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河的摆渡恋曲》信风舞雁

7、第三集（上）

　　【1.某医院急诊部过道 夜 内】
　　倩倩啜泣着拿热毛巾在被子里擦哥哥的身体。

　　倩倩妈：我来我来，你哥是男人……你有空做这个，不如告诉我你这是怎么了。

　　倩倩爸：家里没人，智尔送到了是不是没走？

　　倩倩：爸，妈，以后夜里我替你们。裘芳本来就是和哥玩玩的，别指望她了。

　　倩倩妈：别转移话题！

　　倩倩：他在摆渡口附近租了个旅馆，我从那里来。

　　倩倩妈：什么什么？！

　　倩倩：别怪他，是我出的主意。

　　倩倩妈脸上掠过一种奇怪的表情。

　　倩倩爸发怒：这种事是喝白开水么？！

　　倩倩妈：你懂什么啊你！倩倩夜里回浦东太危险了，别连带着又害了人家智尔。冬冬为了倩倩都
　　成这样子了，我们岁数也大了，夜里是该倩倩照顾冬冬了。女大不中留，跟男朋友住旅馆也好，起码不用提心吊胆了。

　　倩倩爸坐下不吭声了。

　　倩倩妈：也就是智尔，换了其他任何人……

　　倩倩：妈你快别说了！

　　【2.港区车队停车场 日 外】
　　雨中，一字排开的七八辆卡车车头都有司机，但最前头那辆却不见海跃。队长抬腕看表：无组织无纪律，迟早开除了事！

　　刘大勇开车门，站着朝后头挥舞胳膊：快点，迟到半个钟头了！

　　队长转身眺望，看见海跃果然舍命跑来了……

　　【3.郊外公路 日 外】
　　雨中湿滑的路面上，车队鱼贯前行。毫无预兆，头车忽然加速，与后车的距离迅速扩大。但紧接着，头车侧滑了，刹车声尖锐响起。后车纷纷停下了，人们跳下来，朝前头奔去。

　　【4.头车 日 内】
　　车头没撞到行道树,但滑到下头田埂上。海跃狠狠用拳头击打自己脑壳。

　　众哥们赶到，七手八脚拉开车门，目瞪口呆看着他。

　　海跃：我蠢她更傻！明摆着一个混蛋，为什么就看不出来呢！

　　他冲着众哥们：我心里难过啊！要是那家伙百分百是个好人，她……她那样我还好受点对不
　　对？！好姑娘给坏人占便宜太她妈可惜了！

　　魏道林穿着胡冬的新皮鞋跳上来：既然这样，你再为这种傻女人难过就更傻了。胡倩倩本身也不是好东西，苍蝇不叮没缝的蛋嘛。

　　海跃抓住他：你说什么，啊？！

　　魏道林：龙海跃，老子这是安慰你，你别狗咬吕洞宾……

　　海跃一使劲，拽着魏道林滚到田地里。俩人厮打起来。

　　众人急坏了，一拥而下，使劲扯开俩人。

　　【5.胡家厨房-客堂间 日 内】
　　厨房在后门边上，是用简单材料搭的鄙陋棚子。倩倩炒菜，一边小桌上有两盘已做好的。前门有动静，她炒完了才去那里，帮父母把愈加肥胖、没知没觉的胡冬弄进来，放在新添的旧沙发上。
　　父母精疲力竭，坐下直喘气。

