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腼腆》肆月一拾

13、军训

　　夜，悄悄降临。
　　随着学生们叽叽喳喳的谈话声，一天即将落幕。

　　“哎，明天要军训了，好烦。”
　　“我可以跟教官说我来例假了，就不用训练了呗！”另一个人说。
　　那人立刻打消了她的念头：“你总不可能来两个星期吧？”

　　跟在她们身边的第三个人一直不说话，此刻低着头在思考些什么。
　　其中一个女生撞了撞她，说：“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她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另一个拉了拉女生，捂着嘴在她耳边说：“我们先回寝室吧，挺晚的了。”
　　女生点点头，朝不说话的女生笑了笑，满脸的温和，“那，我们先走了，你快点回去吧。”
　　那女生只得点点头，看着另两个人手挽手离开。

　　夜晚的温度骤然降低，从东面刮来一阵阴风，树枝被吹得发出“唰唰”的声音。教室外面的走廊并没有开灯，因此周围一片漆黑。
　　女生颤了颤身子，低着头朝自己寝室的方向走着。
　　刚开始还一切正常，可当她走到靠近那片小树林的地方时，却传来了不属于她的脚步声。
　　她走一步，那脚步声也走一步。
　　就好像追随着她的脚步在走一样。
　　脚步声很近，又很远，被树叶散落的声音盖过了。
　　女生心跳如鼓擂，汗滴落进衣服里，已经无暇顾及了。她不敢停下来，不敢回头看，也不敢发出一丝丝的声音，只能缓慢地走着。
　　她握紧拳头，放慢脚步，走到拐角处时躲了起来，想要看看究竟是何方妖魔鬼怪。

　　“奇怪，刚刚明明看见的。”
　　一个女生的声音。

　　原来鬼会说话的吗？她心想。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腿也软的已经没办法支撑自己站起来了。
　　怎么办？
　　她手在地上胡乱摸着，忽然间碰到一块小石头，她连忙抓起来攥到手里。

　　“啊啊啊——”
　　她把石头朝那个女鬼扔过去，突然一下站起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安全地带跑去，边跑边尖叫。
　　一声闷哼，被石头砸中的人捂住额头蹲了下来。
　　她郁闷地说了句：“搞什么鬼？！”

　　次日。
　　室友们都还在睡觉，还没到集合的时间，安安起了个大早，穿好军训服，朝外边走。

　　“叩叩。”
　　医务室的门被敲响。
　　里边的女老师抬头看了眼门口的人，说道：“进。”
　　安安一屁股坐了下来，撩开刘海给老师看伤口。
　　女老师仔细检查了下，啧声道：“你这怎么搞的，伤的不轻啊。”
　　安安没说话，任女老师拿酒精棉在她额头上擦拭。

　　昨晚自习结束之后，她本来想抄个近道回去睡觉，没想到在小树林看见了一只猫，她觉得很可爱，打算逗逗它，结果跟丢了，自己还莫名其妙被人拿石头砸了一下。
　　“好了。”
　　女老师站起身来，从消毒柜里拿出无菌纱布，小心翼翼的缠在安安头上。
　　安安觉得好玩，戳了戳，问道：“干嘛非得缠成这样啊？”
　　“不这样的话伤口会感染。”
　　做完这一切之后，女老师拿了消炎药放在桌上，对安安说：“按上面的要求吃药，伤口别碰水，有什么问题随时来医务室找我。”
　　安安向老师鞠了一躬，道了谢，拿了药走出了医务室。

　　回宿舍的时候舍友们都起来了，沈若秋看她已经穿戴整齐的样子，笑了笑说：“今天这么勤快？”
　　见她没发现自己受伤了，安安嘿嘿笑了几声。
　　宿舍里四个床位空了一个，安安下铺的是周晓静，但几乎没看见她回过宿舍。
　　安安盯着周晓静的床看了会儿，沈若秋过来拍了拍她，说：“干嘛呢？”
　　“周晓静呢？”
　　沈若秋嗤笑道：“她啊，嫌我们宿舍太俗，跟管理员申请换到五楼去了。”

　　俗？

　　安安撇了撇嘴。

　　吃过早饭，高一的所有学生在操场上集合，等待着教官来临。
　　安安正了正帽子，偏头看了眼后面的男生们，男生们几乎没几个认真的，全松松散散的站着，要么就坐在地上。
　　唯独林轩，他依旧是笔直地站着，表情是一如既往的认真。
　　倒是有趣的很。

　　一声哨响，远处浩浩荡荡走来十几个穿着教官服的人，原本懒散的人全立正站好了。
　　五班的教官姓袁，皮肤黝黑黝黑的。
　　“同学们先站十分钟军姿，我看看你们。”
　　说完便绕着方阵走了几圈。

