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河的摆渡恋曲》信风舞雁

37、第十三集（上）

　　【1.烂泥渡路 日 外】
　　海跃撒腿狂跑，猛追前头的家人。

　　前头，海跃妈忽然停住了，扭头往回走。

　　海跃爸追上她，跟她说了几句话，回头对海跃弟妹说：别走开，就回来！

　　就这样，海跃跟逆行的父母面对面了：怎么回事？！

　　海跃爸：你妈忘了点东西，得回头去拿。

　　海跃：好好的，为什么忽然要走？！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们告诉我！

　　海跃妈：没事，你爸跟我觉得太拘谨了，决定改住旅馆了。

　　海跃：起码得先跟倩倩家人解释清楚了再住旅馆吧，这么一走了之，像话嘛？！

　　海跃爸：对对，我跟你妈正要回去重新解释！你呢，先管住你弟弟妹妹，等我们回来，就近找旅
　　馆，然后回请胡家饭店吃顿我们为主的饭。

　　海跃到弟弟妹妹那里去了，而海跃爸和海跃妈加快步子去胡家了。

　　海跃问海跃妹：怎么回事？怎么说走就走了？

　　海跃妹：我也不晓得啊，早饭都准备好了，忽然就走人了，莫名其妙嘛。

　　海跃：想想，漏了什么事没有！

　　【2.胡家客堂间 日 内】
　　倩倩啪嗒啪嗒掉泪，既喝稀饭又吃大饼油条，囫囵吃，无底洞似的，唬得胡冬忽然抓住她手里的筷子。

　　胡冬：要噎死你自己啊？！

　　倩倩甩掉他的手：不，正相反.我要是好好活着好好吃，小孩就能快点长大，提前出来叫我声妈
　　妈了！

　　海跃爸和海跃妈从前门进来，倩倩见了无所谓。

　　胡冬挡住俩人：刚才怎么了，两位长辈给解释解释！

　　海跃爸用强有力的手推开他并管住他，尔后，海跃妈则窜到倩倩侧面，狠狠盯着她说：烂货，站
　　起来！

　　倩倩泪水哗哗流下，真的照着做。

　　海跃妈拿起她的左手，□□下中指戴着的金戒指。

　　倩倩啜泣。

　　海跃爸：姑娘……

　　海跃妈：不是姑娘了！

　　海跃爸：倩倩，求你，行行好，放过我们家老大，积点阴德吧！

　　胡冬发作了，用脑袋顶开海跃爸，海跃爸赶紧拽海跃妈逃出前门。

　　在倩倩的哭声中，胡冬抓起小板凳和脸盆，冲出去追着海跃爸和海跃妈，狠狠掷去。

　　胡冬：混蛋！滚开，惨无人道的东西！

　　海跃爸和海跃妈再没踪影了，倩倩的哭声在放大，不断放大。但忽然，她不哭了，因为前门外跑
　　进海跃，震惊地看着她。倩倩也看着他，但仿佛不再认得他了。

　　海跃：倩倩，怎么了，你说话嘛！

　　倩倩且哭且笑：龙海跃，这可真是怕啥事来啥事啊。

　　海跃：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倩倩狠狠推开他：你懂，你太懂了！承认吧！

　　海跃：承认啥？

　　倩倩：你怕他们知道我要生别的男人的小孩了，所以不让他们来看我？！可你看，他们来过了，
　　真像你担心的那样，知道我是个烂货了！

　　海跃搂抱她：你不是……

　　倩倩：我是！你滚，我配不上你！我是骚货，我是破鞋！

　　说罢，她推开海跃，冲出前门，撒开长腿跑得飞快。

　　胡冬掉泪：小龙啊小龙，你怎么回事，自己人还不错，为什么偏偏摊上那样的爹妈？！

　　海跃追出前门。

　　【3.烂泥渡路 日 外】
　　倩倩跑得飞快，海跃追得飞快。但转眼之间，海跃三个弟弟窜到大哥跟前，齐心协力，用力把住他的手脚。

　　海跃拼命挣扎：撒手！放开我！

　　海跃爸和海跃妈也到了。

　　海跃爸用强有力的手抓住海跃肩膀：回码头，见队长！

　　海跃回头看倩倩。

　　倩倩还在奔跑，但速度明显下降。

　　对面不远处，行道树下，倩倩妈走出来，提着菜篮子，看看龙家一家人，又瞅瞅远处倩倩竭力跑
　　着的身影。

　　倩倩妈朝海跃妈走来：怎么了嘛？！

　　海跃妈不回答，在她脚边狠狠啐口唾沫，然后押走海跃。

　　倩倩妈哭了：天哪，这是什么意思？！

　　她扔下菜篮子，往前追倩倩去了。

　　对面，跟她一样，胡冬也在追妹妹，呼哧呼哧，跑得相当笨重。

　　【4.烂泥渡某弄堂 日 外】
　　倩倩拐进看得见黄浦江上轮船的弄堂，又钻了一条更窄的支弄。恰好，前头窜出两个追逐嬉戏的小学生，其中之一来不及刹住脚步，跟跑着的倩倩发生正面碰撞。倩倩哎哟叫了声，跌倒在地，痛苦呻吟起来。孩子很快起身，没事，但给倩倩吓坏了，结果跟同伴撒腿逃走了。转眼，倩倩妈赶到了，哎呀呀扶起倩倩。因为心虚，她没有说话。但她探查倩倩受伤了没有，又因为暂时没发现，用手转过她的脸。倩倩坚决不肯看倩倩妈。

