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河的摆渡恋曲》信风舞雁

40、第十四集（上）

　　【1.某船厂图书室 日 内】
　　倩倩妈正吃饭，瞥见郭技术员由一个同事带着进来，赶紧辍吃起身。

　　倩倩妈轻声责怪道：小郭，究竟怎么回事，好几次打你电话，科室里的人老说你不在，可大姐知
　　道你明明在嘛。

　　郭技术员：抱歉大姐，真不在，最近老跑船上。

　　倩倩妈：家里都弄好了，简直鸟枪换炮了，啥时带家人看看去啊？弄过到底不一样了，可正气
　　了，可漂亮了。不是吹的，绝对好。

　　郭技术员：这样的话，就算你我最终调不成，大姐家或者自个住，或者换别人家的房子，余地也
　　大多了，对吧？

　　倩倩妈：你话里有话。怎么，这么快就变卦了？

　　郭技术员：唉，我真心觉得好，可娘子和两个小孩都……

　　倩倩妈：得得，赶紧打住，打住！

　　郭技术员笑呵呵要走。

　　倩倩妈赶紧出来拽住他：总得先去看了房子再说别的吧！

　　郭技术员：当然得看，等安排好了时间……

　　见他又要走，倩倩妈又立马拽住他：休想溜之大吉！上回你说得弄过房子，变个样子再决定，现
　　在都弄好了，你拍拍屁股，又说不看了没门了！你好歹是读书人吧，跟一般人不一样吧，起码得
　　尊重大姐全家的付出吧？你不晓得，这次大改造，光现金就花了五千多块大洋！

　　郭技术员：哎呀呀，大姐真是花了大血本。

　　倩倩妈：少废话，现在就跟我过去看一眼！

　　郭技术员：哎呀，真拿你没法子！

　　【2.胡家倩倩屋子 日 内】
　　倩倩还睡在床上睁着眼睛想事。

　　门给敲响，倩倩妈在外头说：女儿，郭叔叔看房子来了，你可方便？

　　倩倩说了声好便起身，穿上睡衣下床开门。

　　倩倩妈带郭技术员进来，后者端详几眼倩倩说：都说王老师闺女漂亮得了不得，今天一见，果然
　　嘛。

　　倩倩只是笑了笑。

　　倩倩妈：漂亮值得啥，总不能永远当饭吧？快，给郭叔叔倒茶。

　　郭技术员：不用，就走嘛。

　　倩倩妈：吃杯茶烫死你啊！

　　倩倩出去。

　　倩倩妈：你不是也有女儿，瞧瞧，多好的闺房，现成就是她的。

　　郭技术员：是不错。

　　外头有人叫：胡家妈妈，传呼电话。

　　倩倩妈不得已：谁嘛，偏这个时候打来。小郭啊，只能你自己看了，我去下就回来，千万别又要
　　溜。

　　郭技术员：放心吧。

　　倩倩妈去了。

　　郭技术员鬼鬼祟祟拐到门边，见外头没人，风也似的出去。

　　【3.胡家客堂间 日 内】
　　郭技术员侧身看后门。

　　那里，倩倩妈正跟传呼员说着话。他于是转到前门，要溜走。

　　倩倩正好从厨房端茶过来，正好看见：妈，人家要走了！

　　倩倩妈回头见着了，几乎奔过来，追出前门：你怎么回事，居然不辞而别！你这算什么行为，
　　啊？！太没素质了吧？！

　　倩倩生气，往回头泼了茶，回来坐下，摇头叹气。

　　【4.烂泥渡路 日 外】
　　郭技术员给倩倩妈拽得动弹不得又哭笑不得。

　　郭技术员：哎呀，怎么跟你说呢？

　　倩倩妈：调房子是你情我愿的事，有啥就直接说嘛，干吗溜嘛！

　　郭技术员：有话好好说行不行？

　　倩倩妈：你解释清楚了我放你走！

　　郭技术员：好吧。房子真是不错，怎么说呢……既大又啥的，一句话，是比我家强多了。可大姐
　　你也知道，这么大的事儿，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我有老婆有孩子，他们不乐意，我也没法
　　子，总不能冒着家庭破裂的危险……

