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河的摆渡恋曲》信风舞雁

5、第二集（中）

　　【16.某肉松厂食堂 夜 内】
　　男女员工三五成群吃饭并聊天。偏远位置，倩倩独自扒完饭菜，悄然离去。小郭看见了立刻起身跟上她。

　　【17.某肉松厂车间主任办公室 夜 内】
　　西洋参搁在五十来岁的主任跟前。
　　他端详办公桌前亭亭玉立又惴惴不安的倩倩：收吧，不好，不收吧，也不好。你有说的赶紧说。你啊，漂亮死了，快快说了快快走，免得引起流言飞语。
　　倩倩：您晓得我住浦东烂泥渡路，总上中班，上班没问题，可下班就危险了。我是女人，小姑娘，路上黑乎乎的。上次要不是遇上好人，就出事了……总之，我希望您考虑我的特殊情况，给我换别的班头……
　　主任：早该换了，不然不合理啊。
　　倩倩：太好了，预先谢谢您了！
　　主任：我好说啊，可许厂长那里……你知道啊，我这银口是人家的金口给管着的，尤其是在涉及你的事上头。
　　倩倩掉泪了：厂长恨我，我知道，可您知道他儿子有羊癫疯，我亲眼看见犯了病，吓坏了，所以有权跟他儿子分手。
　　主任：可官大一级压死人哪倩倩。
　　倩倩：真的不行？
　　主任做了个肯定的手势。
　　倩倩掉泪，转身拉开门。
　　在外头偷听的小郭仓皇逃走。
　　倩倩：卑鄙！
　　主任：幸好没说啥失态的话，不然就是跳进黄浦江都说不清楚了我。
　　倩倩重新戳在他跟前：单位宿舍像我这种条件的总该优先考虑吧？！
　　主任：好，开着门好。我回答你：没错，可问题还是老问题。要不，我给你老许家新地址，你亲自跟他谈这事？
　　倩倩愤怒，捞回西洋参含片要走。
　　主任：可倩倩啊，为什么你做事总出尔反尔，瞧见了，送西洋参也这样。所以嘛，我看你和许公子的好事错的绝对是你自个！
　　倩倩回头：你家不也有女儿，为什么不用她拉郎配？
　　主任：我倒是巴不得，可我女儿才念高中嘛。