　　倩倩妈：跟那家人怎么了，你说，说给妈听！

　　倩倩终于死死盯着倩倩妈看了，看得她毛骨悚然。

　　倩倩妈：你……你怎么了？！

　　倩倩：不对，这里头有阴谋！

　　倩倩妈：阴谋？啥阴谋？

　　胡冬赶到了，半弯着腰大喘息。

　　倩倩：你早知道这家人要来！

　　倩倩妈：女儿，你冤枉妈了啊，妈真的不知道啊！

　　倩倩：你知道！知道！！知道！！！

　　倩倩妈要接着辩解，但看到胡冬，心虚，不说了。

　　胡冬：妈，情况要真像妹妹说的那样，你不妨承认之余，再三强调动机是好的。

　　倩倩妈：可我真不知道啊！

　　倩倩推开倩倩妈，艰难起身，艰难朝后走，但双手紧紧捂着肚子。

　　倩倩妈追过去：去医院看看吧！

　　倩倩狠狠推开倩倩妈。

　　倩倩妈还要追，却给赶上的胡冬拽住了。

　　胡冬：妹妹够不容易的了，求你，暂时别再逼她答应你做什么了！

　　倩倩妈哭了，小声哭着。

　　前头，倩倩又小跑起来，跌跌撞撞的……

　　倩倩妈：不对，得送去医院看看啊！

　　胡冬：你别去，要去我去。

　　倩倩妈：去，快去！

　　于是胡冬哼哧哼哧，朝前追去。

　　【5.烂泥渡路 日 外】
　　等胡冬回到路上，早已迷失倩倩踪迹了。

　　【6.浦东某医院急诊部 日 内】
　　倩倩躺在诊疗床上，脸色惨白，毫无表情。

　　一个女大夫在她的两腿之间站起：很不幸，没能保住。

　　倩倩流泪并闭上双眼。

　　【7.港区车队队长办公室 日 内】
　　队长站起，对隔着桌子的海跃爸：真的是自残？

　　海跃爸：八九不离十。唉，老大鬼迷心窍了，为了个不正派姑娘，啥都不要了，啥都不管不顾
　　了。

　　队长：是啊，可惜了！

　　海跃在屋子外头，给海跃妈跟兄妹牢牢看管着。

　　海跃妈（OS）：妈还听说你自残了，骗了工伤假，要是真的，就太过分了，太恶劣了！

　　海跃爸：要是真的，真太恶劣了。要在梅山，这样的伤能给三天就不错了！

　　队长坐下，拉开抽屉，找到海跃的工伤条，看了又看。

　　外头的海跃发现了，有点紧张。

　　海跃爸：真有问题？

　　队长拿起电话听筒拨号。

　　海跃摆脱管束冲进来。

　　队长放下听筒：做贼心虚了？

　　海跃不回答。

　　海跃爸用手斜劈海跃头皮：老实交代还来得及！

　　海跃：改了，一天改成了十天。

　　队长：性质变了，变成旷工了你晓得不晓得？！

　　海跃爸大怒，狠狠，扇了海跃两记耳光。

　　海跃：跟我断绝关系吧！

　　然后他冲队长：直接开除我吧！

　　【8.某医院急诊部过道 日 内】
　　倩倩虚弱不堪，慢吞吞朝前头敞亮的出口走去。前头跑来一个男子朦胧的身影。转眼之间，倩倩跟前戳着天歌了。

　　天歌：倩倩！

　　倩倩惨笑：你怎么来了？

