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河的摆渡恋曲》信风舞雁

36、第十二集（下）

　　【23.外滩 夜 外】
　　倩倩和海跃坐在水文台台阶上。

　　海跃：好，说真话。我追你很难吧？

　　倩倩点头。

　　海跃：我非常爱你吧？

　　倩倩点头。

　　海跃：我一直不相信你会跟我好，这我也说过吧？

　　倩倩：这个担心没道理，只要你人好，我不可能出尔反尔，把恋爱当儿戏

　　海跃：我只是个卡车司机，肚子里没啥墨水；你呢，天生喜欢读书人。我家境也很一般，我怎么
　　办？告诉父母我跟你好了，叫他们立刻来见见你？不大可能吧？我好不容易跟你才开始，你没思
　　想准备，我敢叫父母正式来看你？所以，我当然怨老刘多管闲事。

　　倩倩：说真的，我跟你一直好下去的话，你家里人少点，麻烦也少点，当然好。可既然我跟要你
　　好下去，你的家境就是没办法改变的客观事实，我能怎么办，除了面对现实？

　　海跃：我当时可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老担心你瞧不起我家里人。

　　倩倩：可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海跃：现在你见过他们了，怎么看？

　　倩倩：说真话，我很难适应……这么多的人。

　　海跃：我妈人很好，我爸也是的，得慢慢接触才了解。

　　倩倩：孩子是没法选择父母的，只能感谢他们生下我们养大我们。

　　海跃：是啊！

　　倩倩看戒指：老货吧？

　　海跃：上海货，奶奶给妈妈的。

　　倩倩：款式土了点，可东西蛮好的，足金吧。

　　海跃：求你个事！

　　倩倩：你说。

　　海跃：以后，你不想要这个东西的话，可以托其他人还给我，千万别当面给我！

　　倩倩：你人挺好，也能干，我会越来越喜……接受你的，虽然接受你家人现在还一点谈不上。

　　海跃既高兴又难过，不知道如何是好。

　　倩倩：你爸最喜欢你吧？

　　海跃：这倒不假。

　　倩倩：难怪不喜欢我，老用怪怪的眼神看我，像看奇怪的动物似的。

　　海跃：这是喜欢你看不够，不敢相信老大找到了长腿大美人。

　　倩倩勉强笑了。

　　【24.胡家倩倩屋子-过道 夜 内】
　　行李集中放在床脚下。

　　海跃妈睡着，海跃爸坐起来：不对嘛！

　　海跃妈睡眼惺忪：大清早说啥呢？

　　海跃爸：这是倩倩闺房吧。

　　海跃妈：怎么说？

　　海跃爸：别的屋子不安排，偏给这间屋子住，不是成心叫倩倩不舒服嘛。

　　海跃妈：多心了吧？

　　海跃爸穿衣下床：这你不懂，天生就少根筋。

　　海跃妈转眼就重新睡着了。

　　海跃爸穿毕开门出去，但又站住，听到胡冬屋子里儿女叽喳说笑。

　　海跃（OS）：大清早别人家，闹不闹啊？！再这样，以后别来了！

　　说笑声顿时小多了。

　　【25.胡家父母屋子 日 内】
　　胡冬睡着了，倩倩妈竖着耳朵，听传来的说话声。

　　海跃妹（OS）：大哥，你没房子结婚住哪？

　　海跃（OS）：瞎操心，睡你的！

　　海跃妹（OS）：妈说你就该在这房子当新郎官！

　　海跃（OS）：轻点！

　　倩倩妈冷笑：痴人说梦！

　　【26.弄堂 日 外】
　　天蒙蒙亮，海跃爸走在弄堂深处东张西望，找着什么人似的。

　　海跃匆忙从后头赶上：这么早怎么起来了？

　　海跃爸；好几年没回了，温习温习上海的弄堂气息，久违了。你去哪？

　　海跃：有点事要找这里的邻居谈。

　　海跃爸：好嘛，都一呼百应了。

　　海跃：早点回去，别弄了早饭找不到你。

　　父子俩分头走，海跃率先不见了。海跃爸看见前头有几个女人一边看着他一边窃窃议论。

　　女人甲：这人是谁，从没见过嘛。

　　女人乙：不是胡家从南京来的亲家？

　　海跃爸走过去：各位早啊。

　　女人们尴尬笑着回答：早早！你也早！怎么样，倩倩很漂亮吧，开心吧？

　　海跃爸做出扯锯子的动作：请问，干这个的老师傅住几号门？

　　女人甲：古师傅家吧？

　　女人乙：找他做什么？

　　海跃爸：做几件小木器，问问价格。

　　女人乙：过头了。前头，靠马路那边。

　　【27.古师傅家 日 内】
　　只有古师傅在做活，给新马桶上漆。

　　古师傅：你我没啥可说的！

　　海跃爸坐在白木马桶上：只要愿意，总能说点啥的吧。比方你关心俩儿子，容不得别人说不好听
　　的，我呢，也喜欢儿子，见不得儿子过得不好。

　　古师傅：来打听什么吧？

　　海跃爸：跟胡家做了几十年街坊了吧？

　　古师傅：你话里有话。

　　海跃爸起身看小件木器：这面盆架不错，几个钱啊？

　　古师傅：买木器还是买情报？

　　海跃爸：情报？你指哪方面情报？

　　古师傅：买主买啥连自己都不清楚？

　　海跃爸回来坐下，敬他香烟：倩倩人还好吧？。

　　古师傅：你得先问问自己儿子好不好。

　　海跃爸：怎么说？

　　古师傅：小龙好不好？不算好，可也不算坏。能干不能干？太能干了，把我两个儿子都弄服帖
　　了，王家三兄弟也都弄听话了。是我失策了，不该让他带人马帮我替胡家干，他这一出手，以后
　　弄堂有人弄房子，基本没我的戏了。

