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河的摆渡恋曲》信风舞雁

49、第十七集（上）

　　【1.某船厂厂长办公室 日 内】
　　办公桌摆着烟酒茶，都是豪华包装的。倩倩跟厂长隔着办公桌正对坐。

　　厂长：……太可惜了吧，就为了调房，造成这么大的损失，导致难以挽回的后果。可为什么非要住到浦西去呢，现在的房子上下班都挺近嘛。

　　倩倩：主要是为了我和我哥考虑的。住浦东是不大方便，又总低人一等。

　　厂长：这个看法是错误。当然，发生在她身上一点不奇怪。你妈这个人，就是怕给人看不起，当
　　年就这样了。太可惜了，多好的女人啊。

　　倩倩：厂长，您住浦西还是浦东？

　　厂长愣了愣笑了：厉害！跟你妈一个样！

　　倩倩后怕了：对不起，我不该这么问，太没大没小了，太没分寸了！

　　厂长：没什么，问得好。我住浦西，有轿车接送。是啊，当了这么多年的官，已经体会不到小王
　　的心情了。的确，叫我住浦东，我也不乐意。改住浦东，上下班是方便了，不用坐轿车坐车轮渡
　　费时费力了，可我的儿女呢，不就成了多少有点叫人瞧不起的浦东人了。

　　倩倩站起：我谢谢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谢谢你还记得我妈跟你的……友谊，谢谢你想去探望，问
　　她一声好，叮嘱她好好养病！谢谢您答应我跟房管所所长联系，说服他答应我们家的合理要求！

　　厂长笑了：跟你妈一个脾气，说话活像打枪，打机关枪。这么说，今天你来，是为了走通房管所
　　长的路子，尽快住到浦西去？

　　倩倩：我接过我妈的接力棒了，不管用多少年，花多大的代价都要做成这件事，不然我妈白遭这
　　场罪了！

　　厂长：我想想你妈当年的样子，再想想有啥关系可以认得一下房管所长……

　　他凝神思索，而倩倩则紧张地铰着长辫子 ,等待命运的裁决……

　　【2．某船厂办公楼下小花园 日 外】
　　胡冬站起，跑向提着瘪瘪如也的旅行包走出大门的倩倩。

　　俩人在走路在说话。

　　胡冬道：跟我想象的一点不沾边。我以为厂长大人会掉泪，一边掉泪一边跟你下来，直接去看我
　　们的妈，一路上喃喃说，或许见最后一面了，以后没得见了！

　　倩倩：比我想象的稍好点，至少没人走茶凉。

　　胡冬：关键的事怎么说的？

　　倩倩：找来几个人，包括后勤科长，终于有人说认得所长，可也不大熟，不记得什么场合见过
　　面，只拿过一张名片。

　　她拿名片给胡冬看。

　　胡冬：妈的，是前任所长的，顶什么用啊？！

　　倩倩拿出厂长的名片给胡冬：厂长鼓励我直接找所长解决问题，拿他的名片给他看，说他要是答
　　应我的事，没准将来哪一天，厂长有事也会帮他的。

　　胡冬：唉，白来了，白送东西了！妈都这样了，跟他又是老情人关系，不看倒也罢了，帮不上忙
　　也不怪他，可凭啥白拿你好几百块钱的烟酒茶？！

　　倩倩不耐烦，走前头去：好了，别牢骚满腹了，就这个结果够不错了，差点吃闭门羹呢。

　　胡冬跟上：居然还不肯见你！你说给我听听什么情况！

　　倩倩跟他说了什么，他又嚷道：什么什么，还得买东西孝敬该死的所长？！

　　【3．某房管所所在弄堂 日 外】
　　倩倩提着鼓鼓囊囊的旅行袋走着时，蓦然，前头左侧的房管所里走出海跃来。倩倩赶紧回头走，就近贴身不躲在一个浅门洞里。

　　所长亲自将海跃送出来，握手跟他说着什么。

　　海跃的回答很响亮：没问题，都包在我身上了！

　　跟所长握手后，他雄赳赳气昂昂走了，所长也折返不见了。

　　倩倩纳闷了好一会儿，继续朝前走。

　　【4．某房管所所长办公室 日 内】
　　所长看外国录像，电视机和录像机放在办公室边上的小茶几上。他抽着长长细细的进口烟，喝着冒热气的速溶咖啡，穿着花里胡哨的外国夹克衫，膝盖上还堆着一些封面触目惊心的外国杂志。倩倩出现在门缝里，咳嗽了一下。

