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河的摆渡恋曲》信风舞雁

8、第三集（中）

　　【14.外滩附近某旅店大门外 日 外】
　　海跃蓄着乌黑闪亮的大背头，穿这乌黑闪亮的皮装，为装酷，天冷都敞开胸口。他精神抖擞站在大门前，正视倩倩由智尔搂着从楼梯上下来。倩倩不让智尔搂，智尔强搂，她只好由着他。

　　三人在门口面对面。

　　智尔：小龙师傅，倩倩我完整交给你了。总之，你得完璧归赵。预先谢过了哦。

　　海跃：倩倩，我单独和你的现任说几句，可以么？

　　倩倩不安地偏离俩人。

　　智尔趾高气扬：小师傅，长话短说，我猜不出我俩还有啥共同语言。

　　海跃：有：你喜欢她，我也喜欢她，更喜欢。

　　智尔：本质不同：你属于单相思。

　　海跃：你信不信，她迟早是我的！

　　智尔玩世不恭地：这个嘛，说真的，还是有那么一点可能的。不过你看，现在的她比以后要漂亮得多，这应该是明摆着的事实。可是现在嘛，她又是我的。也就是说，当你发誓她总有一天会跟你好的现在，她正在跟我同居，也就是说，正在归我享用。奶油蛋糕哪个部分最好吃？当然是奶油。奶油哪里最好吃？头层奶油。

　　海跃：只要人好，最后是谁的，谁的福分最大！

　　智尔：这话连你自己听了都觉得好笑吧？

　　海跃因为败下阵来，要动手。倩倩见状，赶紧过来插在俩人之间。

　　智尔：小师傅，明摆着的事实就那么难以接受？

　　他主动后退：好吧，那就先抓住你已经争取到的现实吧。

　　倩倩：少说几句。

　　智尔耸耸肩，拐进大门。

　　倩倩：说什么了，怎么都快打起来了？！

　　海跃：我说你迟早会和我好的。

　　倩倩：他说啥了？

　　海跃：一副流氓口吻，欠揍！

　　倩倩：是你不好，不该那么说！

　　【15.外滩某旅店客房 日 内】
　　智尔哼着歌儿进来，因为赢得对手的挑衅而得意洋洋。他怪叫着扑向床，夸张地嗅了个遍。

　　智尔：此乃真可谓：这边厢，温香暖玉抱满怀；那边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愈加狂笑，忽然又笑停了跳起来，去推开窗朝南边看。

　　延安东路拐角，倩倩追上闷头走在前头的海跃，显然在追问他什么。

　　智尔醒悟到自己刚才失言了。

　　【16.延安东路-摆渡站外 日 外】
　　绿灯亮，海跃和倩倩一前一后，过马路去到对面。

　　海跃：你别打破砂锅问到底了，我不会告诉你的，免得你伤心。

　　倩倩忽然转向，走回头路，而此时绿灯转红灯了，两边的车子刷地上来了。海跃愣了愣，飞快追上抓住她。

　　海跃：你死了我怎么办？！

　　倩倩：你不说，我问他去！

　　海跃：何苦呢？

　　倩倩：他笑得相当奇怪，我知道他在评价我，说不好听的话！

　　海跃：好好好，我说：他讥笑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倩倩：你发誓说的是真话！

　　海跃：你问你，这话像不像他说的？

　　倩倩不忍回答，犹豫着。

　　海跃：差不多意思的话他一定跟你说过，不止一两次了吧。

　　倩倩：没说过，就是说我也不听。你是好人，起码人一点不坏，我……我们都很感激你。

　　海跃：好了，我都告诉你了，你就别说我不爱听的假话了。

　　他回头朝不远的摆渡口走去，那边里外都是乘客，小规模推搡拥挤，说着什么。倩倩跟了上去。

　　倩倩：这么多人，出什么事了？

　　海跃挡住她：原地呆着，我先看一眼怎么了。

　　他撂下她去了。

　　转眼，智尔到了：癞蛤蟆呢？

　　倩倩生气了：智尔，这就是你不对了，人家救过我们，就算没救过命，也救过别的东西，你起码
　　别说人家怪话!