　　屏风后，大宝说梦话：你叫小海，我叫大宝，天造一对，地设一双！

　　古师傅感叹：老弟，你生了个好儿子。可你看我这俩宝贝，没头脑，莫名其妙给你儿子弄听话
　　了！

　　【28.王辉家 日 内】
　　海跃跟三兄弟吃早饭说事。

　　王辉：要是你歇好了，就下礼拜开工，完了工我结婚。过三十了，老大不小了。

　　海跃：前阵子老忙丈母娘家的事，没来得及给你弄材料。下礼拜开工的话，没几天了，材料不一
　　定凑得齐。是我对不起你，请你谅解。

　　王辉：好吧，我多给你几天，你得抓紧。

　　海跃看天花板：本事挺大，加盖一层，房管所居然给批了。

　　王辉：跑了大半年，好话坏话都说了。

　　海跃：花钱了吧？

　　王辉：送了所长一点礼品。所长开了个会议，说我和两个弟弟都得成家，住房条件的确困难点。
　　叫得动的人你都叫来，管吃，还尽量管好，这你放心。

　　海跃：没问题。

　　王辉：大宝、二宝说不一定，怕老古头不放人。

　　海跃：肯定来。

　　王辉：听说你把徒弟派斯给了大宝。

　　海跃：就是不成，大宝也欠我的情。大宝说好这个时候到，睡死了吧。

　　王辉：会来的吧，看你的情面上。做事，你够意思的，早点认得你就好了。

　　海跃：现在也不算晚。

　　【29.古师傅家 日 内】
　　古师傅：所以老弟何必打听胡倩倩怎么样。

　　海跃爸：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我儿子不错，胡倩倩压根配不上。

　　古师傅：我没这么说。

　　海跃爸：你的潜台词就这个意思。

　　古师傅：真没这个意思。

　　大宝睡眼惺忪从屏风后出来：说好叫醒我和弟弟嘛。

　　古师傅：不准去王辉家瞎起劲别人的事！

　　大宝：我可是答应人家了嘛。

　　古师傅：不许去就是不许去！

　　海跃爸站起，开门出去了。

　　大宝：那不是海跃老爸么。来做什么？

　　古师傅不搭理他。

　　二宝走出来：调查胡倩倩底细来了。

　　大宝：爸，你没说胡倩倩大肚子的事吧？！

　　古师傅咆哮：老子是那种人？！

　　【30.胡家父母屋子 日 内】
　　大床上，倩倩半睡着，倩倩妈起床。隔着临时拉着的布帘，看得见胡冬在小床上熟睡。

　　倩倩妈：倩倩，妈买菜去，你呢，别的都不用管，煮泡饭买早点就行了。你哥身体不好，让他多
　　睡会吧。

　　倩倩嗯了声。

　　倩倩妈开门走了。

　　稍顷，倩倩醒来，要穿衣裳。

　　胡冬醒来：还早吧？

　　倩倩：得弄早饭。

　　胡冬吟哦：三日入厨房，洗手作羹汤。未谙姑食性，先遣小姑尝。

　　倩倩：酸溜溜的听不懂。

　　胡冬：公婆来了，你做饭菜给人家留下好印象吧。

　　倩倩：既然醒了，帮我煮泡饭吧，我买早点回来就能开吃了。