　　所长紧张，赶紧关了电视剧，用报纸盖住外国杂志：谁啊？

　　倩倩走了进来：我叫胡倩倩，是……

　　所长皱眉：对对，认得，见过！

　　倩倩：我妈好多了。

　　所长警惕地：你该不会为了跟我浑身不搭界的意外闹事来了吧？我没做错啥，明文禁止的事我当然不能批准，这说到天边去都问心无愧，无可指责吧。

　　倩倩将旅行袋里的东西（还是豪华包装的烟酒茶）一一放着在桌上，所长赶紧去关了门说：不得
　　了，叫人看见不得了。

　　刚回来，他又去重新打开门：傻啊，不能关，小姑娘在里头，又是冤家的漂亮女儿，你一下套，
　　就更说不清了！

　　倩倩坐下，拿船厂厂长的名片给他。

　　所长拿着看：怎么回事？

　　所长翘二郎腿，晃动名片说：当然，这么个大人物肯下顾小小的房管所长总是好的，他要你转的话也有道理：谁没个家人亲戚，没准哪天就要央求人家帮大忙呢。

　　倩倩：厂长说了，你答应我的要求，改日请你吃饭，听听你要啥要求。

　　所长：敢请好。可我只有一个女儿，还相当相当的小，才六岁。等她长大了，厂长早退休了吧。

　　倩倩愣之后赶紧封堵：是啊，可后任厂长一般都是现任厂长看中的老部下，关系照旧。

　　所长：也许吧，可你说，我生的是漂亮洋气的女儿，她长大了去船厂做什么？

　　倩倩：总之，我们厂长说了，你或许哪一天忽然就用得着他这个关系！

　　所长站起，走了几步，将礼物异议放回旅行袋里：这样吧，这张哗哗响的小纸片我收下了，可我
　　明白告诉你，一码归一码，你的要求的码不合规矩，我要是批准了，就是我不和规矩了，是不会
　　有好果子吃的。告诉你妈的厂长，改日一定亲自拜访讨教。

　　倩倩严厉地：行行好，我妈都这样了，多少跟你有点关系吧！

　　所长镇静自若：这不是要挟么？

　　倩倩：我没有，我只是……

　　所长：你说，我哪里不对了？

　　门外出现房管所职员的身影。

　　所长愈加来劲：你别来这一套，本人没做错啥，既不要糖衣炮弹，也不怕威胁要挟。

　　倩倩拿着袋子仓皇出逃。

　　一职员进来：这不是中风女人的女儿嘛！

　　所长：是啊，又来了说那件事了！还好，你们都看见了，我没要他的东西，也没对她动手动脚！
　　哼，当我什么人了嘛！

　　【5．烂泥渡路另一弄堂 日 外】
　　王辉家聚集了两拨人马，一拨以两个弟弟为首，跟其他人在平房顶拆卸房顶，另一拨以海跃和王
　　辉为首，在锯粗大的方料。当然还有聚观的人们，其中包括躲在围观者后头的倩倩。她的旅行袋
　　不在身边。