　　智尔：恩人我承认，救命恩人就未必了。臭流氓只扎了我一条胳膊，没敢要我的命，既然没要了
　　我的命，那家伙就不是所谓的救命恩人了。

　　倩倩：你过河拆桥，没良心。

　　智尔：也不问问我为什么又反悔了。

　　倩倩：怎么，不放心？

　　海跃回来，看见智尔愣住了。

　　智尔：小龙师傅，不好意思，我改主意了，决定亲自送小舅子上医院。你请回吧。

　　海跃冷笑：没自信了吧？

　　智尔：说好的事临时改变的还嫌少？

　　倩倩：里头出什么事了？

　　海跃：江上起大雾了，摆渡船停摆了，这边的人过不去，那头的人也过不来了。只能等在外头
　　了。千万别进去，危险。

　　智尔：师傅不走可以啊，留下当电灯泡吧，我还嫌天不够亮呢。

　　海跃：倩倩要我走我就走。没啥大不了的，见她，以后有的是机会！

　　倩倩吞吞吐吐：本来没想麻烦……怪我，叫你来了又……

　　海跃竭力控制失望和难过，故作轻松地走了：逛城隍庙去喽！

　　倩倩不忍心，望着他的背影。

　　智尔：转眼又习惯有他在身边了？

　　倩倩：别说风凉话。

　　智尔：想通了：啥都没你要紧！

　　倩倩很感动挽着他：你啥都好，就是这张嘴不饶人。我以后不跟他联系了，你也别老说人家是癞
　　□□，好么。

　　智尔：他没编派我不好听的话吧？

　　倩倩：说你当面骂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智尔：我说过？好像吧。走，去里头等开船。白天到了，夜雾还会久么？

　　他搂着倩倩走向摆渡口。

　　那里的人更多了，上班和回家的人源源不断赶来。

　　后头，很远，海跃停下，在路边抽烟。

　　【17.延安东路摆渡站栈桥 日外】
　　局部范围内，乘客已多到水泄不通。智尔保护倩倩到了这里，忽然发现进退两难了。包括他俩在内的所有人，都隐隐感到了潜在的危险，因为人流不时涌动，难得静止下来。

　　倩倩：他说得对，太危险了！出去吧智尔，趁还来得及！

　　智尔其实比她更恐慌。他前后左右瞄了几眼，带倩倩左转右突往回走。可这么一来，四周的人都骂娘了。

　　有个大块头女人推了智尔一把：小白脸，吃女人豆腐也得看清对象吧！

　　智尔：走不了了倩倩，只好原地等着了！

　　倩倩：说好8点接到我哥10点赶到医院的，迟到了就白请假了我！

　　猛烈间，前头有人叫喊：司机上摆渡船了，就要发船了！

　　话音刚落，人们暗中小规模的推搡变成了你拥我挤、前仆后继。倒下的人由少变多，发出一阵阵
　　撕肝裂肺的惨叫声和哭号声。

　　智尔赶紧扯着倩倩贴到栈桥栏杆上，虽然有人给挤下水里，发出扑通的响声。蓦然，倩倩给人带倒了，哭叫起来。智尔要去救他，可又害怕，一时愣住了。关键时刻，海跃忽然冒了头。他扑向倒地的倩倩，替她挡住一个穿大皮鞋的男人的脚，但不幸给踩到了后腰。他顿了顿，然后一转身，死命推开那家伙。紧接着，他忍痛拽起倩倩就朝后头跑。正好，那里的人们散开了，留下几个倒在地上或呻吟或扭动的倒霉蛋。最终，倩倩给海跃半拥着脱离了危险境地，即乘客滞留最多的栈桥。