　　胡冬：唉，这个觉没睡透，老给我屋子里叽叽喳喳的那几只小麻雀弄醒。

　　【31.弄堂 日 外】
　　几个女人在井边汲水或洗衣，看见海跃爸走过来，笑嘻嘻的。

　　海跃爸：稀罕，大上海还有人用井水。

　　他探看深井：能生饮吧？甜的还是苦的？

　　女人甲：就是水嘛，谈不上甜酸苦辣。

　　女人乙：听说你老早支内去了，娶了当地女人。

　　海跃爸：是啊，就这样，一晃，大半辈子过去了。对了，各位既然连我的情况都晓得，倩倩姑娘
　　的更不用说了。

　　女人甲：老师傅打听胡倩倩情况？

　　海跃爸：哎呀，老大好福气，找了这么漂亮的小姑娘。

　　女人乙：可你不知道？！

　　海跃爸：知道啥？

　　女人甲：一点没发现她的肚子……哎呀，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

　　她故意欲言又止。

　　海跃爸瞪大眼睛：谁的种？！

　　【32.王辉家门外 日 外】
　　大宝、二宝匆忙到王家门外，刚要敲门，门自行开了，三兄弟送海跃出来。

　　海跃：晚到一步了，早饭吃完了。

　　大宝搔头：怪老头没叫醒我和弟弟。

　　海跃拍他：都这么大了，得事事靠自己了。

　　大宝：小海我电话打了无数回了，一概回绝。

　　海跃：回头我抽空多做做她的思想工作。

　　他对王辉：你们接着聊，我得打电话给我老哥，叫弄船沙土过来。

　　王辉：要用钱你尽管说。

　　海跃离去：太湖有的是沙土。来了，你请人家吃个饭，人情也就到了。

　　王辉：这没问题。

　　二宝问王熠：怎么样？

　　王熠：尽快开工。你跟你哥都得来帮忙。

　　大宝：我家老头不让来。

　　王辉：大宝，今天你帮了我，明天我就接着来帮你。有来有往的好事，你看着办吧。

　　大宝：哎呀，小海什么意思嘛，老不接我电话！

　　【33.胡家客堂间 日 内】
　　胡冬在八仙桌上放下钢精锅煮的泡饭。倩倩从前门进来，篮子里满是大饼油条之类的早点。

　　胡冬悄然问：怎么样，新媳妇见公婆的感觉？

　　倩倩：不怎么样。

　　胡冬：究其原因，是不是龙家的人太多了？

　　倩倩摇头。

　　胡冬：妈老喜欢说真爱的道路什么的。我看，你要是真的走上了真爱的道路，龙家人多不应该成
　　其为问题，或者说，只是暂时的问题，能够加以克服的问题。

　　倩倩：好了，别跟我讲大道理。

　　胡冬不说了，蓦然看着前门外。倩倩顺着看。马路对面，魏道林跟小小吃着早点说着话走过马
　　路。

　　胡冬：这个老魏颇有意思，把鸣春寄人篱下的表妹弄服帖了。不出意料的话，要不了多久，该轮
　　到鸣春受影响，对龙海跃绝了望，改投老刘怀抱了。表姐妹就快双双走上真爱的道路了。

