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河的摆渡恋曲》信风舞雁

47、第十六集（中）

　　【18.番瓜弄刘家门前 日 内】
　　胡家三口倩倩爸缺席，都到了家门口，可里头正好有人，好多人，本家的人，别家的人，显然也是一家子来看房的。

　　客人甲：……别三心二意了，要就趁早决定，你我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刘爸爸：先请回吧，我再考虑考虑，尽快通知吧。

　　客人一家无奈出来了，而此前，胡家三口都退到一边去了。

　　客人乙：你们莫不是在同时考虑别的人家？

　　刘爸爸：没有，绝对没有。

　　客人一子家扫视胡家三口，警惕地观察了下，彼此悄悄说了什么，走了。

　　送出门来的刘老大一眼看见倩倩，惊喜不已：哟，又来了啊！这可太好了！

　　倩倩妈率儿女进去。

　　刘老大凑着倩倩的耳朵：我爸考虑别家了，可我就要住你家房子，多好，你住过的！

　　里头，刘爸爸说：哟，胡家妈妈！不是说好两点，现在才一点半不到嘛。

　　倩倩妈：对不起，今天礼拜天，上班的人少多了，倒车要比上次顺利得多。

　　【19．番瓜弄龚家客厅 日 内】
　　客厅不大，十来平米；里头一间屋子稍大点，十五平米。不管是里面的还是外头的，最显眼的都是床，外头的甚至有两只双层床，因此两家人济济一堂，几乎没剩下的空间了。倩倩在倩倩妈和胡冬之间，坐在一只双层床上的刘老大始终目光灼灼盯着她看。她虽然浑身不自在，却装作没看见。