　　海跃抹额头汗水的时候有所感觉，回头一看，结果瞥见了倩倩的身影，稍停了下，他继续。王辉
　　觉得他异样，暂停回头，也看见了倩倩。

　　王辉：去吧。

　　海跃：没啥可说的。

　　两人又上下拉扯一番，海跃又回头看倩倩。倩倩一直看着他，不眨眼，不动弹。

　　海跃发怒：你说，我欠她什么了，老觉得对不起她？！

　　王辉：恨她还是你自己？

　　海跃撂下锯子：都恨，都不是东西！

　　他三两步到了倩倩跟前，倩倩说：路边饮食店等你。

　　她害怕他拒绝，先扭头走了。

　　海跃挥去脸上的锯末汗，又扯拉大锯了。

　　王辉：怎么说？

　　海跃使劲拉：鬼晓得！

　　王辉：丢了魂就去吧。

　　【6.饮食店 日 内】
　　倩倩请海跃吃小馄饨，自己也在吃。

　　倩倩：是你掏钱印和贴的，好多我们没贴过的地方你都去过了。我敢肯定，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
　　其他人像你这么……在乎我。

　　海跃：好吧，我没啥可隐瞒的。

　　倩倩：找你是感谢你。

　　海跃：你妈的事我听说了，我去看过，可你哥不让进，说你妈需要静养。

　　倩倩：谢谢。好点了，可恢复不到从前，医生断言了。

　　海跃：还是没打听到前因后果“

　　倩倩：又找过证人了，开店的女人。不肯说，老样子。

　　海跃：那么，所长当时应该在场。你想啊，事发点就在女人的小店外头，她不说，只有一个缘
　　故，就是认得所长。所长家似乎隔得不远，跟她的店。

　　倩倩：算了，不打听了。真打听到跟所长有关系，能追究么？

　　海跃：这小馄饨比你做的差多了。

　　倩倩：有机会再做给你吃。

　　海跃：别说这个了，我随便说说罢了。没机会了吧。

　　倩倩：你没白辛苦，广告有回音了，没打水漂。

　　海跃由衷笑起来：真的？！这太好了！

　　倩倩：有几拨人来看过了，我们也去看过对方的房子了。前几天，有一家基本敲定了。

　　海跃：哈哈倩倩，你要成为浦西人了，你们家终于要实现伟大的理想了！

　　倩倩：好是好,可对方提了个很无理的要求,不满足,这事就泡汤了.

　　海跃不回答,埋头吃完了东西,抹抹嘴站起。

　　倩倩赶紧起身：就这么走了？

　　海跃：你谢过我了，我吃过你的东西了，不就该说拜拜了。

　　倩倩难过坐下：你走吧，我一个人再坐会儿。

　　海跃真的就这么走了，看都不看多她一眼。

　　倩倩喃喃自语，辅以眼泪：胡倩倩，你太坏了，太没志气了，不要人家的人，可总要人家帮你做
　　事，你什么人啊！

　　海跃转眼又到了她跟前：你说啥嘛。

　　倩倩如获至宝站起：回来了啊！

　　海跃：刚才逗你呢。知道知道，找我有别的事，不光请我吃小馄饨感谢我。

　　倩倩：老对不起你的，请你吃这个。改日我……叫我哥另请你好吃的。

　　海跃：对方提补贴钱的事了？

　　倩倩：倒也没有……算吧，算变相要钱吧。倒也没啥，要是能做到，可以满足人家吧，可我去过
　　房管所，所长不答应我们家加盖二楼，说不符合规定，可明明有人那么申请成功了。

