真的草莓，好好吃，我最喜欢吃草莓了。”
　　林轩用盒子装好放进包里，嗯了声。

　　.

　　公交车上，依旧是熟悉的窗边，熟悉的座位。
　　安安刚坐下来，心口处忽然间闷闷的，眼前开始天旋地转，她呼吸困难，脸色铁青。
　　林轩连忙扶住她，神色慌张：“怎么了？”
　　安安嘴唇泛着白，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兜里，糖。”

　　林轩把手伸进她的衣兜，抓了一个大白兔奶糖出来，剥开糖衣塞进她嘴里。
　　安安缓慢做着深呼吸，情况渐渐好转，她微喘着对林轩说：“谢，谢谢。”
　　林轩皱了皱眉，没说话。

　　安安咽了咽口水，压住想要干呕的感觉，胃中一波翻江倒海后又恢复平静。
　　林轩忍不住偷瞄她，在第三次时安安和他对上视线，他猛地转过头。
　　安安失笑，闭上眼休息。

　　林轩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几秒，随即又望向窗外。

　　夕阳西下，天空中的云被染成了粉红色。
　　安安被林轩扶着下了车，她真觉得没必要，无奈道：“我真没事，不用扶。”
　　林轩没有应答，牵着她走了一段路，突然开口：“我送你回去吧。”

　　“啊？”
　　安安眨了眨眼，随即笑了出来，“行啊，走吧，我导航。”

　　林轩轻笑一声，把她肩上的书包取下来。
　　“干嘛？”安安吓了一跳。
　　他把她的包提在手上，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拉着她的衣袖，放慢步调向前走。

　　“前面左转。”

　　都到了小区门口，林轩才把包还给她，声音低柔：“自己可以上去吧？”
　　安安笑意满满，脸色好了很多，“你怎么这么奇怪，我腿又没问题。”

　　林轩还想说什么，却被一个欠兮兮的男声给打断：“哟，我当是谁呢。”
　　不远处走来一个高的跟电线杆的男人，生面孔，林轩不认识。

　　只见他撞了撞安安，目光在林轩和她身上停留，挑了挑眉。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

　　安安摆摆手，一脸嫌弃：“你来的真不是时候。”
　　男人勾住她的脖子，十分亲昵：“怎么？见色忘哥？”

　　林轩了然，原来是哥哥。

　　他捏了捏书包的背带，礼貌地说了句：“那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
　　安安没拦他，只是懒懒地说：“路上小心。”

　　李航一直保持着圈住她的颈的动作上了楼，一脸八卦：“刚那男生就是那个什么……林，林轩？”
　　安安把书包和林轩的校服甩在一旁，瘫在沙发上，嗯了一声。
　　李航摸了摸下巴，赞赏道：“真帅啊。”
　　安安晲他一眼，“你嫁给他得了。”
　　“那怎么行，你不是喜欢他吗？”

　　还算你有良心。安安心想。

　　李航又说：“要不是你对他有意思，这种极品的男高中生哥哥我会放过？”
　　“……”
　　安安冲上去拧了下他耳朵，恨铁不成钢般的说：“你个臭直男，别跟我抢！”

　　“行了行了！”

　　李航拍开她的手，又跟哄孩子似的哄她：“开个玩笑嘛，你哥哥我喜欢女的。”

　　“对了。”难得正经一会儿说话，安安侧耳听着。
　　“爸妈今晚回来，你要不把洗手间那些化妆品什么的收一收？”

　　安安无所畏惧，拎上书包抬脚朝房间走去，“我又不是你。”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他，“你化妆的话，爸妈肯定打死你。”
　　李航瞪大了眼，想继续跟安安理论，被她拒之门外。

　　终于清静了，安安坐到书桌前，把资料套卷啥的都拿出来，先看会儿资料，汲取知识点，再做几个难点的典型题目。
　　反复几次，倒也不觉得无聊，只是放在一边的手机一直振动，弄得她都没心情做了。

　　把手机解锁了，有人拉她进了个群，看样子是五班内部的。
　　这群还有一个特骚包的名字——二中精英。

　　想想都好笑。

　　【百事可乐：？谁拉我进的？】
　　【灰灰灰：我。】
　　【若是秋天：呃，这群没有老师吗？】
　　【灰灰灰：废话，有的话这群还有人说话吗？！】
　　【傅：你们写完作业了吗？】
　　【灰灰灰：没呢。话说，我大哥在吗？】
　　【若是秋天：安安？她在群里？】
　　【刘三瑞瑞：哈哈哈哈。】
　　【灰灰灰：在呢，我拉的她。】
　　【傅：她是不是窥屏呢。】

　　……被猜中了。

　　安安也不能当没看见，说不定等下就被全员私信轰炸。
　　她快速打了几个字。

　　【噗噗：这呢，有事？】
　　很快就有人回了。
　　【灰灰灰：对啊，大哥。上次你不是问我表演节的事吗？我了解了下，可以选择表演节目，唱歌跳舞说相声演小品，不参加也可以，结束之后得去打扫卫生。】
　　【百事可乐：不是吧？？人那么多呢，都不表演的话都得去扫地？】
　　【灰灰灰：这，我也不清楚啊。】