　　倩倩妈难过：说不要就不要了，可我花了多少财力，才照你说的弄成现在这副样子！早知现在，
　　何必当初！

　　郭技术员：大姐你别难过嘛。

　　倩倩妈愈加难过：怪大姐看错你了，你啊，其实也是那种言而无信、有始无终的家伙！

　　郭技术员：哪算得上言而无信嘛，本来也就是个口头约定，现在你瞧，情况有了变化，总不能强
　　买强卖吧？

　　倩倩妈撒手，抹着泪要走。

　　郭技术员挡住她：你看啊大姐，倩倩多漂亮啊。有这么好的女儿，住哪优秀的男青年不都趋之若
　　鹜，管她住浦东还是浦西？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嘛。

　　倩倩妈：还有儿子，受过伤，发福了不少，没小姑娘要了！

　　郭技术员：就算我变卦了，可你这么想啊，厂里的同事和大街上的陌生人，住浦西的多得是，说
　　不定正在找你家这种好房子呢，人家多半不在乎烂泥渡路这名字颇有点土气。

　　倩倩妈：你还在侮辱我！不该啊，真不该啊！

　　郭技术员：哎呀呀大姐，这你可冤枉我了。要不，我给介绍介绍有需求的人？

　　倩倩妈：走你的吧！

　　她回头就走。

　　郭技术员超出她拦住她：对啊，想起来！我有个老同学，在高桥的工厂也做技术员，可家呢，住
　　浦西，孩子又多，一直在找浦东大点的房子。

　　倩倩妈：浦西那个地块？

　　郭技术员：说出来吓大姐一大跳：徐家汇南丹路。

　　倩倩妈：南丹路？

　　郭技术员：给大姐个坐标：古往今来，最最伟大的上海人，明朝的大臣徐光启墓园就在南丹路，
　　所以那一带如今叫徐家汇！

　　倩倩妈脸上展露极为向往的神情。

　　【5.胡家客堂间 日 内】
　　倩倩还坐着，眼泪汪汪的。

　　倩倩妈正劝解她：没啥大不了的，小郭看不上，小李相得中，小焦也喜欢得不得了！总有人要
　　的，等着瞧！妈发誓要完成这个目标，为你和你哥好！

　　倩倩：看见人家这样对你，我想起了人家也这样对过我，还想起我对妈说过的刻毒话。

　　倩倩妈：你是随便说说的，冲动说的；就是你不说，妈心里也总这么想。至于高智尔，你得牢
　　记：他死了，他留给你的孽种也死了；总有人要你的，小高不要，小向要，小向不要小龙……小
　　钟也要。所以，你轻装上阵，重新开始吧！

　　倩倩：妈你好坚强。

　　倩倩妈：以后你当了妈，也会像妈这样的。

　　倩倩：哪来的电话？

　　倩倩妈目光闪烁，含糊其辞：没谁……单位电话，让采购一批新书。

　　倩倩妈：撒谎。

　　倩倩妈：唉，其实是……小龙爸打来的。

　　倩倩：说吧。

　　倩倩妈：一是感谢家里热情款待，二是希望我和你都别缠着小龙了。

　　倩倩苦笑不已，直摇着头。

　　倩倩妈：你啊，有些事就是太明白了。糊涂点好，难得糊涂，谁说的这是？

　　倩倩站起：头晕，还得睡。

　　【6.郊外公路 日 外】
　　海跃和小海那辆卡车已装上过桥板和砖头。砖头同样是在河浜里洗过的。田野里，倒塌的猪舍如今几乎变平了，只这里那儿，剩了些不能用的碎砖烂瓦。

