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河的摆渡恋曲》信风舞雁

46、第十六集（上）

　　【1.烂泥渡路另一段 夜 外】
　　侧面的路上亮着灯，倩倩把住海跃的脑袋，看到前额给包裹了，里头应该红肿成了一片。她立刻哽咽了。

　　倩倩：为了我这样的女人，你犯得着嘛……太傻了……以后再别这样了。

　　海跃震惊：怎么，正好给你看见了？！

　　倩倩：我和向天歌正好在楼上冲扩照片，听见了响声，那个咚咚声，后来就看到了。

　　海跃苦笑，拿掉她的手：好，我为你高兴。你喜欢白面书生，又找了一个。似乎比原来那个要好
　　点，起码一脸老实相，说话也没那么趾高气扬。

　　倩倩：不说他了吧。

　　海跃：得说：你重新找到了好人，我替你开心，你就当我高高兴兴用脑门为你打鼓，为你放鞭炮
　　吧。

　　倩倩：你误会了。远远没到结婚的时候，只是拍了结婚照。一方面……以后或许用得着，主要还
　　是因为橱窗原来陈列的旧了，得换新的，就找了我和他。

　　海跃几乎是兴奋地说：没结不好，得快点结，越快越好，我都给你打过鼓了，放过炮仗了！

　　倩倩：我宁可你恨我，也不要你……喜欢我。

　　海跃：可我一点不恨你。或许应该恨你，可总也恨不上。

　　倩倩：起码可以少喜欢我点，再慢慢过渡到彻底忘了我。

　　海跃：我不会少爱你的。

　　倩倩：只要别增加，再慢慢减少，以后再忘记我，我良心上就过得去了。

　　海跃：不会增加一分，也不会减少一分。

　　倩倩不解，看着他。

　　海跃：自从我看见你，就一直就是满的，少不了也多不了，一辈子就这样了。

　　倩倩恐惧了，转身就走，眼泪已经稀里哗啦。

　　海跃跟着她：最后送送你。

　　倩倩：不要，不要！你走，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海跃不听，坚持跟在她边上。

　　【2,烂泥渡路胡家胡冬屋子 夜 内】
　　红灯还亮着，但俩人没在冲照片，在聊天。

　　胡冬：怎么说呢……他这个人作为男人，还是相当不错的，可倩倩就是不喜欢他那种类型的。追
　　根究底，主要是受了我妈的影响，从小对知识分子类型的小青年没了免疫力。

　　天歌：这就是我的幸运了。有件事我老不敢问倩倩……

　　胡冬：男人还能担心啥呢，都这个德性嘛，包括我。

　　天歌：那……

　　胡冬：跟龙海跃这段所谓的感情，才十来天就莫名其妙散了，进一步接触，能有多少机会。二来
　　嘛，小龙真的很用心，不是生米先煮成熟饭再说的流氓。还有，倩倩这种事上头吃过亏，再也不
　　会轻易上当了。

　　天歌：你别怪我，就像你说的……

　　胡冬：不说了，我理解，理解得很。谁能揪着自个的头发飞起来呢。

　　天歌：阿哥，你很欣赏龙海跃吧？

　　胡冬苦笑：好人哪，能人哪，可我喜欢又顶啥用？

　　天歌听见了外头有走路声，忽然去关了灯，然后潜到窗前去偷窥。胡冬也过去，正好看见海跃送
　　倩倩到了前门外。

　　【3.烂泥渡路胡家前门口 夜 外】
　　倩倩走入门内，正待关门，海跃伸手说：给点广告，我帮你贴！

　　倩倩：别别，没你的事，说好以后不见了。

　　海跃：是不见了，这你放心。不给也可以，我揭了路上的，照原样叫人印了贴。

　　倩倩汪着两包热泪：龙海跃龙海跃，我求你放过我行不行？！

　　海跃：我早放过你了，早离开你了，所以特希望你立刻搬到浦西住，所以非帮你散发广告不可。

　　倩倩：我得尽快远离这个鬼地方！

　　海跃：会有那么一天的，大概快了。可你永远别忘了，没有烂泥渡路的烂泥，就长不出你这么漂
　　亮的鲜花。

　　说罢，他转身走了。

　　倩倩想追上去再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收回了跨出门槛的那只脚。看得出，她由衷感到一阵轻松。