　　倩倩妈：……别否认了，都当场撞见了。

　　刘爸爸：不算一女二嫁吧，又没跟你家敲定非调不可。

　　倩倩妈：我们诚心诚意，你至少先跟我们好好谈，谈不拢再找别的人家吧。

　　刘爸爸：可人家主动找上门来叫我怎么办，总不能直接撵走吧？

　　倩倩妈愈加着急：刘师傅，要不这样吧，我家决定了，就我家吧！

　　刘爸爸跟刘妈妈到里间去了，还关上了门。倩倩妈紧张得都有颤抖了。

　　倩倩轻声地：没啥了不起的，大不了再废点时间，找更合适的。

　　倩倩妈喃喃地：你不懂你不懂。

　　这时，门外又来了一拨人，虽然比前拨的少，可多了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妻。

　　男当家的声如洪钟：刘师傅在吧？！

　　里间跑出刘爸爸来了：哟，又来了，第三回了，也不打声招呼！

　　男当家的：我那里没电话，打招呼不方便，心想礼拜天人准在，索性直接杀过来了。

　　刘爸爸：唉，也太郊区了，连个传唤电话也没有，可怜哪。

　　男当家看见了胡家三口，惊讶：怎么回事，吃着碗里的瞅着锅里的？！

　　刘爸爸：稍等，就好。

　　他把门关上了，直接到了倩倩妈跟前。倩倩妈几乎要哭了。倩倩紧紧拽住她的手，暗示她克制。

　　刘爸爸：胡家姆妈，简单说吧：你那里的房子还行，谁叫我儿子生得多呢。

　　倩倩妈：对对，那里有四间，虽然是隔出来的，可到底能解决你这几个儿子的成家问题。

　　刘爸爸：可我有七个儿子！

　　倩倩妈：搬去了再想别的法子嘛！

　　刘爸爸：已经想好了，就看你能解决不能解决了。

　　倩倩妈：你不妨说说看！

　　刘爸爸：你得向本地房管所申请加盖一楼，完工了这事就能成了。

　　倩倩妈傻眼了，倩倩和胡冬也傻眼了。

　　【20．苏州河畔 日 外】
　　三人站在河边，倩倩妈伤心欲绝，在哭。

　　胡冬：我看这一女嫁三夫的丑剧是刘家精心做给你看的，你瞧你，还真上当了！

　　倩倩妈：是真的，假不了。工人老大粗是粗了点，可演没演戏，妈看得出来。

　　倩倩：我也觉得是真的，明摆着，人家有两间屋，对别的人家来说也是难得的机会。

　　倩倩妈：怎么办啊，要泡汤了。加盖一层，亏他想得出！花好多钱不说，还得房管所特批哪！

　　倩倩：先别哭，听我说。

　　倩倩妈竭力不哭，但还是禁不住发抖。

　　倩倩：事在人为，没试过就值得试试，只要你相信这个选择是对的。

　　倩倩妈：也是，走走路子，或许还有可能。钱嘛，家里还有点存货，再说可以弄免费材料。

　　胡冬应声大笑起来。

　　倩倩反感地：笑什么笑？！

　　胡冬愈加笑，但跑远去躲着了。

　　倩倩妈：妈发誓没叫龙海跃帮忙的意思。

　　倩倩：的确不该想到他，这个时候。

　　倩倩妈：妈有个担心，就算千辛万苦盖成了，刘家说话不算数，不又白辛苦一场？

　　倩倩：那倒没事：面积更大了，这一步不行，下一步更有优势了！

　　倩倩妈豁然开朗：对啊，妈昏了头了，居然没想到这个！

　　胡冬听见过来了，冲倩倩竖大拇指：我有个看问题老辣独到的妹妹，我有没有番瓜弄出生的儿
　　子，全靠你了！

　　倩倩推他一把：去你的！

　　倩倩妈：现在，难中之难是走通房管所的路子！但愿天遂人愿，天无绝人之路！

　　【21．烂泥渡路胡家客堂间 日 内】
　　母女俩打扮得整整齐齐，准备出门。桌上摆着不多的高档礼盒，比如西洋参、乌鸡精，倩倩妈正
　　一一放进不大不小的编织袋里。

　　倩倩：要不今天先别送，最好先空手去，投个石问个路。万一送了人家坚决不要，下回就没法再
　　送了。

　　倩倩妈：起码得有个见面礼吧，空手去，恐怕连个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你。这你不懂，妈跟形形色
　　色的领导打了几十年交道。

　　倩倩不再说什么。

　　外头，电话传呼员叫喊：胡倩倩，有你的电话！

　　倩倩到后门外，付了钱，拿单子进来：姓刘的。刘老大吧。

　　倩倩妈：啥要紧事吧。赶紧回吧。

　　倩倩：不回了，准没好事。

　　倩倩妈：得回，探听下那头是否有啥变化。至于谈情说爱，那是他情你愿的事，你不答应，他又
　　能把你怎么样。去吧，没事，妈在路边等你。

　　倩倩匆忙出后门去。

　　【22．烂泥渡路 日 外】
　　倩倩回来说：约我到浦东公园划船，说有要紧事告诉我。一口回绝了。

　　倩倩妈：有事满可以电话里说嘛，约会算啥名堂嘛。回绝得好，叫癞蛤蟆死了心，别以为可以得
　　房子的寸，进你人的尺。

　　倩倩：妈，这话太难听了！

　　倩倩妈：哦，妈说啥了？

　　【23．房管所所长办公室 日 内】
　　所长四十来岁，戴副眼镜，白白净净的，看着像知识分子。仿佛为了证明这个似的，桌上摆着电
　　唱机，正在播靡靡之音，西方的爵士乐。唱机一边黑胶唱片极多，都是些消失了的年代的老旧
　　货，有些甚至缺了封套。他拿着的不是茶杯，而是咖啡杯，用小匙晃动着，煞有介事。桌上有张
　　彩照，大尺码的，是他和六岁上下的女儿的亲昵合影。

　　母女俩在座，见面礼摆到了所长跟前，可他都不正眼瞧一下。

　　倩倩妈：……房子是船厂早年分的，为了表彰老头子获得全系统的劳模。原本归厂后勤科管理，
　　后来□□了，划归到了贵所。这个要求说过分其实也不算吧，再说我家是独立平房，跟邻居不沾
　　边，不碍人家的事不是？今天来，是先认得一下，沟通一下。正巧，你有女儿，我也有女儿，可
　　我女儿大了，甚至都老了，老嫁不出去，还不是给浦西的男青年看不起嘛，吃亏吃大了。我儿子
　　也三十多了，一直没对象，为什么？同样的道理。您一定得体谅我的难处，成全我举家迁徙浦西
　　的夙愿吧。