　　倩倩回头叫喊：智尔，你在哪儿啊？！

　　智尔没有回答，或许没听见。

　　倩倩拽住喘息着半蹲在地上揉后腰的海跃：求你了！

　　海跃装着没事站起：他和我就没啥关系吧。

　　倩倩几乎搂住他：我跟他是一起的对不对？！要么你别救我，要么你连他一块救，否则我找他去！

　　智尔（OS）：倩……倩……

　　过后，再没声响了。

　　倩倩哭喊着要杀回去，却给海跃一把扯回来。

　　海跃：你给我到外头去好好呆着！

　　看见海跃杀了回去，倩倩哭着退到最边上。那里，好几个乘客看着前头的惨景，哭着或扭头不看。

　　过了半晌，还不见俩人出来，倩倩绝望了，嚎啕大哭了。但转眼海跃就背着呻吟不止的智尔出来了。她破啼为笑，赶紧上去帮着抬智尔。三人跟随逃离出来的人们奔向外头马路。

　　【18.外滩花坛 日 外】
　　三个人惊魂未定、精疲力竭坐在花坛上。

　　救护车警车的警笛交错响了起来，听起来远近不一。

　　智尔龇牙咧嘴：太可怕了……动不了了，痛死我了……

　　海跃：妈的，你老娘们啊，就知道哭哭哭！

　　倩倩：给踩到了哪里啊你快说嘛！

　　智尔：浑身都难过，左脚大脚趾都像没了似的。

　　海跃忍着后腰的疼痛站起来，做个几个半蹲上升：我没事。倩倩，该你了！

　　倩倩照着做之后说：只吃了点皮肉伤。

　　海跃：蠢货，该你了！

　　智尔：我都站不起来了我！

　　海跃探出手指，在他身上一处处按，每一按都叫他哼唷出声；到了左脚脚趾，他杀猪般叫起来。

　　海跃：倩倩，仁济医院就在前面，你快带他去看看，多半骨折了。

　　倩倩：你呢？

　　海跃：我嘛，赶紧到提篮桥摆渡过去，先把你哥送到中医院，再到仁济医院接你们过去。

　　倩倩：你真没事？

　　海跃忍痛，动腿动胳膊一番，叫倩倩彻底放心了。

　　【19.仁济医院急诊部过道 日 内】
　　倩倩、智尔在排队。踩踏事故的受伤者有相当一部分给送到了这里。医务人员奔来跑去，一晃而逝。有重伤者给车子推过，人们默默看着，啧啧摇头，窃窃议论。

　　【20.烂泥渡路-胡家前门外 日 外】
　　海跃赶到了，却没有张望到卡车的踪影。纳闷之际，刘大勇蹬着黄鱼车到了，后头坐着魏道林。

　　海跃咆哮：说好的车子呢？！

　　刘大勇：突击抽检车况，一辆都动不得。老魏想办法弄了这部黄鱼车。

　　魏道林：没关系，我们三个挨个蹬，跟卡车差不到哪儿去。

　　海跃发作不了，拽下魏道林，推开虚关着的门，协同着从里头抱出胡冬来。

　　倩倩爸跟在后头，急匆匆朝另一个方向上班去了。

　　倩倩爸：辛苦你了小龙师傅！

　　刘大勇协助海跃、魏道林将病人放进垫着稻草的车斗。

　　海跃把住龙头：你们都给我回去上班，别旷工扣掉奖金，我是请过假的！

　　俩人只好看着他蹬走了车子。

　　50米开外，海跃忽然停下了，是腰疼造成的。

　　魏道林：怎么了？

　　海跃重新开蹬，力气倍增。

　　魏道林：好了，没事了。

　　刘大勇：这家伙有点不对劲啊。

　　【21.仁济医院大厅 日 内】
　　智尔给处理好了，左脚没了鞋子，给绷带裹得跟大白馒头似的。他和倩倩坐在椅子上张望大门口。那里，人们进进出出。稍后，出现海跃的身影。转眼，他看见俩人过来了，笑着，装着一点没事。

