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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十六集（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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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浦西某医院医生办公室 夜 内】
爱克斯光片插在显示灯上，医生指点说：脑溢血，这里，看见了？不止一个地方，还有这里，很明显。
倩倩：控制住没有？！
医生：命暂时没问题，多半保住了。接下来就看康复得如何了，不好的话，人基本废了。
倩倩啜泣。胡冬含泪，拍着她的肩膀。
倩倩爸呜咽：求你了医生，彻底看好我老婆吧！她可是家里的主心骨，少不得啊！
医生：院方已尽了最大的努力了。各位也晓得，心脑血管疾患是世界顶尖的医学难题，照现阶段
技术和药物能力，只能看到这一步了。后续的安排看你们了，首先，别在本院呆了，有床位也无
可奈何，不如配点合适的药，先回家里好好养着，等稍微稳定了，再通过中西医结合等手段，看看有没有效果。
倩倩等人到一边去商议。
倩倩爸；对，冬冬，后来你的病好转，靠的就是中西医结合。
胡冬：说完了这个，妹妹，得说另一个了：下午来医院之前，我遇见刘家老大去家里找你了，我
没让跟着过来，也没问他找你什么事。我希望你亲自告诉我上回你撇下妈，或者说，妈让你撇下
她跟刘老大见面或约会，刘老大告诉你什么要重情况。
倩倩脸上很是犯难。
胡冬：我是家中一分子，又是你的长兄。
倩倩爸：好了冬冬，这么说话不好。我想，啥情况也没透露，透露情况是假，趁机见你妹妹是
真。
倩倩：给爸说对了。
胡冬：那我无话可说了，除了转告你：那个癞蛤蟆要你给他回话。
倩倩琢磨着说：知道了。
【31. 车站-马路 日 外】
倩倩等到从公交车上跳下，双手提着水果和礼品的刘老大，刘老大甚至特意穿上了劣质的西装，
头发也抹过油了，显得特别滑稽。
刘老大：快带我过去！
倩倩：哪里？
刘老大：见伯母！
倩倩反感地：你算老记？！
刘老大：这么凶巴巴做什么嘛。
倩倩难过得要死要活：那天你不来，我妈现在还好好的！
刘老大：我又不是有意的，再说那个情报对你家很有好处嘛。
倩倩：希望你从今以后别再找我了！
说罢，她迈动长腿，匆匆走了。
刘老大追了上去：对了对了，调房的事你怎么说？
倩倩越走越快。
刘老大越追越快：我说过了，就算不加层，你们家的房子我爸也要定了……
倩倩听到这里，忽然嚎啕大哭起来。显然，刘老大的上述话语越发提示她这么个残酷事实：倩倩
妈为了调房，急切找房管所长导致脑溢血，是太不值当的努力，造成的灾难是难以弥补的。
刘老大：怎么了嘛？！怎么了嘛？！
他赶在前头，挡住了倩倩的去路：得抓紧，不然我爸要别人的房子了。上回你都看见了，好几家
人抢要我家房子，巴不得明天就搬进去！
倩倩：那祝贺你了！
就在她掉头要回走的时候，刘老大的一句话让她刹住了疾行的脚步。
刘老大：倩倩，想想你妈吧，她可是特别中意我们家的！
倩倩喘息着，久久看着刘老大。
刘老大：这个阿哥没说错吧？你放心，你的妈就是阿哥的妈，阿哥喜欢死你了！
倩倩：好吧，我答复你，算是正式答复你，你好好听着：首先，我不想欠你任何东西，所以，要
是我妈好转了，亲自告诉，非你们家不要，那我满足你们的条件，先加盖好了你们要的二楼！
刘老大：好是好，只怕太迟了，我爸等得不耐烦，改主意要别人家了！
倩倩：我考虑到了这个意外，所以接着说第二：加盖好了二楼，你们家不中意，别的人家也会喜
欢的。这样，我既不欠你，又抓到了主动权，余地大多了！
刘老大傻眼了。
倩倩几乎是兴奋地：我发誓，我妈不会白白这个样子的，我是她女儿，她不行了还有！
她狠狠迈动长腿，转眼不见了。
刘老大非常沮丧，狠狠扔掉手中的东西，并打了自个两个耳光。