　　所长喝着咖啡，半晌才口开：现在就可以给你回音：不大可能……不，给干脆的：行不通，不然
　　有欠公平。你的批了，别的不批，你叫我以后还怎么坐这个位置？

　　倩倩妈着急：你别先一口回绝嘛，我是说……

　　所长生硬地：啥也别说了，请走吧，我还有别的事！

　　倩倩妈丧魂落魄，只好走了。倩倩不发一言，默默挽着她。

　　自然，所长想起见面礼，赶紧提着到门口：这个也请拿回去。

　　倩倩妈回头，眼泪汪汪地：李所长，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所长：你够可以了：一儿一女，女儿还这么漂亮；家里房子也够大的，先后隔了三间，没有追究
　　擅自动工，已经够可以的，不要贪心不足，得寸进尺！

　　【24．马路 日 外】
　　倩倩妈走得跌跌撞撞，倩倩始终牢牢把着她。

　　倩倩妈：头晕得厉害。

　　倩倩：去医院吧！

　　倩倩妈：别别！去商店！对对，外滩的友谊商店！买好东西！我就不信了，这么个老克勒所长会
　　不要好东西！你看他多封资修啊！这么个家伙，不可能滴水不漏的！

　　倩倩：别白费劲了，就是滴水不漏。你看那张脸，多恐怖，多不近人情。去医院看看吧！

　　倩倩妈：不不！去商店，友谊商店！外滩边上，不算太远！

　　倩倩：先得去医院！

　　倩倩妈：你要我死给你看？！

　　倩倩呆住了，泪水涌了出来。

　　倩倩妈：还有，得尽快打听清楚这家伙住哪里，浦东还是浦西！

　　【25．烂泥渡路 日 外】
　　这是上景之后的某一天，母女俩都提着东西，走向不远的车站。对面急匆匆横过来一个人，居然是刘老大。母女俩看见了吃惊不小，不约而同站住了。