　　【18.交大正门外 夜 外】
　　智尔一出校门,就给戴眼镜的海跃盯了梢。

　　【19.马路 夜 外】
　　海跃闪身在梧桐树下，远远看见倩倩和智尔从弄堂里出来。

　　【20.小路 夜 外】
　　倩倩抹泪，把主任不收的西洋参给了智尔：蛮不讲理，一点不考虑我的具体困难。

　　智尔：也好！

　　倩倩：你什么人哪，居然幸灾乐祸！

　　智尔：沧海横流，方显出英雄本色！

　　倩倩：万一再碰见坏人……

　　智尔掏出把裁纸刀：拼了！

　　倩倩：我好感动，你这么爱我。

　　智尔脸上挤出情圣的神情：没错，我爱你，非常非常！

　　倩倩泪涟涟地：可你毕竟是白面书生啊！

　　智尔：反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看我的！

　　倩倩：得快点了。下午来时看见摆渡站贴公告了，今晚通宵摆渡临时取消，要检修啥的。

　　智尔跟着快步走，但稍后说：晚饭没吃多少，饿了。

　　倩倩：以后尽量多吃点嘛。

　　智尔：好。

　　倩倩：委屈你了，到家门口焦我妈做夜宵给你。

　　智尔：敢情好。

　　俩人赶了一小段路，智尔忽然落后，并靠着行道树装作吐酸水。

　　倩倩只得折回去，焦急问：怎么了么？！

　　智尔：抱歉，饿得吃不消了，吐酸水了。怪我，忙着研究个问题，忘吃晚饭了。

　　倩倩心疼得抱住他：再也不许这样了，求你了！

　　智尔：我答应你。

　　倩倩：快走，请你吃夜宵！

　　智尔：那要误船了。

　　倩倩：总不能叫你饿肚子吧。抓紧点，兴许还来得及吧。

　　【21.小馆子 夜 内】
　　点心已经上桌了，智尔装得特痛苦：胃不舒服，可又觉得特别饿。

　　倩倩看手表：船开了吧。

　　智尔：只好去提篮桥摆渡了。

　　倩倩：到了就别走了，跟我哥挤一夜得了。

　　智尔点点头，吃得更慢。

　　倩倩喃喃地：我有啥错，凭什么不考虑我的特殊困难？许厂长的傻儿子我看不上不谈了，不算道
　　德败坏嘛！

　　智尔吃惊：啥，你跟单位一把手儿子好过？！

　　倩倩：认识你之前。羊癫疯，刚好了两礼拜就给我发现了。

　　智尔：没对你……做过啥吧？

　　倩倩：当我傻大姐啊。

　　智尔：为啥才说嘛！

　　倩倩：又没发生什么实际内容，你别想不开。

　　智尔：除了这个，还有别的事么？

　　倩倩：没了没了，我一张白纸呢。

　　窗外,马路对面的树下,海跃影影绰绰的。

　　【22.马路 夜 外】
　　俩人搂搂抱抱，走过一家亮着灯的旅馆。

　　智尔停下来：糟糕，给忘了！

　　倩倩：怎么了？

　　智尔拍脑袋：明早九点有关键的实习指导课，缺席扣学分！

　　倩倩：还不赶紧回去！

　　智尔：我没有半途而废的习惯，再说你的安全比啥都重要！

　　倩倩推他走：你走你的，别管我，我没事的！

　　智尔：这事没得商量余地，别再说了。

　　倩倩：可我有个条件：到了你别走了，跟我哥睡一夜，明天一早赶回学校。

　　智尔：不了，送到了立刻打道回府。

　　倩倩：没公交车了啊这么晚！

　　智尔双脚跺地：有11路。

　　倩倩：不行，太远了！

　　智尔：你看，我睡你家，跟你哥睡我不习惯，还担心明天迟到；我立马赶回去吧，你又不放心。
　　所以，我刚想到个权宜之计。你可以反对，但我希望你看在我们相爱的份上予以认可。

　　倩倩：什么啊，这么慎重其事？

　　智尔朝旅馆努嘴。

　　倩倩震惊：不好吧！

　　智尔抓住她的手：相爱的旗帜下，什么事都是美好的，何况我保证对你秋毫无犯。

　　倩倩：为了你好，当然也行，可是……你容我想想，好好想想！

　　她偏离智尔，呆了一会走一会，走一会又呆一会。她的眼前显现智尔屋子窗户内在他边上戳着的那颗毛茸茸的优雅脑袋。她的耳畔响起倩倩妈的谆谆教诲：记住，实在要跟男人睡，跟智尔还有可能改变命运；跟开卡车的，你一辈子也就是妈的命。

　　【23.行道树下 夜 外】
　　海跃紧张得拽紧拳头，看着倩倩由极端自信的智尔把持着走向越来越近的旅馆大门。

　　海跃：高智尔，你这顿点心吃得太卑鄙了！倩倩你上当受骗了！

　　他刚要冲上去提醒倩倩，忽然，前头的倩倩在旅馆大门刹住了脚步。

　　【24.旅馆大门外 夜 外】
　　倩倩抬头看了眼智尔,低头摇头摇头再摇头。

　　智尔：说到底，你还是不爱我！你的山盟海誓都是说说而已！你宁可叫我跑断腿也不要我呼吸均
　　匀睡在你身边！可昨晚呢，你忘记了？我可记得：你跟可笑的卡车司机过了一夜！