　　倩倩：去了好久！

　　海跃：出了点小岔子，不过没事，你哥已经看上了。

　　倩倩：太谢谢了！

　　海跃端详智尔左脚：真骨折了？

　　智尔：差点粉碎性骨折！

　　海跃咯咯笑：豆腐做的！

　　智尔：你当读书人跟你一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海跃发怒了：再说一遍，我叫你粉碎性骨折你信不信？！

　　蓦然，倩倩发现了什么：天哪，快低头！

　　智尔和海跃不明白，朝她刚才望的方向看去，结果也都吃惊了。那里是大门口，一个灰白头发的
　　女专家由几个医生接着了，从车子上下来，匆忙走了进来，边走边交流着什么。那分明就是厉害的智尔妈。

　　智尔虽然及时低下了头，并扎在先他一步侧转身的倩倩背后，但海跃又使坏了：不仅不坐下来躲避，反而朝前两步直视智尔妈。这么一来，正好看这边的智尔妈发现了他。但她认不出全新穿扮的海跃来了，以为是陌生人，所以没有停下。但她最终还是想起来了，于是转走过来。海跃这才坐下来低头，装作没看见。但他觉得这还不够，于是飞快脱下皮装，欲盖弥彰地遮住智尔的左脚。

　　智尔妈不屑搭理海跃，径直走到儿子跟前：高智尔同学，这个时候你应该在大学课堂上！

　　智尔抬头，故作惊讶：妈，你……你怎么在这里？

　　智尔妈回头对接她的大夫说：做好会诊和手术准备，我就到！

　　另两个大夫去了。

　　智尔妈盯着倩倩看。倩倩垂头，身体瑟瑟抖动。海跃索性站起来，站在侧面旁观。

　　智尔妈用脚挑落皮装，看着儿子的伤脚：这么说，你也赶上这次灾难了？

　　智尔：没有……

　　智尔妈：对啊，没有。既然卡车司机也在这里，就一定又出了车祸，你又给他的车撞了！

　　智尔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垂下头去看倩倩。

　　倩倩只好抬头：智尔是……是因为送我回浦东，不凑巧碰上的……

　　智尔妈：哦，早上回浦东，有点意思。那么，昨晚你和我儿子分别都在哪儿安卧呢？

　　倩倩回答不了看智尔，后者说：我睡宿舍，她……她最近拿到集体宿舍钥匙了。

　　智尔妈：我没问你，高智尔同学！

　　倩倩：我们……住旅馆了。

　　智尔妈身体晃了下，努力站住：有多久了？

　　倩倩：三个礼拜左右。是……是我不好，我主……主动的，您别怪智尔……

　　智尔妈：亏你有脸老缠着我儿子！你不配！作为女人，我为你这样的姑娘感到羞耻！

　　倩倩站起来啜泣。智尔闷声不响，一点没做解释。海跃愤怒了，上来扯着老太太。

　　海跃：去，向倩倩道歉！

　　智尔妈：高智尔同学，刷亮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就是你喜欢的女人！这就是迷住你的好货色！睁开眼好好看看，好好看清楚了你给妈：不就是个脚踩两只船的小骚货！

　　海跃忍无无可忍，用手指狠狠弹了弹老太太的嘴唇，立刻叫那里起了一个大包。智尔妈吓坏了，
　　叫了起来。正好有别的医生经过，看见本院请来的大专家给人扯着，立刻拦住刚好抬担架走过的医工。

　　海跃：道歉！快点！不然没嘴皮子说脏话了！

　　倩倩过来，哭着拦住他，可他就是不是撒手。两个膀大腰圆的医工赶来了，与大夫一起扭住海跃。

　　智尔妈整理了一下白大褂：高智尔同学，是留下还是跟我走，你自己掂量好了决定吧。

　　她走掉了。

　　倩倩不哭了，眼巴巴看着智尔。智尔站起，到她跟前，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最终，他拔腿追上母亲。

　　倩倩坐下，浑身颤抖，却哭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