　　刘老大：胡家妈妈好，胡家妹妹好。

　　倩倩有些害怕，不自觉转到倩倩妈内侧。

　　倩倩妈：过来有急事啊？

　　刘老大：有，有要紧话对倩倩说。

　　倩倩：你说吧。

　　刘老大：请你去浦东公园，划着船说吧。

　　倩倩：我没空，这不有急事要出去？

　　倩倩妈拿过倩倩提着的东西：妈一个人去，你跟着老大去公园，没事的。

　　她对刘老大，郑重其事地：老大啊，我把女儿交给你了，出了事我跟你算账。

　　刘老大嘿嘿笑了：放心吧。

　　倩倩妈双手提着东西，赶着掠过身边滑向站台的公交车。

　　倩倩：你不要紧吧？

　　倩倩妈上车：不要紧不要紧，没事的！

　　车开走了，倩倩懒洋洋跟刘老大到对马路去。

　　【26．浦东公园 日 外】
　　倩倩闷闷不乐，勉强跟刘老大走向船码头。

　　刘老大：来了就开心点嘛。

　　倩倩：船就不划了，多费钱啊。

　　刘老大：划船多好玩，又没几个钱。到时候我告诉你要紧事。

　　倩倩只好重新走动。

　　【27．浦东公园人工湖 日 外】
　　刘老大卖力划船，使劲卖弄孔武有力。倩倩侧在另一边，愈加不安，难得划动。

　　刘老大：这个公园我还是头一次来，好喜欢，就像头一次看见你就好……

　　倩倩：有事你就爽快说嘛！

　　刘老大：你先答应我！

　　倩倩：答应你啥？

　　刘老大：做我的女朋友！

　　倩倩：哪跟哪啊！

　　刘老大：那我不说！

　　倩倩：靠岸！

　　刘老大反而拼命向湖水中央划去。见状，倩倩站起并撩起裤管要下水。

　　刘老大慌张了，放下船桨，拽住她的手：要淹死啊！

　　倩倩：死了你负责，我妈把我交给了你！

　　刘老大：我爸说了，其实你们拒绝加盖二楼，也只好跟你们对调，没法子，你们家的房子相当不
　　错，比我们家的大多了。

　　倩倩：这么重要的情报早为什么不说？早说了，我妈今天就不用……

　　刘老大笑嘻嘻搂住倩倩：怎么样，这情报的价值？你瞧我，为了你，都背叛家庭了我！

　　倩倩恶心死了，一把把他推落湖水里。

　　刘老大胡乱动弹：天哪！我……我不会游泳啊！倩倩，你快救救我！

　　倩倩刚要拽住他的手，他却发现能自行站在湖底伸出脑袋来呼吸了。原来，湖水不深，而刘老大
　　又长得高。

　　倩倩哈哈大笑起来。

　　刘老大：胡家妹妹，没错，你笑起来更加好看了！

　　忽然，天下起雨来了，虽说还不甚大。

　　【28．浦西某弄堂外 日 外】
　　倩倩妈提着两袋东西，冒雨守候在露天。

　　眼下，雨越下越大了。

　　她因为没有带伞，又要时刻等待所长出来，没有及时找地方躲雨，因此浑身上下基本湿透了。

　　雨水还在加大，她挪了一个位置，还在紧盯着弄堂深处看，唯恐漏掉目标物。

　　弄堂前头还有弄堂，正是在那里，所长蹬着脚踏车出来了。因为穿着雨衣，脑袋给雨帽盖住了，
　　倩倩妈在他经过之后，才发现那是狩猎目标。为此，她着急了，呼呼追了上去，左右提着的东西
　　晃荡不已。

　　倩倩妈：李所长！你别着急走嘛李所长，是我，王老师啊！

　　所长在前头听见了停下，回头发现是谁了，赶紧如躲瘟神似的飞快蹬车。倩倩妈看见与对方的距
　　离大大拉开了，急哭了，愈加飞快追赶，没想到手中的东西碰到一辆路过的单车，左边的先掉
　　地，她没留神，紧接着又给掉地的东西绊倒了，惨叫一声，滚在路上。前头，所长又回头，及时
　　看见所发生的景象，惊心动魄了，于是不知不觉转弯，将车蹬到倩倩妈跟前。他下车查看她一
　　眼，极为害怕。倩倩妈见他到了，费力爬起来，一只手抓住他的裤腿。

　　倩倩妈：你答应我吧，所长同志，答应我的……合理要求……

　　所长要扎挣但挣扎不了，因为倩倩妈死命拽住他的裤腿。

　　所长：你没事吧？！

　　倩倩妈满脸通红，喃喃道：你答应我，答应我……

　　所长愈加慌张了，抬头看见不仅路人在注视这边，而且对过一家卖生活器皿的店主，一个女人，
　　也在密切观察。

　　倩倩妈：拿走我送你的东西，我放你走……

　　所长佯装拿起东西，待到倩倩妈撒了手，又赶紧将东西扔在地上。倩倩妈看见了，哭着闭上了眼
　　睛，然后一动不动了。所长赶忙跨上脚踏车，仓皇逃窜而去。稍后，那几个注视这边的过路人也
　　仓皇离开了，免得惹麻烦。

　　只有店铺里的女人来到倩倩妈跟前看了几眼，忽然叫起来：不好了，这个女人中风了，快打电话
　　叫救护车！

　　前头，很远处，所长显然听见了，蹬得更快了，转眼不见了踪影。

　　【29．浦西某医院急诊室 夜 内】
　　倩倩妈躺着，始终失去知觉。点滴一点一滴注入她的静脉。一家人都在，焦急等待转机到来。

　　倩倩啜泣：都怪我，没跟妈一块去。说好一块去的，可刘老大忽然找我来了，妈说他要提供的消
　　息很重要，被迫答应我跟他到公园去；要没去，妈就不会这样子了。

　　胡冬发怒：是得怪你自暴自弃，撂下妈和那么重要的事，跟癞蛤蟆约会去了！

　　倩倩：不是约会……

　　她发现眼下作出解释是徒劳的，就索性放弃了。

　　胡冬：胡倩倩同志，从啥时开始你自甘堕落，接触的男人一蟹不如一蟹了？！

　　倩倩给说难过了，去窗前默默掉泪。

　　倩倩爸：不是你妹妹自甘堕落，是你自己没脑子。事情非常清楚，你妹妹正要跟你妈去房管所长
　　家，那个什么老大来了，说有要紧事派发，你妹妹当然不想去，明摆着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嘛，可
　　你了解你妈，是你妈叫你妹妹打听清楚到底发生了啥状况。

　　过了好一会儿，胡冬说：好了，我知道了，是我错怪了妹妹。

　　他站起，到倩倩身边，抽打几下自己的耳光，当然不重也不轻。倩倩还是难过，刚要离开，看见
　　医生出现在门口。

　　医生：都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