【32.烂泥渡路胡家父母屋子 夜 内】
天亮着，倩倩给倩倩妈擦身体。倩倩妈始终望着女儿，眼神既呆滞又隐含一丝悲怆的热切。倩倩
爸把晾晒好的被褥拿进来，要换掉倩倩妈身下睡着的。
外头客堂间，胡冬正在驱赶闻讯而来的众邻居。
胡冬（OS）：滚，都快给老子滚！我们家笑话你们看得还不够么？！
邻居甲（OS）：冬冬，我们是好心好意……
邻居乙（OS）：好好的，怎么回事嘛！
胡冬（OS）：快滚，不然老子泼你们开水了！
显然，看热闹的邻居仓皇逃走了，现在，只听得见胡冬呼哧呼哧的喘息声了。
倩倩哭着说：哥，你别这样！妈没死，都听得见！
胡冬（OS）：妈好端端的，忽然成这样子了！究竟怎么回事？！你为啥不打听打听，去出事
地？！
倩倩：没人看见，对过开小店的女人又不肯说。问了好多回，一口咬定没看见事发经过，光说妈
一个人好端端走着走着，就倒地上这样了，她只是好心，打了救护车电话！
胡冬又哭上了，声音不大不小。
倩倩爸：都别这样嘛。你们的妈人好着呢，坚强着呢，老天不会她死的，也不会让她不死不活
的。
俩儿女听了，似乎好受点了。
倩倩爸：我看见了，她有所期待，眼神里有东西，不服输的东西。
倩倩：我也发现了。
胡冬：得了，我当过不死不活的人，如果那时的我不服输，不想这么就死了，
眼神也有某种说不清的坚强眼神，我怎么记不得了？就算我不记得了，你们当时确曾看见了，为
什么后来等我好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有过强烈的求生欲，因为我要问裘芳为什么非要离开
我？
倩倩咆哮：哥，好了，裘芳她配不上你！
胡冬大笑：哈，这样安慰人很有效果：我觉得自己就是个王子！可问题是，我信了别人信不
信？！
倩倩爸：冬冬，不说这个了，得议议送你们的妈去哪家医院看中西医结合了。
胡冬：你们定，我脑子不好使。
【33．烂泥渡路另一弄堂 夜 外】
王辉家门口，码头的卡车正卸下新弄到的免费建材，海跃正带三兄弟和大宝、二宝以及刘、魏干得欢。
小小过来了，很急切。魏道林见了，赶紧撂下东西，过去跟她说话。他听见了什么惊人消息，赶
紧回到海跃跟前跟他耳语。海跃发愣稍顷，赶紧跟王辉说了几句话，匆忙走了。
王辉：出啥事了？
魏道林：胡倩倩老娘中风了。
王辉愣住了，随即笑了，颇有些幸灾乐祸。
刘大勇：活该！
王辉：做人做成这样，还有啥好报。
众人刚重新忙上，电话传呼员火速过来了：王家老大，房管所叫你紧急去一趟。
王辉赶紧给他钱，拿过传呼单看了一眼：妈的，啥事这么急？
王耀：别变卦了！
王辉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你们接着干，我去去就回！
【34.烂泥渡路胡家后门外 夜 外】
海跃跟眼睛红肿的胡冬说话。
胡冬：还没打听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知情者似乎有那么一个，事发地开杂货店的中年女人，应该
目击者，可就是不肯说出真相，怕惹是生非吧。
海跃：我想，不是你妈一个人出的意外，当时身边应该还有人，她专程去找的所长多半脱不了干
系。
胡冬：我也这么想，可口说无凭，无端找他打听情况，人家不仅不会承认，甚至反过来坏我家的
事。没辙了，我妹不肯出面，我又胆子小，只好不了了之了。
海跃：我看一眼你妈，倩倩该不会反对吧。
胡冬：算了，别看，没啥好看的，都那样了，另外，估计我妹也不会答应的。
海跃：她怎么样？
胡冬：倩倩？还能咋样，除了照顾我妈，整天不吭一声，也半死不活了！你的心意我领了，可不
管是我妈还是我妹，你暂时少见为妙。
海跃竭力控制见不着倩倩的失望：阿哥，好吧。你多保重，你妈或许大难不死。
胡冬跟他握手，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海跃摇摇头，叹息着走了。
【35．房管所所长办公室 日 内】
王辉：暂停？！为什么？！还没正式开工呢！
所长：没开工，那就更好了！