　　【4.烂泥渡路胡家客堂间 夜 内】
　　倩倩坐下，胡冬出来了，比划着，示意她跟海跃见面的情况都给天歌看见了。

　　倩倩：没什么，最后告个别而已。

　　胡冬：干吗这么大声？！

　　倩倩不再说什么了。

　　胡冬：都告了别，就真别见了。你有天歌了，既然你觉得他好，他就是最适合你的。别瞎折腾
　　了，又不是小女孩。

　　这也是倩倩的内心想法，所以很认真点了头，然后大声说：天歌，你给我哥参谋参谋，我先睡
　　了，一会儿回家小心点。

　　天歌哎了一声，没出来。

　　【5.浦东大街小巷 夜 内】
　　孤独的海跃漫无目的暴走，浑身都给汗水弄得湿漉漉了。

　　【6.某新村李丽家所在门洞-李丽家门外 夜 外】
　　海跃垂头丧气进门洞，在一级台阶上坐下抽烟。

　　地上有好几个烟头的时候他起身，上去，到了李丽家门前。几次犹豫后，他还是收回了要叩门的
　　那根手指头。

　　【7.某新村李丽家卧室-客厅 夜 内】
　　李丽迷离地睡着。蓦然，她欠身，睁眼看客厅那头的门。她急匆匆下床，光着脚溜到门前，猛然打开来。

　　外头并没有海跃，但门前赫然留下他的两只泥脚印。

　　【8．黄浦江 夜 外】
　　通宵摆渡船在两岸轮流靠岸，周而复始。

　　【9．摆渡船 夜-日 内】
　　海跃一直卧在空闲的座位上。没人关注他，因为也都在打盹，只不过都坐着，很少几个人。

　　清晨时分，换了个姿势的海跃被一双白皙的手碰醒来了。

　　海跃傻愣愣看着她：怎么是你？

　　李丽：为什么在这么冷的船上过夜？为什么不愿去我那里？

　　海跃：我……回码头，没想到倒下就睡着了，一直睡到现在。

　　他使劲抽着好好的鼻子：没给冻着。你看，没感冒，也没发烧。

　　李丽拥抱他好一会儿才撒手。她掏给他家里钥匙。海跃推掉钥匙。李丽坚决拽他起来，坚决放到
　　他裤兜里。海跃拿出来还给她，没想到带出一张胶印的胡家调房广告。

　　李丽看了看，交给他。他羞愧，捏成了团。

　　李丽：天歌帮倩倩免费印的。

　　海跃呵呵笑，不敢看她。

　　李丽：这件事吧，其实我良心有愧：天歌是我煞费苦心介绍给倩倩的，目的嘛你明白。

　　海跃：别说了，我早知道了。

　　李丽：可这是我正式主动对你坦白。

　　海跃：我送你到单位。

　　李丽：不，我押你回码头！

　　【10．一连串地点 夜 外-内】
　　刮风的夜，一把系在长杆顶端的乒乓球拍拍击光滑的楼房立面，拍击粗壮的路灯杆，拍击车站的
　　候车亭，每次拍击，都将比天歌印制得要大一号的调房广告留在了两米五以上的位置。