　　安安沉吟片刻，又回了过去。
　　【噗噗：你们有什么打算？】
　　【刘三瑞瑞：班长，我们班要不报个唱歌吧，唱那个，最近很火的那个滑板鞋，摩擦摩擦。】
　　【若是秋天：你是来搞笑的吧哈哈哈哈哈，在台上摩擦？】
　　【傅：唱抒情歌吧，大家都爱听。】
　　【灰灰灰：那个最长的电影怎么样，我觉得还挺好听的。】

　　安安直了直腰，在群里丢了条语音。
　　“你们报吧，我不想当着这么多人面唱歌。”
　　【灰灰灰：好吧。】
　　【傅：合唱吗，我想报名……】
　　【灰灰灰：好，有意向的私我。】

　　群里没人再说话了，安安把手机放在一旁，揉了揉眼，继续刷题。

　　表演节是望研一贯的传统，除了第一次体验的高一新生，还有一群特殊的人也十分忙碌。

　　空旷的房间里，传来阵阵乐器声，泠泠琴音和鼓点搭配的天衣无缝，再合上贝斯的声音，可以称得上是视听盛宴。
　　一曲作罢，掌声雷动。
　　台下人有着一头银色的头发，耳朵上的吊坠闪闪发光。

　　她声音冷淡：“音乐很好，可惜配合不够。”
　　“贝斯，和琴没有融合感。”
　　“架子鼓，太抢戏，盖过了原本的韵味。”
　　“键盘，键盘没什么问题，注意和其他两位打好配合，多练练。”
　　她踏着黑靴离开这件屋子。

　　贝斯手叹了口气，冲另外两位说：“哎，这要求怎么这么严格啊。”
　　鼓手说：“严格点才能出佳品嘛。”

　　两位说完便噤声，像是等着第三位开口。

　　键盘手有着缱绻悠长且清润的嗓音，他懒懒道：“这方面听她的准没错，她是音乐鬼才。”

　　.

　　“安安，爸爸妈妈回来咯！”
　　郑秀英拿钥匙开了门，朝里屋吼道。

　　出来迎接的是李航，他接过爸妈手里的重物，感叹道：“买这么多，回个家还这么客气！”
　　李非玉抬手给了他一个爆栗，“臭小子，把你妹妹叫出来，我们有东西送她。”

　　“哦。”
　　李航悻悻地摸了摸脑袋，敲了敲安安的门。

　　过了会儿安安打开门，想问他又有啥事时，从缝里瞧见了爸妈忙碌的身影。
　　她连忙跑了出去，一把扑进妈妈怀里。

　　郑秀英踉跄了下，稳住脚跟，轻抚着安安的头发。
　　“晚上想吃什么？”
　　安安松开妈妈，脸上笑得灿烂：“上次说好的，辣子鸡丁。”
　　“行。”

　　“安安。”李非玉叫住安安。
　　安安歪了歪头，“怎么了爸爸？”

　　李非玉把手里的袋子塞到她手里，“这是你妈妈给你买的护肤品，女孩子还是得精致点。”
　　安安摇摇头，把手藏在身后，“我不要。”
　　李非玉：“拿着，爸爸该生气了嗷。”

　　正当安安犹豫着要接过时，李航一个箭步滑过来夺走袋子，“既然她不要，就给我吧。”
　　安安放弃挣扎，温暾道：“爸爸，就给哥哥用吧。”

　　李非玉很执着，把袋子抢了回来，又塞进安安手里，“你哥他不需要。”
　　李航瞪大眼，摊开了手，诧异的表情好像在说——我怎么不需要了？应该是不被这个家需要吧！！！

　　安安再推脱就显得有些矫情了，她露齿一笑：“谢谢爸爸。”
　　李非玉点点头，走进厨房去给郑秀英打下手。

　　安安没忍住笑意，嘴角微微上扬，转头一看李航还保持着那个动作，噗地一下笑喷。
　　李航从冰箱里拿了果盘出来，晲了她一眼。

　　安安把袋子放在一旁，背着手在李航面前晃荡：“哎呀，某人原来这么小气，不就是护肤品吗，还跟我置气。”
　　李航抬眼看她，语气不善：“我在乎那些？”
　　安安挑了挑眉，“我点名了吗？”

　　“……”

　　安安也不再逗他，重重在他身上拍了一下，语重心长地说：“没关系，你什么时候想用，尽管找我借。你这个年纪确实该好好保养一下了……”
　　话还没说完，李航抬手作势要打她，安安心道不妙，连忙撤手跑走了。

　　李航坐在沙发上气得头冒烟，过后又长长叹出一口气。
　　……男人好难，做人好难。

　　一个愉快的周末就随着每家每户的欢声笑语，以及屋里传来的饭菜香这么过去了。
　　当然，学习和玩耍的过程中，安安也没忘记把她弄脏的校服给洗了，等着下次见到林轩还给她。

　　下一周，望研二中学校开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