　　倩倩：今天花了多少功夫？

　　倩倩妈：来回三个半小时，少了半个钟头。

　　倩倩爸：上回下雨，四个多小时。

　　倩倩：医生怎么说？

　　倩倩妈：没打包票，说一定得有耐心，耐心再耐心，什么希望都在耐心里。

　　倩倩：吃饭吧。

　　倩倩爸进自己屋子，拿出黑拎包走前门：只准了半天假。

　　倩倩：弄点单位吃吧。

　　倩倩爸没回来，也没回答。

　　倩倩妈：妈给你爸带去，妈也没给一天的假，也得立刻上班。

　　倩倩：以后我负责送哥看病吧。

　　倩倩妈：我和你爸都吃不消，你一个小姑娘，哪行啊。

　　倩倩：让智尔想办法，他妈有专车。

　　倩倩妈揉着腰：人家肯帮忙当然好，可他妈嫌弃你，开车的又是他妈的人，别太乐观了。

　　妹妹看着呆呆的哥哥眼睛红了：哥，你也饿了吧？

　　【6.某肉松厂后门外 夜 外】
　　智尔穿着短大衣裹着围巾，就着路灯光看大部头的金属结构书。

　　倩倩同事下班出来，经过了看他议他。小郭再次撞见他，匆忙看了一眼，加快离去。

　　转眼，倩倩到了，智尔没觉察。

　　倩倩：这么大的风还这么用功，真好。

　　智尔放下书：系里说了，考得好优先分配实习单位，实习单位要是表现也出色，十有八九给留下来。

　　他重新翻开看：等我两分钟，这页是重点。

　　【7.外滩附近某旅店客房 夜 内】
　　智尔还在看大部头，倩倩不忍开口。

　　智尔：有话你就说，知道你有话说。

　　倩倩：等你看好了再说。

　　智尔：你说你的，我有一心二用的本事。

　　倩倩：从明天起，要不你抓紧复习迎考，别来这里了。

　　智尔：可我做不到，你迷死人了。

　　倩倩：那起码别接我，我直接过来不算太远。

　　智尔：这个嘛，就照你说的办了。

　　倩倩：你知道我哥开了颅还是没看好，不能再开了，得改用推拿等中医办法慢慢治了……

　　智尔：要不我让我妈多召集几个脑外科专家会诊会诊。

　　倩倩：不用不用。有人介绍了家中医院，类似的病看好过好几例……

　　智尔撂下大部头，上倩倩身体折腾她。

　　倩倩：爸妈给弄得精疲力尽了，这事我包下了。

　　智尔：要我做点啥？

　　倩倩：你跟你妈的司机不挺好的？

　　智尔：表面上是不错，可那人毕竟是给我妈开车的。我妈这个人，业务没说的，可在家绝对不是
　　个好母亲，甚至可以说是暴君一个，眼里容不进沙子，规定配给她的车家属一概不准用，我只是
　　偶尔胆大包天一两回。不过你别担心，我找时间搭把手，帮你送你哥看中医。

　　倩倩：算了，你太忙了……

　　稍候，智尔停下，又说：对了，出个金点子给你：你的司机崇拜者龙海跃不是挺能动车嘛。

　　倩倩：想过了，可否决了，太麻烦了。

　　智尔：要么我搭把手，要么他负责出车，只剩这两条路可走了眼下。

　　倩倩愁眉苦脸：叫他没问题，可我不该再招惹他了。

　　智尔：能替你效劳，人家心里高兴着呢。只要你不鼓励他，偶尔求他帮个忙不算招他惹他吧。再
　　说，这是为了胡冬好，他可是你的亲哥。

　　倩倩：我想想……

　　【8.港区车队车场 日 外】
　　海跃钻在车底下检查啥部件。胡冬的新皮鞋出现在外头，油亮亮的。海跃伸出半个脑袋，看见魏道林还穿着件簇新的皮装，头发用清水弄成了大背头。

　　海跃钻出来：妈的，居然买皮夹克了，真阔气！

　　魏道林得意洋洋。

　　海跃动手脱：我穿比你帅多了！

　　魏道林：别，快别，瞧你的手脏成啥样子了！

　　海跃张牙舞爪：正好给你上点油！

　　魏道林撒腿就跑。海跃大笑着回到车底下。

　　刘大勇喊着：海跃，猜谁找你来了？！

　　海跃看见他的下半截蹬着车过来停下：反正又不是倩倩。

　　刘大勇：奶奶的，还真是她！

　　海跃：接着逗吧。

　　刘大勇：那就随你便了。

　　海跃：真的啊！

　　他一骨碌出来，跑向车场后头。

　　魏道林过来先摆皮夹克：老刘，怎么样？！

　　刘大勇：哟，皮夹克！摸着挺软的，味道也特好闻。

　　魏道林：还用说！

　　刘大勇：那得多少钱？

　　魏道林：还行，千把块！

　　刘大勇：啧啧！脱下，我试试！

　　【9.港区边门 日 外】
　　倩倩惴惴不安等海跃的答复。

　　海跃：奇怪，他妈有专车，你至于舍近求远叫我出车？

　　倩倩：他开口了，可司机不敢，因为……反正你是知道的，他妈不喜欢我，他怕给司机卖了，弄
　　得他妈更加讨厌我，以后彻底没戏了。

　　海跃：这法子是你想的，还是他出的？

　　倩倩：我……当然是我……

　　海跃：不是你，我看是他。

　　倩倩：你怎么知道的？

　　海跃：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当然能不见我就不见我，可你今天主动找我来了。

　　倩倩回头走：好吧，不麻烦你了。

　　海跃：来了就别急着走吧！

　　倩倩站住了。

　　海跃过去：倩倩，听我的，这家伙没安好心。

　　倩倩：你可以不答应，可你也别说他的坏话。

　　海跃：这家伙真没安好心：明知道我喜欢你，也明知道你不喜欢我！不用说，只有一个目的：利用我甩他的包袱，现在是帮你哥看病这个小包袱，以后你等着瞧，直接甩大包袱，你本人！