　　倩倩：你知道不是那么回事。你知道我爱你，我也知道你爱我。可我真的不能跟你在这里过夜。不是我不爱你，而是我爱你的同时也得爱我自己，不然我休想得到你的尊重。

　　智尔：为什么你跟我住旅馆就等于你不爱你自己，等于我不尊重你？

　　倩倩几乎掉泪：从今天下午到现在，我们总共见了两次，我也和你说了两个喜欢我的男人，可每次我都发誓没事发生，可你总不大相信。

　　智尔：我信，是你觉得我不信，所以问题反倒出在你自己身上。

　　倩倩：对，很对。所以我不想跟你住旅馆，免得万一给你抛弃了，以后碰见别的男人，叫他有机会跟你一样，不相信我就跟你住了一晚旅馆，啥事都没发生。

　　智尔：那好，接着走！

　　他愤怒地往下走。倩倩最后看了眼充满诱惑力的旅馆大门，追上去，内疚地挽住他。

　　智尔闪开：哎哟！给碰到了，还没好透！

　　倩倩赶紧揉他的伤处，内疚得掉泪了。她好几次都要对他说好吧，我答应了，可都使劲忍住了，为此下唇几乎给上牙咬破。

　　【25.旅馆前台-男厕所 夜 内】
　　听见海跃径直进来,在服务台后昏睡的女服务员抬起晃悠悠的脑袋。

　　海跃：不住店，找厕所！

　　女服务员懒洋洋地：本单位厕所恕不对外开放。

　　海跃嗅准了方向径直找到了：那来，拽我出去！总得有个地方让老子赞美胡倩倩吧！

　　女服务员脸上一阵诧异，不明白此人说的是什么。

　　进了厕所，他不脱裤子蹲在坑位上，双腿剧烈晃动，嘴巴喃喃出声：好样的胡倩倩！是女人都得学学你神圣不可侵犯！

　　【26.胡家客堂间 夜 内】
　　到了，但智尔还在为倩倩她不肯“从”了自己而生气，所以倩倩父母和胡冬热情挽留难免热脸孔贴冷屁股。倩倩心里难过，脸上难堪，闷声坐在角落里。

　　胡冬：要不我拼三把椅子睡，你一个人睡我的床？

　　倩倩爸：也就将就一个晚上嘛。

　　智尔：就将？可我从小到大讲究惯了。

　　他看着沾满泥泞的皮鞋：没办法，习惯成自然了。

　　他到开着的前门外折了根小树枝，嘴里骂着什么剔皮鞋上下左右沾着的泥巴。

　　倩倩爸看不惯，坐下来呼噜噜猛吸水烟枪。

　　倩倩妈：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家里怎么放得下心嘛！

　　智尔居然不搭理她，对胡冬说：阿哥，你借双皮鞋给我走烂泥渡路好不好？

　　胡冬：可我这这双皮鞋，还是才买的，比你的新多了！

　　倩倩妈不由分说，推他到椅上，亲自脱皮鞋：老头子，给冬冬拿拖鞋！

　　倩倩爸皱眉头照办。

　　胡冬满脸不悦趿上拖鞋，眼睁睁看智尔脱下自己皮鞋，穿上他的。

　　倩倩妈找塑料袋，将智尔的皮鞋塞进去：骑脚踏车送你妹夫到摆渡口！

　　胡冬：没穿皮鞋踩不动！

　　智尔显然是在示威给倩倩看：不麻烦了，我认得路！

　　说罢，他提着塑料袋跨出门去。倩倩站起，眼泪汪汪送他到门外，但他头也不回地去了。

　　倩倩妈：冬冬，不像话，智尔是你妹夫！

　　胡冬：首先，这事八字没一撇。其次，他的皮鞋明摆着比我的旧，凭什么穿我的走烂泥渡路？就
　　凭他是浦西高知家出来的高智尔？倩倩你过来，你别哭，这种人骨子里瞧不上你，迟早蹬了你！

　　倩倩走进来掩上门：大半夜了，别又碰见歹徒啊！

　　倩倩妈对倩倩爸：你，赶紧送他过去！

　　倩倩爸站起又坐下：就冲他对你爱理不理的做派，老子不敢伺候！

　　倩倩妈：哟，翻身解放了，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27.港区车队集体宿舍内 夜 内】
　　海跃进入呼噜声不断的宿舍，到窗前自己下铺跟前，撩起没有叠过的被子，往上一倒。跟着，他又坐起来，眼瞪瞪想着什么。倩倩对他的冤枉和他对她的申辩在耳朵边上响起：