　　微雨的夜，相同的动作给重复着，但地点已经不同，有公交终点站，有码头，还有地下过街通
　　道。

　　【11.大街小巷 夜 外】
　　海跃蹬着辆嘎吱嘎吱响的单车，长竿纵向绑在车上，前面戳出车头，后头戳出车尾。他背着沉甸甸的书包，书包架上捆着浆糊桶。

　　到了新的地点，一家医院的大门外，单车停了，他又要开始了。

　　【12.烂泥渡路胡家客堂间 夜 内】
　　一家人吃早饭，电话传呼员从前门进来：传呼电话！又是陌生人，为调房的事吧。

　　倩倩妈很高兴，撂下饭碗掏给她硬币，又接过传呼单，看后飞快走出后门，去了。

　　胡冬：今天第三个，加上昨天前天的，总共不下十来个了。突然吃香了，时来运转了？

　　倩倩不说话，琢磨着。

　　胡冬：不对啊，最近没加发过广告嘛，老早贴的早给撕掉了嘛。

　　倩倩爸：打电话的人哪个区的都有，跟从前不大一样了。

　　倩倩还是不说话。

　　胡冬：你干吗老不说话？

　　倩倩：明摆着的事有啥可说的。

　　倩倩爸用筷子敲了下碗：对对，把小龙给忘了！

　　胡冬：哎哟，看我这脑袋瓜子！对对，像是他干的，他的经典风格，默默无闻地干，几乎不求回
　　报！没错，我家的事只有他比我做儿子的都上心！

　　倩倩：你还有脸说。

　　倩倩爸：小龙这回花了老本了吧，这么多人打来电话，打的人又是没打的人里头的极少数吧。

　　胡冬：这个钱得尽快算给他，又不是我家的毛脚女婿！倩倩，你要是我，我要是你就好了：我
　　吧，不要别的男人，这辈子就要他，不再叫他单相思吃尽了苦头。

　　倩倩：你给我住口！

　　【13.烂泥渡路胡家前门外 日 外】
　　一连串镜头：胡家或者三口或者四口或者两口，送往迎来。送和迎的都是看房客，不同人家的
　　人，或者两个，或者四个，或者一大帮子。

　　【14.浦西形形色色的房子外 日 外】
　　一连串镜头：形形色色的人家，形形色色的房子外，或两个或者好几个送往迎来，送的迎的，都是胡家人，倩倩妈总在，胡冬多数在，而倩倩爸偶尔在，只有倩倩，总不在。

　　【15.番瓜弄大门口 日 外】
　　一个全是男人的人家，由岁数最大的父亲带头，送总算露面的倩倩和倩倩妈出来。几个儿子中最
　　大的一个老盯着倩倩看，告别时特意握紧她的一只手不放，引得几个弟弟大笑。

　　倩倩有点给吓坏了，一时间没了反应。

　　倩倩妈发现了，笑着掰开老大的手说：要是决定了，会给回音的。请留步，太谢谢了。

　　除了老大紧盯倩倩的倩影不走外，其余的人笑着都进去了。

　　【16.马路 日 外】
　　母女俩沿着围墙实地勘探，以作进一步的确认。

　　倩倩妈：怎么样？

　　倩倩：恶心死人了！

　　倩倩妈：说的是房子，别的事再说。

　　倩倩：臭烘烘的，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捡破烂的叫花子人家似的。

　　倩倩妈：别的地方可没有两间房，这是唯一的两室户人家。

　　倩倩：是又怎样？

　　倩倩妈：当然不一样，你哥成了浦西人，要是也有他的屋子，重新处对象优势太大了！

　　倩倩：多难听的名字：蕃爪弄！比烂泥渡路都难听！

　　倩倩妈：得了女儿，你别老想着那张恶心的嘴脸，看问题就会客观点。番瓜就是外国瓜，番是外
　　国的意思，番茄、番薯等等都是从外国引进的。

　　倩倩：就算这样，也不怎么样，一点不喜欢。

　　倩倩妈：是啊，从内心里说，妈也不是特别中意，可好处也是有的，除了有两间屋子，地段又相
　　当不错，距南京西路、西藏中路等热闹地带都很近，买东西也小走点路，很方便。

　　倩倩：你觉得好，我无所谓。你别管我，管好胡冬的幸福就行了。

　　倩倩妈：你这不是怪妈不重视你嘛！

　　倩倩：我没有。说真的，哥比我更不容易，为了我都大变样子了。我还好，还能嫁人改善命运。

　　倩倩妈：这就对了！

　　【17.烂泥渡路胡家客堂间 夜 日】
　　开家庭会议，全家人都在。

　　倩倩妈：这两天转眼又没电话了。到今天为止，统共十六个，六六大顺，很不错了，到底是浦东
　　调浦西。现在的难题是，排除来看过又不满意的，扣掉我们看过不喜欢的，只剩下三户人家有可
　　行性了，徐汇葛家，闸北番瓜弄刘家，虹口虹镇老街巩家。说说吧，哪家好点。我呢，最不喜欢
　　虹镇老街，房子虽然还行，一大间公房，可周边环境太乱了，听说整天都有人打群架。