　　天歌：给我妈拿煎好的中药。你怎么了，这么虚？

　　倩倩掉泪：孩子……掉了。

　　她一晃，要跌倒，天歌赶紧抱住她……

　　【9.港区车队队长办公室 日 内】
　　门外，刘、魏和小海等人跟海跃妈和海跃兄妹一块看着。

　　海跃坐着，队长和海跃爸一边一个规劝他。

　　队长：真要走，我成全你，直接开除了事，都不必经过上级同意。

　　海跃爸：你是队长的徒弟，队长爱惜你，看顾你，明摆着手下留情！怎么还不谢谢队长？！

　　海跃拒绝。

　　队长：臭小子，给脸不要脸！你无情老子真还无义呢！可老子是你的师傅，亲自教会你开的车，
　　就算你小子是扶不起来的刘阿斗，也得留你吃口饭！

　　海跃爸：你看看，队长师傅对你多好哇。

　　队长倒杯水给海跃：天下好姑娘多得是，你说是不是？

　　海跃：可只有一个胡倩倩！

　　队长愣住了。

　　海跃爸：你这是瞎了狗眼了嘛！

　　【10.出租车 日 内】
　　出租车奔驰在路上，倩倩在天歌身边醒来问：去哪？

　　天歌：你家。

　　倩倩：别别，最好李丽家。

　　天歌对司机：师傅，改去别的地方。

　　【11.某新村李丽家卧室 日 内】
　　倩倩睡在床上，双眼紧闭仍滚出滔滔泪水。

　　李丽从外头进来，拿着杯红糖水坐在她边上。

　　李丽：别一味哭了，已经这样了。

　　倩倩不吭声。

　　李丽：或许老天为了你好，成心安排了这个意外。

　　倩倩说不出话来。

　　李丽：掉了也好，你可以跟海跃轻松上阵了。至于造孩子，这个太容易了。

　　倩倩激动摇头，再三摇头。

　　李丽：天哪，原来你跟他……

　　【12.小饭馆 日 内】
　　开了两桌，跑堂的正在上菜。

　　一桌坐海跃、海跃爸、队长、邱师傅、刘、魏和小海。另一桌坐海跃妈、海跃兄妹和海跃其他哥
　　们。

　　海跃爸站起举杯：各位，我本人、我老婆和除了老大之外的其他孩子衷心感谢你们哪！

　　所有人都站着，除了垂头丧气的海跃。

　　海跃爸：老大在这里等于孤儿。所以，一点不夸张，可以这么说，码头就是他的家，队长就是他
　　的爹，大伙呢，就是他的兄妹姐妹。

　　他轮流给各人敬酒：老大我拜托各位特别是队长好好看顾了。有错骂，有罪打，只要是为了老大
　　好，啥都可以。

　　刘大勇：龙爸爸，打骂队长可以，我们不可以，为什么？他是大伙的老大嘛。

　　队长：都是你们这些家伙把他给惯坏了。没说的，得骂，也得打，老子来，只要这小子再犯糊
　　涂。

　　海跃爸：这下我和他妈就都放心了！

　　他跟队长干了，又跟刘和魏喝：这次来，总算见着你们的面了，早听老大说起过你们了。对了，
　　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们一件事？