　　海跃跨上车头：辛苦了。没说的，中午我请客。

　　众人兴高采烈。

　　海跃：可没钱了，只好饭堂请了。

　　众人嘟囔着上各自的卡车。

　　小海：师傅啊，我倒有点钱。

　　海跃：留着，没说的，是人总得结婚吧。

　　小海：你要，尽管拿去。

　　海跃不再接这个话茬。

　　【7.胡家客堂间 日 内】
　　一家四口都在吃饭。

　　倩倩妈：知道我为什么特地回家来吃？跟你们商量两件事。

　　倩倩爸：好好，都听你的。

　　倩倩妈：小郭跟住徐汇南丹路的同学说过家里情况了，对方很感兴趣，快要来看房了。

　　胡冬：屁大的事，害得妈特地回来，不值得。

　　倩倩妈：不是这么说的。小郭透露个情况，我觉得大有文章可做，争取马到成功吧。

　　倩倩情绪不佳，埋头吃，尽量不听。

　　倩倩妈：那人据说是花痴。

　　胡冬：别别别，你千万别利用妹妹的色相引诱花痴上钩！

　　倩倩瞪了一眼胡冬。

　　倩倩妈：胡说八道个啥！人家都四十好几了，早有老婆小孩了！

　　胡冬：天哪，四十好几、有家有室的老花痴该有多可怕！

　　倩倩妈：是真正的花痴，不是比喻意义上那种。据说酷爱花木，一直想要个前后门都带花草的
　　家。

　　倩倩爸：要不屋前房后种点花草，人家看了也好喜出望外？

　　倩倩妈：难得你聪明一把！

　　胡冬：可又得投钱了，投得够多了。

　　倩倩爸：花草要不了几个钱吧。

　　倩倩妈：就这么定了。第二件事嘛……

　　她看了一眼倩倩。

　　倩倩反感地：最好别跟我有关。

　　倩倩妈：还真跟你有点关系：小龙的事。

　　倩倩站起要走。

　　倩倩妈：坐下！

　　倩倩只好坐下。

　　倩倩妈：伤脑筋哪女儿，左邻右舍都晓得你跟他好着，房子又刚弄好，都是他出的力。现在吧，
　　你又跟他吹了，别人又不了解真实原因，会骂我们家国会拆桥，有事要他，没事不要他，踢走了
　　他。所以，妈求你，还是勉强跟小龙谈着，再慢慢疏远他，以后他不再来露面了，左邻右舍也就
　　习惯成自然了，不感兴趣了。

　　倩倩：这不可能了，我做不到！

　　倩倩妈：求你了！一点都不难！

　　倩倩：你不是我，说得轻巧。

　　胡冬先是微笑，接着嘿嘿发出笑声。

　　倩倩妈瞪着他：是不是又要发表啥奇谈怪论了？

　　胡冬：真还有点，妈想听，待会儿你我个别交流如何？

　　倩倩妈：要说现在说，奇文共欣赏嘛。

　　胡冬：那我宁可选择沉默。沉默是金，难得糊涂也是金。

　　倩倩站起，进自己屋子，听声音，还插上了插销。

　　倩倩爸站起：我差不多饱了，得接着睡。该死的夜班，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也进屋子了。

　　倩倩妈不敢看胡冬，胡冬却嬉皮笑脸看着她。

　　倩倩妈：得，啥也别说！

　　胡冬：没人了，说说怕啥。我猜到了，装点前后门的花草，妈又得从小龙那里免费弄……

　　倩倩妈大怒：妈是真喜欢小龙，叫他帮这个忙，是给他创造跟倩倩重归于好的机会！

　　胡冬搔头：是啊，倒是个现成的机会，你说我怎么就没想到。

　　倩倩妈：脑子早坏掉了嘛！

　　【8.王辉家门前 日 外】
　　别的卡车没进来，只有海跃那辆停着，他和刘、魏在上头，其余人包括大宝二宝和王家三兄弟在下头，接力传递砖块。眼见得砖块正沿着外墙堆积起来。