王辉陪笑：哎呀，这些日子老忙着这事，瞧，把您给忘了！礼数有不周到的地方，您满可以私下
招呼我一声！都是自己人嘛，有啥不能说的。
所长：王辉啊，我问你，此次特批的事你跟胡家女人说过没有？！
王辉：我不是碎嘴婆子，跟老太婆也不认得，犯得着搬给她听，坏我自个的大事嘛？！
所长打开抽屉，抽取几百块钱给他：拿着，算是还你的礼品钱！
王辉：到底怎么了？！
所长：唉，别说了，反正无限期停工，不管开始没开始！
王辉：老太婆怎么您了？！
所长站起，去开门：请吧请吧！
王辉：所长，从前我可是跟你说过的，我是烈士子女，按照有关规定，私房加盖一层，政府可是
要特别关照的！
所长：这好办，照我说过的，你先找到烈士证，然后重新写个申请，我负责转给上级单位。不
过，我还是那句老话：上头转给我，那或许是好几年后的事了，还不一定批复同意两字。
王辉：那算了，不走这个程序了。
所长：所以，别拿你已故父亲的烈士身份吓唬我，除非你找到丢失的所谓烈士证，或者找到你父亲的原单位，补办好新的烈士证。
王辉：别别，算我说错话了还不行？！
【36.烂泥渡路另一弄堂 日 内】
其余人还在忙着卸材料,只有王辉和海跃在说话。
海跃：你说的情况很重要：倩倩妈中风跟所长肯定有点关系！
王辉焦虑地：有没有关系跟我没关系吧！你别净说老太婆的事，那是她做人不地道换来的现世
报，活该！
海跃：好了，别这么刻薄。
王辉：我再刻薄也没老婆子刻薄，想想她是怎么待你的！
海跃：好了，说说你的事吧。
王辉：哥们，你的事我都帮到位了，我的事你可得想法子帮着解决。糟糕透顶，所长那里我没辙
了，他不想再见到我了！
海跃：跟我说说所长其人其事吧。怎么样一个人，家里又有什么情况，等等。
王辉：早年念过复旦大学俄语系，后来国家跟苏联关系都快破裂了，蠢死了，居然不识时务，非
要申请去苏联留学，学校当然不答应。这也算了，可他呢，发神经，傻不棱登跑到苏联领事馆，
找见过几次面的领事帮忙，后果可想而知：打成苏修特务，关了好几年。□□前放了出来，□□
中又给抓了起来。
海跃：还有呢。
王辉：平反后就到了房管所当所长。结婚很晚，前两年老婆去了美国，等于给抛弃了，现在就跟女儿过。女儿很小，才五岁上下吧。
海跃：生活上有啥穷讲究的？
王辉：洋派，崇洋媚外得很。
海跃：有啥弱点，比如好色什么的。
王辉：好色当然，可属于有贼心没贼胆。主要的弱点酷爱女儿，命根子似的。
海跃：你爸因公牺牲的烈士证怎么就没了？
王辉：莫名其妙找不到了。
海跃：那前阵子所长是怎么批复同意的，你手头连张烈士证都没有？
王辉：我爸当年的上级还有一个还活着，给写了一张证明，保证事情的真实性。
海跃：请他补写一张不就完事了？
王辉：给写了证明没几天就去世了，现在到哪找他人去你说？！
【37.烂泥渡路胡家父母屋子 夜 内】
天黑了，路上静悄悄的，说明很晚了。
倩倩妈躺着，眼睛始终睁着。倩倩在一边调电视频道，找到少儿节目，播放动画。倩倩妈艰难说
着什么，听起来非常吃力。
但倩倩听明白了：妈，我放这个，不是说你老糊涂了，变成老小孩了。小孩看的节目对大人也是
好的，看了啥都不用想，不好么？
倩倩妈还是嘟囔，倩倩只好关了电视：好吧，睡吧，关键是照医生说的，好好养着，再慢慢恢
复。
她到床边，准备上床，发现倩倩妈目不转睛看着自己，颤抖的嘴唇一直要说什么，经过一番努
力，也确实说了出来。
倩倩听懂了，掉泪了：妈，你都这样了，这事就别再想了，求你了！
倩倩妈还是说，说了不够，甚至用晃动的手来比划，指了屋子，又指向窗外，然后不动。说是不
动，其实举着的手依旧剧烈晃动，风中的小树枝似的。
倩倩紧紧握住她的那只手：女儿明白你的心思，你是要我接你的棒，再难再苦，也要把家弄到浦
西去，将来胡冬有了孩子，不再做叫人瞧不起的浦东人了。
倩倩妈嘟囔，另一只手指向倩倩。
倩倩：好吧，我也会有小孩的，我的孩子也不当浦东人。没问题，都做浦西人，叫人看得起。
倩倩妈笑了。
倩倩却放声大哭说：妈吃苦了！你这都是为了我和哥好啊。你安心养病，调房搬家的事我答应你