　　太阳渐渐冒了个头，温度不是很高，安安却被闷出几滴汗。
　　袁教官看着队伍发愁，“同学们你们这不行啊，才站这么会儿就撑不住了。”
　　有人在小声嘀咕：“有本事你来。”
　　可袁教官又怎么听不见，他倒是没生气，只是暗戳戳地说：“某些同学啊，别不服，有本事你来和我比比谁撑的久，没本事呢，就老老实实站着。”

　　此言一出，果然没人敢说话了。

　　安安背上几乎被浸湿，还能感受到汗在皮肤上流淌的酥痒感，额前的头发微微成绺，隐隐约约露出白色的纱布。安安眨了眨眼，挤走快要滴进眼睛的汗珠。

　　袁教官在她面前站定，盯了一会儿，大声说：“这位女同学的站姿很标准啊，大家可以学习学习。”
　　安安舔了舔嘴唇，见教官望着她，反应过来，但没敢到处乱看。

　　由于一年五班全体同学的表现良好，袁教官心情尚佳，又让他们负重训练练了会儿，就让解散了。

　　“呐。”
　　旁边的傅容慧递过来一瓶水。
　　安安接过，道了声谢谢。

　　安安拧开瓶盖，仰头灌了进去，瓶中的水被喝去一大半，安安抹了抹唇边的水渍。
　　傅容慧突然开口：“你头发湿了。”
　　安安抬手摸了摸刘海，“是啊，怎么了？”
　　傅容慧摇摇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挺好看的。”

　　“嗯？”
　　安安觉得她有些奇怪，但也没问。

　　中午训练完提前十分钟解散，可以比高二高三的早点去食堂吃饭，也算是给新生的一点福利了。
　　安安和傅容慧一前一后排着队，偶尔聊上两句。
　　安安突然想起来没看见沈若秋，于是偏头问了问傅容慧。
　　傅容慧扯了扯嘴角，说：“她啊，去找她的宝贝了。”
　　“谁啊？”

　　安安愣了两秒，正好前面一直在移动，安安向前一步补上空位，突然明白她的意思，哦了一声。
　　安安看见一旁的篓子里有筷子，伸出手拿了两双，将其中一双递给傅容慧。
　　“她宝贝叫什么名字啊？一直没听她提过。”
　　傅容慧想了想，说：“是隔壁六班的，叫什么来着，叶，叶……”
　　叶什么？

　　轮到安安打菜了，安安把头伸到窗口里面一点，朝里面的阿姨说道：“阿姨阿姨，我要这个土豆，还有肉，肉多来点。”
　　安安端着盘子退出队伍，这时听见傅容慧说：“我想起来了，是叫叶新悦！！”
　　安安差点没拿住盘子，撒了一点汤出去。

　　叶新悦？

　　有点耳熟。

　　她想起之前篮球赛的时候，中场休息时听见教练随口说的几句话：“这个叶新悦啊，不论是单项成绩，还是团队协作，实力都非常强，我之前跟她说了，她也同意来上场玩玩……”
　　据说叶新悦之后还会加入校队。
　　安安收回思绪，找到座位坐下，饿狼扑食般地塞了几口进嘴里。

　　沈若秋的对象居然是叶新悦？！
　　那家伙打球猛的一批，怎么看也不像甘愿做下面的那种人啊。
　　安安傻笑了两声。

　　傅容慧在她旁边坐下，安静地扒着饭。
　　迎面走来几个熟悉的身影，其中一个特别出挑，安安咬了咬筷子，伸出手示意他们过来。

　　林轩微微低下头，向她们走过来。
　　安安周围只有两个位置，一个在对面，一个在左边。
　　一直跟在林轩身旁的江辉一个滑步，抢先坐到了安安对面，满脸的开心。

　　“哈喽！”

　　安安不想跟他说话，埋头啃着餐盘里的排骨。
　　倒是傅容慧抿了抿唇，盯着他看了会儿，然后低下头快速扒了几口菜。

　　林轩不得已只能坐在安安身旁，他的习惯很好，吃饭从不讲话，也从不吧唧嘴，慢条斯理，看着很赏心悦目。

　　安安吃饭很快，没几下就已经光盘了，她乖巧的坐着等待傅容慧吃完，然后一起去倒残渣。

　　她偏头看林轩的侧脸，少年的下颌线极其流畅，皮肤好的不像话，白到白雪公主都自愧不如，最好看的应该是他的颈，有股劲儿。
　　她舔了舔下唇，突然感到口渴，她眼睛亮了亮，笑意毫不掩饰。

　　对面的江辉抬头，突然说：“班长你能不能别露出这种色色的表情？”
　　安安还是在笑，分了个眼神给他：“嗯？又不是看你。”