　　胡冬：这个先枪毙掉，不然我更找不到老婆了！

　　倩倩爸：女儿这么漂亮，要个安全点的地段吧。

　　倩倩：我也不喜欢。

　　倩倩妈：二选一了，徐汇葛家，闸北刘家。徐汇当然好，有教堂，有交大，有徐家汇。

　　胡冬撇嘴说：可那家人家靠近乡下，走十分就闻到粪土味了。也枪毙了吧，不然更烂泥渡路化
　　了。

　　倩倩：房子也小了点，隔不成两间，哥要结婚，我呢，很有可能没人要，一直赖在家里。

　　倩倩妈：你这话妈可不爱听！你怎么可能嫁不出去呢，你别因为从前的事不大顺利就妄自菲薄！

　　倩倩爸：女儿，别再说叫爸担心你的话了。

　　倩倩沉默了。

　　胡冬说笑：你不对，我警告你别老赖在娘家不嫁人！

　　倩倩妈：好了，刘家，赞成的举手。

　　她自己先举手，其余三个也都举了手。

　　胡冬：闸北番瓜弄从前不是名噪大上海的滚地龙和贫民窟嘛，可惜了那两间屋子，说个不好听的
　　比喻，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倩倩妈：可现在是新村了，名字也不算太难听。番瓜是外国瓜，外国名字一般都还好听；番茄难
　　听么，不难听，番薯难听么，也还可以。关键是人家有两间屋，要不是儿子多，你哪有机会。

　　倩倩爸：你向来讲究邻居素质，那里都住啥人家？

　　倩倩妈：打听过了，绝大多数是工人家庭，少部分是从前滚地龙的老居民。

　　胡冬皱眉：糟糕。

　　倩倩妈：这个我也不满意，可人总得面对现实啊：这几个月辛苦下来，碰到过这样的好机会没
　　有？

　　倩倩：哥，妈说的有道理，别难过了。

　　倩倩妈：最大的道理别的我都不说了，要说就这么说：你们两个小孩再也不能住这里了，要不然
　　真娶不到好老婆，找不到好老公了！冬冬你二十九了，倩倩你也二十五刚过，到二十六了！

　　她都掉泪了。倩倩爸垂头举手，倩倩妈跟着第二次举手，接着是倩倩。

　　最后才是胡冬，举的时候脸上拧出痛苦的表情。

　　胡冬：天哪，我要是有后代，得生活在番瓜弄了。老子烂泥渡路，儿子番瓜弄，番瓜弄的番瓜是
　　在烂泥渡路的烂泥里长出来的！

　　倩倩妈愤怒：你给我闭嘴！

　　胡冬：我想去看一眼，这总不过分吧？

　　倩倩妈：倩倩，打电话联系人家。

　　倩倩刚要走，倩倩妈赶紧说：还是我去吧，看样子老大盯上了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18.番瓜弄刘家门前 日 内】
　　胡家三口倩倩爸缺席，都到了家门口，可里头正好有人，好多人，本家的人，别家的人，显然也
　　是一家子来看房的。

　　客人甲：……别三心二意了，要就趁早决定，你我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刘爸爸：先请回吧，我再考虑考虑，尽快通知吧。

　　客人一家无奈出来了，而此前，胡家三口都退到一边去了。

　　客人乙：你们莫不是在同时考虑别的人家？

　　刘爸爸：没有，绝对没有。

　　客人一子家扫视胡家三口，警惕地观察了下，彼此悄悄说了什么，走了。

　　送出门来的刘老大一眼看见倩倩，惊喜不已：哟，又来了啊！这可太好了！

　　倩倩妈率儿女进去。

　　刘老大凑着倩倩的耳朵：我爸考虑别家了，可我就要住你家房子，多好，你住过的！

　　里头，刘爸爸说：哟，胡家妈妈！不是说好两点，现在才一点半不到嘛。

　　倩倩妈：对不起，今天礼拜天，上班的人少多了，倒车要比上次顺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