　　跟上次一样，围观者不少。古师傅在人群边缘呆着，愤愤不平地看着众人忙活。稍后，他挤入人
　　群，一手抓一个儿子回头就走。

　　大宝：干吗啊爹？

　　古师傅：别人娶老婆你凑啥热闹！

　　二宝：唉爹，这是早说好的事嘛。

　　古师傅：走走走！

　　围观者起哄。

　　海跃在车上看见了，没说啥。

　　但忽然之间，局势顿时改变了。小海显然是从王辉家用了马桶出来，正甩着手上的水。看见大宝
　　给古师傅拽走，她笑着上去，抓住大宝的胳膊。凶神恶煞的古师傅吃了一惊，脸色有点表好看
　　了。

　　小海：走了？

　　大宝：不想走，可我爹这个样子你说有啥法子……

　　小海：你说话不算数，我索性跟你学，也说话不算数拉到了！

　　大宝：我算数，你也算数，都算数好不好？！

　　古师傅笑眯眯地：这姑娘谁啊？

　　大宝：不是小海嘛，爹，你该记得老龙答应过的，人家真还说到做到了！

　　古师傅眉开眼笑了：姑娘，你啥事要对我儿子说话算数？

　　小海：也没啥，就是答应他重新看场通宵电影。

　　古师傅手一松，大宝随小海回到接力队伍之中去了。

　　围观的人们热议大宝的这一奇迹般的艳遇。

　　海跃始终关注大宝、小海的一举一动。放心了，他便开心笑了。蓦然，他瞥见倩倩妈从不远处走
　　来，还笑着向他招手。

　　【9.弄堂 日 外】
　　海跃跟着倩倩妈到弄堂深处站住说话。

　　倩倩妈：这些天老没见你来家里走动。

　　海跃苦笑，难以解释。

　　倩倩妈：小龙，你真聪明啊。

　　海跃脸上转而露出疑惑的神情。

　　倩倩妈：你考虑得真周全。是啊，倩倩刚流了小孩，不管怎么说，作为女人，心里总不好受，所
　　以你暂时不来家里走动是对的，是争取化被动为主动的高明之举嘛。不过啊，你也别太内疚了，
　　倩倩起码对你还是舍不得的。她跟我说了，虽然有点恨你家里人，可又觉得那不是你的错。就是
　　说，她心里还有你，但也的确希望你最近少来家里。总之吧，她想冷静冷静，等过了这阵子再重
　　新跟你好，真正好。

　　海跃：可我发誓不主动找她了，除非她……心里真的有我。

　　倩倩妈：可千万别因为这次意外事件伤了你们的感情！想想，你俩也真不容易，前头有那么多的
　　障碍，不都一样样克服了？所以，这次也会转危为安的。说心里话，真不好了，阿姨准难过。

　　海跃：听说有人来看过房了，怎么个结果？

　　倩倩妈显得特别难过：伤心啊！人家变卦了！

　　海跃：不识货！可没关系阿姨，你再弄点广告，我帮着到处张贴！我就不信了，那么好的房子没
　　人瞧得上眼！

　　倩倩妈：这两天又有人要来，住徐家汇南丹路。好是好，可他很想住带点花草的房子。

　　海跃：这不是啥办不到的。赶紧弄，要我做啥你就直接说！

　　倩倩妈掏出几张钱来：要是你不嫌麻烦，这事就全权拜托给你了。

　　海跃：交给我，不用钱！

　　倩倩妈：钱总要用的嘛！

　　海跃：我想法子弄既便宜又好看的！

　　倩倩妈于是“哎呀呀”收回了钱：只好再次辛苦你了。至于品种什么的，你全权看着办。好看的
　　点，特别的最好，你说了算。哦，对啊，阿姨上回去码头看你，好像看见大办公楼后头有片小苗
　　圃。

　　海跃：对，有！

　　倩倩妈：那里的师傅可好说话？

　　海跃：试试吧！

　　倩倩妈：其实，阿姨是给你另一个机会：这下，你又有理由来家里了，又能叫倩倩见证你的聪明
　　才智了！放心，阿姨欣赏你，会悄悄祝你一臂之力的！

　　海跃：不用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