　　倩倩：我晓得划伤智尔的流氓是谁唆使了！

　　海跃：谁？

　　倩倩：你！

　　海跃：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哪我？！

　　倩倩：英雄救美，撬掉智尔！

　　海跃下床，拉开电灯：都给我醒醒！

　　众人咕哝着醒来。

　　海跃：没睡够的接着睡，睡够的我请吃夜宵！

　　大多数人立刻起身穿衣，刘大勇转眼到了海跃跟前：这个时候也只能吃野摊子。

　　海跃：可吃之前得先替我办件事。

　　魏道林：就晓得占你便宜等于给你占便宜。

　　【28.东昌路摆渡站外 夜 外】
　　智尔到了，可脚上的新皮鞋变成烂泥疙瘩。他从塑料袋里拿出自己的，仔细看了看重新穿上，然后扔进胡冬那双。就在他去售票处之际，海跃的五个哥们歪戴劳防帽拦住他，架他到了灯光照不到的死角。装着胡冬新皮鞋的塑料袋掉在了地上。

　　智尔：你们……干吗？！

　　刘大勇：浦西来的？

　　智尔：是是。

　　魏道林：对我们浦东有啥看法？

　　智尔：好……好地方！

　　魏道林：得了哥们，别说虚头巴脑的话！

　　智尔：我真这么看！对了，有支歌好像是这么唱的：我们浦东好地方哎……

　　魏道林：好地方你还换皮鞋，就因为弄了点烂泥渡路的烂泥？

　　智尔：烂泥是烂泥，浦东是浦东，要一分为二看问题嘛！

　　刘大勇使劲敲打他右臂：好了？

　　智尔愣了愣，滞后发出哎哟声来。

　　刘大勇继续敲击：从今天起，别再送浦东小妞过江了，不然我砍了你这条胳膊，帮你彻底摆脱原
　　来的刀伤！

　　智尔：不来了，不来了！恐怖，恐怖！

　　后头黑暗处，一辆黄鱼车飞快踏来，把住龙头的是倩倩爸。

　　倩倩爸扯着粗嗓门：抓流氓！

　　车斗里的倩倩、胡冬（穿着旧布鞋）和倩倩妈跟着呐喊。

　　海跃哥们风也似的撤走了。早前，魏道林早就铆住智尔扔在地上的胡冬新皮鞋，所以逃跑前趁势
　　顺走了。

　　智尔惊魂未定，看着跟前的黄鱼车和跳下的倩倩等四人。

　　胡冬：让别走非走不可！差点又出事不是！

　　倩倩妈打量智尔上下前后：没事吧没事吧！以后乖乖住下吧，别冒险好不好！

　　倩倩抱住智尔：是不是原来那伙人？

　　智尔：真要是的，该不会搞错上次刺的是左臂！

　　他摆动完好的右臂：以为是这只！所以不是一同伙人。长得也不像，又多了两个。对了对了，很
　　可能是龙什么的差遣的。

　　倩倩：不会的，他没那么坏。

　　胡冬看着智尔的脚：新皮鞋呢？！

　　智尔：给所谓的歹徒顺走了。

　　胡冬哎哟哎哟心疼死了。

　　智尔轻蔑地：没啥大不了的。回头赔你更好的，进口货，意大利手工货。

　　倩倩：你走后，家里商量好了……

　　倩倩妈抢着说：小高，你天天夜里接送我们倩倩，既危险又辛苦，万一出事，我们承担不起啊。
　　所以，这样你看好不好啊：从明天起，你只负责把倩倩送到延安东路摆渡口，倩倩到了陆家嘴，
　　冬冬接驳回家。

　　智尔盯着倩倩，怀疑这个主意是她为了避免失身想出来的。

　　倩倩话中有话：好好念书，我们……来日方长。

　　智尔似懂非懂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