　　海跃：王辉家就成功获批了。

　　倩倩：怎么说呢……好吧，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了。

　　海跃冷笑，拒绝开口。

　　倩倩含泪：你应该恨我，我不该主动跟你好了又跟你吹了，害得你……好了，不说了吧。这次我
　　先走，你再坐会儿。

　　她从桌子底下拿出孝敬所长不成的礼物，统统放在海跃跟前：你要多注意身体，别太累了，这个
　　不成敬意，算是弥补馄饨不好吃吧。

　　海跃冷笑，掷下东西去了。

　　倩倩掩面，却再也哭不出来了。

　　【7．烂泥渡路 日 外】
　　倩倩提着没人要的礼品回家，远远看见倩倩妈在斜阳中坐等在前门外，于是赶紧躲在树后头。

　　【8.烂泥渡路胡家后门 日 内】
　　倩倩爸在厨房做菜，胡冬拿了做好的出来，正好撞见倩倩拿东西从后门鬼鬼祟祟莫进来。

　　胡冬：小龙没答应你，不大可能吧！

　　倩倩对他和闻讯而出的倩倩爸嘘了一声。

　　果然，前门外的倩倩妈要回头了。

　　倩倩闪进厨房，倩倩爸跟进去：怎么回事？

　　倩倩惨笑说：妈那里我说，你和哥点头就好了。

　　倩倩爸：难以置信，小龙对你爱理不理了！

　　【9.烂泥渡路胡家倩倩屋子 日 内】
　　倩倩站在窗前，看胡冬屋子窗台上的蝴蝶兰暗自垂泪。

　　胡冬（OS）：吃吧，妈问你回来了没有，我说刚回来，累了呢。

　　倩倩收拾好了表情，出去了。

　　【10.烂泥渡路胡家客堂间 日 内】
　　倩倩站着给倩倩妈盛了饭搛了菜，放到她前头。倩倩妈看着她，嘴巴发颤，说出糊里糊涂的问
　　话。倩倩爸和胡冬吃着，几乎不敢看。

　　倩倩：没有不跟你说话，也没有不好的消息。实在有点累了，见你在太阳下睡着了，就先进来
　　了，免得弄醒你。

　　倩倩妈不满意，用碗砸桌面。

　　倩倩笑了：着啥急嘛，跟小孩似的。成功了，所长领情了，收了东西，答应尽快批复，最多……
　　两个月吧。

　　妈妈刚笑又嘟囔上了，倩倩补充说：放心好了，我会催他的，尽量争取一个月内动工。事在人为
　　吧。

　　倩倩妈终于真正笑了，倩倩见她激动得用不了调羹，索性喂她吃。

　　【11．烂泥渡路胡家倩倩屋子 夜 内】
　　倩倩：明明在给王辉家盖二楼，故意不接话茬，堵我的嘴。东西所长不肯要，他也不要，老对我
　　冷笑。

　　倩倩爸：女儿啊，时过境迁了，很难回到过去了，你不该再求小龙。

　　胡冬：怕是从今天这个倒霉的日子起，你要渐渐习惯没有龙海跃关注你的日子了。

　　倩倩：你这是什么话嘛！

　　胡冬：这几年，你都习惯样样事情依赖他了……

　　倩倩：我没有！

　　胡冬：你听我说完……

　　倩倩爸：都轻点嘛！

　　儿女停了，听着门外的动静，稍后重新说。

　　胡冬：你看，这次妈不晓得你没走成功厂长的后门，所以没有让你找小龙，可你呢，惯性使然，
　　居然亲自找他去了，可碰了一鼻子灰，回来穷难过，都不肯出来吃饭了刚才。

　　倩倩哑口无言。

　　胡冬：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他是喜欢你才帮你帮家里的，就算你不答应他，可现在情况不一
　　样了，他有李丽喜欢了，习惯了没有你的日子了。

　　倩倩：是我自讨没趣。

　　倩倩爸：找也没用，他又不认得所长。

　　胡冬：认得，我听说了。

　　倩倩点头，表示认同。

　　胡冬：王辉说了，加层一开始所长同意了，后来又不答应了，是海跃送了他喜欢的东西，结果又
　　开绿灯了。我本来要问海跃是不是真的，可他当作没看见我，老在上头忙活，我只好灰溜溜回来
　　了。

　　倩倩爸感叹地：这么能干的小青年，你们的妈有眼无珠啊！

　　倩倩：爸，你啥意思？

　　倩倩爸唉声叹气不回答。

　　倩倩：可我并不后悔，他的确不是我要的。

　　胡冬：别说了，你啊，从前嘴硬我还信，如今不一样了。

　　倩倩：哪里不一样了？

　　胡冬：说起他，你有一种说不清的……失落。

　　倩倩：是么。可没我不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