　　刘大勇：龙爸爸说！

　　魏道林：只要做得到！

　　海跃爸：替我看着他点。

　　刘大勇：看就是管，老大哪管得住嘛。

　　魏道林发噱：发情的公羊厉害着哪，阿叔也年轻过，应该清楚这个铁定的规律。

　　海跃爸：那就劝着他点：别再去浦东瞎忙活了！

　　刘大勇：试试看吧。

　　魏道林：要不龙爸爸暂时别回梅山，亲自看着点劝着点？

　　海跃爸：哪能啊，这次能请假四天够不容易了！

　　【13.某新村李丽家卧室 日 内】
　　盛红糖水的杯子空了，搁在茶几上。

　　倩倩靠在床背上，李丽坐床沿，试图劝说她。

　　李丽：就算你说的对，他担心家人到你家做客，发现你有身孕，也算男人家的正常反应。本来，他应该是这么计划的：跟你结婚后，瞒着家里人说孩子是他的，可家里人提前来了，穿帮了。他担心的事真的发生了，反过来证明他当时的担心是合理的，正常的，符合人性的。

　　倩倩：就算这样，我跟他做得成夫妻，在他父母兄妹跟前还怎么做人？

　　李丽：只要你顶得住，他那里绝没问题。

　　倩倩：我顶不住，得下场了。

　　李丽：退出容易，再进去可就有阻力了，那个阻力叫李丽，一直在场外虎视眈眈，不放过任何上
　　场的机会。

　　倩倩：谈不上退出，原本就没真正进去过。

　　李丽叹息：我该为自己高兴呢还是该为你难过？

　　倩倩：天歌太麻烦他了，又给他看笑话了。

　　李丽：没事，他重新去医院给老娘拿药了。

　　倩倩：人是相当不错，就是……我大概不会再喜欢男人了。

　　李丽：这个时候你问起他，想到他，说明还会的。

　　倩倩摇头，眼泪汪汪的。

　　【14.新客站进口 日 外】
　　家人一一跟海跃告别。

　　海跃妹：哥，我坚决不要那个臭女人当嫂子！

　　海跃爸：再鬼迷心窍，你没亲人了！

　　海跃妈：天涯何处无芳草嘛！

　　海跃：快发车了，进去吧。

　　说罢，他回头就走。

　　海跃妈啜泣：老大，别犯傻了，吃一堑长一智嘛！

　　海跃再不回头。

　　海跃妈：还会么，他爸？

　　海跃爸：会的，瞧，现如今到了六亲不认的地步。

　　海跃妈：你真不认老大了？

　　海跃爸：他不认我和你，我又有啥法子认他，你说？

　　【15.铁路桥 日 外】
　　海跃站在桥中央，目送载有家人的火车轰隆隆驶过。

　　【16.某新村李丽家卧室 夜 内】
　　天黑了，倩倩还躺着没起。

　　李丽（OS）：起来，刚给你做了鸡蛋红糖挂面。

　　倩倩：一点没胃口。

　　李丽（OS）：流产也得过月子，这事民间的传统。可我不大会弄吃的，你得回家过。

　　倩倩：好歹收留我几天吧。

　　李丽（OS）：起码得通知你妈你在这儿吧？

　　倩倩：她知道，心虚，不敢来罢了。

　　李丽进来：你妈我觉得吧，很难喜欢海跃。我的直觉赞同你的直觉：是她说服海跃叫父母来上海
　　看你的，目的就是冲你的肚子。

　　倩倩：我妈不好得我来说，你说，我浑身一阵阵发冷。

　　李丽：对不起！

　　倩倩：好，吃点吧。

　　李丽将鸡蛋挂面拿进来。

　　倩倩吃了口：甜的。

　　李丽：广东人的做法，说是对产妇有好处。

　　倩倩啜泣：要说我是产妇，我的小孩呢，你说？

　　李丽赶紧放下东西搂抱她，一手摸她头发：尽量多想别的。孩子嘛，当然还会有的，只要你敢于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