　　倩倩：你胡说！好了，你就当我没来找过你！

　　海跃：可你来了，也说了。

　　倩倩：那你就说你怎么着吧！

　　海跃：说真的，我能有什么选择。就算为了多见你几次面，我也只好答应你。不就是一礼拜跑两
　　个来回嘛。

　　倩倩：你别答应好不好？你真答应我了，我就只好答应你帮忙了。可路太远了，来回得摆渡。我哥你见过，本来就有点胖，现在更胖了。

　　海跃：可我有个条件。

　　倩倩：也好，你开了条件，我反而轻松点，起码少欠你一点。说吧，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海跃：那我说了！

　　【10.外滩附近某旅店过道-客房夜 内】
　　倩倩下班回来，用钥匙开门。智尔躺在床上看书，头都没抬一下。倩倩关上门，坐在椅子上不吭声。

　　智尔：怎么了？

　　倩倩沉默。

　　智尔：瞧你，是你主动不让去接的，我真照你的意思办了，你又不高兴了。女人哪女人。

　　倩倩：不为这事。

　　智尔：那么，人家不同意？

　　倩倩：同意了，有条件同意了。

　　智尔笑：哈哈，他居然开了个条件！

　　倩倩：涉及到你，你不会答应的。

　　智尔：你得先说了我才知道；答不答应吧。

　　【11.港区车队队长办公室外 夜 外】
　　海跃、刘大勇、魏道林在队长办公室门外，全都席地靠墙吸烟。

　　刘大勇：到底等啥电话？

　　海跃：铃响三遍坦白交代。

　　魏道林：胡倩倩约你吃夜宵？

　　海跃不回答，摸着他身上的皮装：老魏，电话铃不响就算了；要响了，你真得借我皮夹克穿几天了。

　　魏道林跳起来躲开去：你好意思，刚买的簇新货！

　　海跃：给你押金，弄坏弄旧了扣除得了。

　　【12.外滩附近某旅店客房 夜 内】
　　智尔穿睡衣站在窗前看外头：……你是说，他知道我们同居在这里了？

　　倩倩坐在床上：知道了。

　　智尔回来：你说的？

　　倩倩：跟踪发现的。

　　智尔笑：好变态啊这家伙。

　　倩倩：我也是刚晓得：他怕你白面书生保护不了我，天天夜里跟着我们，万一有情况，也好搭把手。

　　智尔笑：你看看倩倩，我在享用你，就算是白面书生；可他呢，天天干瞪眼跟在后头，眼睁睁看
　　着受折磨。

　　倩倩：求你，别说得这么难听！

　　智尔：总之，反正我是胜利者，他是失败者。不过，这家伙居然敢挑衅我，居然要当着我的面从
　　我跟前把你带走！

　　倩倩：我不要你答应他，可既然你妈的轿车没法子动……

　　智尔：没说的，条件我接受，欣然同意，你转告他！

　　倩倩心情复杂地：你答应了吧，我又有点难过。

　　智尔：那好，我拒绝他，照我说的那样，我亲自出马。

　　倩倩：真的？

　　智尔：我这人啥时候假过？

　　倩倩点头，很坚决说：正因为这样，我不要你出马了。就照你说的让他帮忙，以后再找别的法子报答他，比如介绍他认得李丽，我的初中老同学。

　　智尔：只要你不爱这家伙……

　　倩倩：爱他，亏你想得出来。

　　智尔：既然这样，那你说，是他当着我的面接走你显得他的魅力大，还是事后你从他身边回到我
　　身边，显得我的魔力强？

　　倩倩：还用问。

　　智尔：所以嘛，我欣然接受。

　　倩倩：我当然想省你的事，给你时间好好复习，可要是这次麻烦龙海跃造成不必要的冲突和恶
　　果，我宁可谁都不麻烦了。

　　智尔到床上搂住她：你一个人我放心么？我不放心，能不亲自出马？亲自出了马能不影响考试？
　　就快实习了，实习单位是好是坏，得看我这次考试是好是坏。

　　倩倩：我打电话给他。

　　智尔：快去打。

　　倩倩站起又坐下：这算什么事啊，不爱人家又得麻烦人家出车出力！

　　智尔：首先，说到底，你是为了我好好考试才叫他帮的忙；其次，你也是为了他好才这么求他
　　的。

　　倩倩：怎么说？

　　智尔：他老缠着你总不好吧？现在，你主动出击，故意给他效劳的机会，这等于告诉他，就是他不惜代价帮你忙，你也不爱他，那样，到头来，他能怎么样，除了死了心？

　　倩倩傻乎乎地：有道理啊，我怎么没想到！

　　【13.港区车队队长办公室外 夜 外】
　　三个人快睡着之际，里头的电话铃响了。

　　海跃：一次……两次……三次！

　　刘大勇：啥事啊这么高兴？

　　海跃：从下礼拜起，我每礼拜跟胡倩倩起码约会两次！

　　魏道林哭丧着脸：我可怜的新皮夹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