了。从今往后，这事有我来弄，但愿我做得成，叫你快点好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她的父兄已待在门边上了，俩人都在唉声叹气，跟以往一样。倩倩擦泪的时候，
发现倩倩妈呼呼入睡了，也看见无能为力的父兄了。
【38．烂泥渡路胡家倩倩屋子 夜 内】
倩倩爸眼睛湿润：女儿，你何苦呢？你妈都这样了，还不够？
倩倩见他如此，也难过了。
胡冬：哭有啥用。都收了泪吧，没用的。我的观点跟爸差不多，别白费劲了，妈都这样了。不过
策略上跟爸不尽相同。
倩倩：你说明白了。
胡冬：妈的情况只会更糟，别指望恢复到从前了。所以妹妹，你也就是表面上答应她，实际上磨
洋工，加上我和爸的配合，妈多半发现不了你其实……
倩倩：我不是随随便便答应妈的，答应了就要做，不然妈白白生了我。
胡冬：你得说，也包括白白生了我。
倩倩：你的情况跟我的不同，为了我，你受过伤，所以我不怪你玩世不恭。
胡冬：我承认脑子不大好使，你还能咋样。
倩倩：哥，你好好照顾妈，别忘了也老大不小了，有机会，给我找个嫂子就行了。
胡冬难过：照顾妈你放心好了。找对象嘛，哥就别害人家小姑娘了吧！
倩倩爸：好了，都别说丧气话，这个家跟破的船一样，漏缝了，要下沉了，现在最要紧的是看看
哪里问题大，先解决了。有时候，这跟修船一样，恰到好处的焊接能起到全局稳定的作用。
倩倩：房子的事弄成了，妈就很可能人逢喜事精神爽，好了也没定的。
胡冬：该死的房管所所长！
倩倩：还有：我跟爸一样，看见妈眼神里有股子不服输的劲头。我这么看，不知道对不对：要是
妈心底里还有调房的念头，就很有可能顽强支撑自己活下去好起来。
倩倩爸：我同意。
胡冬：我将信将疑。
倩倩：所以，不管成不成，我倒要碰碰这个茅厕里的臭石头。
胡冬：什么意思？
倩倩：房管所长。
倩倩爸：有个路子，倒可以想想。你妈早年间跟厂长搞四清差点好上的关系。现在可以说了。你
们的妈没吹牛，确有其事，只是后来出了岔子。你们的爷爷开过商店，属于小业主，小刘呢，有
文化，懂技术，又是上级是重点培养对象。这房子从前是厂里的，后来划归房管所了，要是小刘
厂长肯出面，所长也得卖个面子不是，或许以后有求于人家吧。
倩倩：这么多年来，他也没照顾妈多少。
倩倩爸：可如今你妈都这样了，人心都是肉长的吧。
胡冬：青春是人生道路最值得缅怀的丰碑，尤其是带上桃色往事的青春！人家会内疚的，遥远的
往事也会一幕幕再现的吧。
倩倩：家里还有多少钱？
倩倩爸：当然要送礼，钱没了也得设法凑。
胡冬：我这里还有点储蓄，你拿去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吧。
【39.某船厂大门 日 外】
倩倩提着行李袋，胡冬跟她一块进入大门。
门房师傅出来：王老师好点了？
倩倩：看过别的医院了，又在家养着，稍好点了。谢谢师傅。
门房摇头叹息：人哪，昨天哪晓得今日！找厂长说事吧？
兄妹不回答，接着走。
门房：在吧，轿车没出来过。
【40.办公楼过道 日 内】
到了厂长办公室跟前，胡冬憷场了，退走了说：我上……不，外头等你！
倩倩：在单位也这么怕头头？
胡冬：那个认得，这个不认得。
倩倩自己到了办公室门口，轻轻叩门。女秘书开门，上下打量她，一副趾高气扬的架势。
倩倩：我是图书室王莱娣的女儿胡倩倩，我爸胡水清是厂里的八级焊工，我有事找厂长。
女秘书：这事早知道了，厂里也派人去慰问过了，据说没大指望了。所以，厂长恐怕也无能为力
了吧。
倩倩：还是要麻烦你通报一声。
女秘书：厂长有午睡的好习惯。
倩倩退到窗下：那我等着！
女秘书：那就随便你了！
不料厂长从门内出来：谁啊？
不等女秘书介绍，倩倩就到了他跟前：我叫胡倩倩，是……
厂长凝视她：不用说，是王老师的女儿。像，太像了，就是更高点，更漂亮些。
倩倩顿时眼泪汪汪了。
厂长：她怎么样，还好吧？
倩倩：不好，小中风了。
厂长：天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