　　江辉吃了瘪，低下头不再说话。
　　一旁的傅容慧终于解决完最后一口，安安连忙站起身来，跨了条腿出去，走了两步后，突然想起什么，又退了回来。

　　“军训完了是不是有个什么表演节？”
　　江辉擦了擦嘴，抬起了头：“高一高二都参加的那个？
　　他顿了顿，“是吧。”
　　安安得到肯定的回答，点了点头，端着盘子朝傅容慧走去。

　　江辉愣了会儿，问林轩：“她啥意思啊？”
　　林轩掀起眼睑，语气冰凉：“我知道？”
　　江辉“哦”了声：“你继续吃，继续吃。”

　　后面的几天，训练的项目也就跟第一天差不多，但运动量是逐天增加的，几乎每个人晚上回去都是只剩下半条命，然后第二天早上爬起来全身疼，又得进行魔鬼训练。
　　很快便到了军训的最后一天。

　　“今天是军训的最后一天了，我就温柔点，同学们就练练军步，唱会儿军歌，好吧？”
　　袁教官还是一如既往的平和，背着手在他们附近走动，明明年纪不是很大作派却很老套。

　　安安眯了眯眼，走了会儿军步，见袁教官没有望向这边，她偷偷向不远处沈若秋打了个手势。
　　她用唇语说：“去趟厕所。”
　　看到沈若秋回了个ok的手势，安安立马俯下身假装系鞋带，在袁教官转过身的瞬间，她跳起来向反方向跑去。
　　溜进了厕所里，把门带上，一切顺利。
　　解决完之后走出隔间，外面有人推门走进来，不过没有穿校服，倒也很常见。

　　安安走到洗手台前，余光瞟了眼刚才进来的人，女生站在她身旁不远处，从包里掏出一支口红，拔开盖，旋了几下把口红涂在唇上。
　　安安缓慢地洗着手，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女生，个子不算高，头发被扎成很多个辫子，五官小巧精致，没什么惊艳之处，但很耐看。
　　安安注意到她的后颈连着肩的地方纹了一个“QY”，大概是她的名字吧。
　　女生几乎可以说是没有表情，眼睛漆黑，全身上下穿的都是黑色，不过头发却是银白色的，看起来倒有几分酷girl的感觉。

　　安安抽了一张纸擦手，随即打开门走了出去。
　　出来容易回去难，要怎么不露破绽地归队呢？
　　安安悄无声息地走回方阵，发现袁教官不在，她松了口气，直接大摇大摆走回队伍和他们一起唱军歌。
　　……
　　为期两个星期的新生军训就这么告一段落了，安安的表现比较突出，除了好几次站军姿时差点晕倒，其他时候都坚持下来了，汇报演出时还做了标兵。
　　接下来开展的表演节是每年都会有的，除高三之外都可以选择观看或进行表演，也是学校给学生的一个放松的活动。

　　翌日，教室内。
　　林轩埋头写着卷子，食指和中指间夹着笔，他轻轻皱起了眉，像是遇到了难题。
　　安安叼着辣条走进教室，首先便注意到了他，她舌头卷了卷，把辣条勾进嘴里，路过林轩的座位时，她瞟了眼。

　　“作辅助线啊。”
　　她含糊不清地说：“这样这样再这样。”
　　林轩微抬头和她对视，怔了两秒，旋即低头看了眼卷子，抬手在上面画了几条笔，接着开始写过程。
　　安安撑着自己的桌子，看了眼他的步骤，清晰明朗，字迹工整刚劲，很符合他本人的形象。
　　林轩写完最后一步，放下了笔，盯着自己的卷子，带着气息的笑了几声。

　　安安也笑了，手不自觉的搭上他的肩，蹭了几下。
　　林轩反应过来，偏头看了下自己肩上的手，笑容顿时僵住。
　　安安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呃，大概，刚刚吃辣条，忘记擦手了。
　　安安猛地抽回了手，连忙拿出纸巾擦了擦，又在林轩被弄脏的地方轻轻擦拭。

　　“对不起啊。”
　　她别别扭扭地说了句。
　　蓝白色的校服弄脏了很难洗，所以安安平时穿的时候都很小心，运动也都不会把校服穿身上，可现在她把别人的校服弄上了油渍，有些过意不去。

　　林轩反常的没有黑脸，反倒是转过头冲她淡淡地笑了笑，安安略微惊讶，张了张嘴。
　　接下来听见他说：“没事，你给我洗就行。”
　　“……”
　　要老娘给你洗衣服？

　　行。

　　安安气笑了，推了他一把，“放学把衣服给我吧。”
　　林轩今天心情貌似好的不成样，衣服被人弄脏了还能笑得出来，此时笑得趴在桌上，肩微颤。

　　江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好像刚打完球回来，一股别样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
　　他指了指林轩，问：“见鬼了，副班居然笑了？我第一次看他笑。”

　　安安挑了挑眉，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