　　倩倩：你得重新找一个了。

　　胡冬：哥难喽，低的吧，不屑一顾；高的吧，就怕姑娘的老娘跟你我的老娘一个模子铸出来的
　　货，嫌你哥也就是我，肚子里墨水不够充盈，又住在土里土气的烂泥渡路。对了，忘了说了。还
　　有一个有趣的地方，那就是，老魏选择皮鞋款式颇有眼光。怎么说？他所穿的乃你哥我丢失的那
　　双，是同样款式的！

　　倩倩：你现在说话要么酸不溜丢的，要么前言不搭后语。

　　魏道林搂着小小进来：别误会，吃饱了，走你家的直线送小小回家。

　　倩倩不禁盯着他的皮鞋看。

　　胡冬：这么早在一起，昨晚的去向就很成问题了。

　　魏道林：看了场通宵电影。

　　胡冬：浪漫。

　　小小变得相当妩媚，笑着问倩倩：海跃怎么不帮忙？

　　倩倩依旧看魏道林的皮鞋：出去办事了。

　　魏道林：糟了，给忘了，跟海跃约好到王辉家里说事的！

　　他拽着小小从后门窜出去。

　　胡冬：妹妹有点不淑女不端庄：何必老盯着不相干男人的皮鞋看？

　　倩倩：跟你那双真挺像。

　　胡冬：不说这个了，叫客人起来吧。

　　倩倩刚要去敲自己屋子门，海跃爸从后门进来，显得张皇失措。

　　胡冬：阿叔，怎么了？

　　海跃爸尴尬地：走走，随便走走！好香，带锅巴的泡饭吧，大饼油条吧！哦，倩倩姑娘，早起了
　　啊！

　　他用古怪的眼神扫了扫倩倩，焦点是肚子，尽管只有一刹那工夫停留在上头。

　　倩倩立刻明白了，不寒而栗，赶紧让开道给他。

　　海跃爸去倩倩屋子跟前使劲敲门，然后又赶忙敲胡冬屋子门。

　　兄妹俩不知所措，面面相觑。

　　倩倩屋子门开了，海跃爸刚进去，回头又看了眼倩倩的肚子，然后赶紧关门。

　　胡冬：妹妹啊，你思想上要有所准备：毫无疑问，老爷子体察民情去了，显然探听到了啥。

　　【34.胡家倩倩屋子 日 内】
　　海跃爸抓起大件行李：快起来，赶紧走！

　　海跃妈坐起穿衣：怎么了嘛！

　　海跃爸：没错，一点没错：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而且这个胡倩倩一点不便宜，害得老大丢
　　面子活受罪！

　　海跃妈：说清楚点：啥叫便宜没好货？

　　海跃爸：破鞋，怀了别的男人的小孩！

　　海跃妈：天哪！

　　海跃爸：刚见了就觉得样子怪怪的。

　　海跃妈下床，拿起另几样行李：走走走！

　　没关死的门开了，海跃妹从外头进来：吃早饭了。

　　海跃妈：吃你个魂，赶紧都给我走人！

　　海跃妈：大哥呢？！

　　海跃妹：一早出去办事了。

　　海跃爸：我们先走了再说！

　　海跃妹：出什么事了？

　　【35.胡家客堂间 日 内】
　　倩倩妈提着只有蔬菜的菜篮子从后门进来，正好看见海跃家人拿着行李在客堂间应付胡冬。

　　胡冬：说走就走，有点……那个吧。要不等我妈回来，两位长辈跟她打声招呼再走？

　　海跃爸：不了，真有急事，下回见了面再跟你妈解释吧！

　　倩倩妈溜进厨房，竖起耳朵。

　　海跃妈（OS）：真有急事得赶回去！

　　胡冬（OS）：回头见了小龙，叫他哪里跟两位长辈会合？

　　海跃爸（OS）：码头，他单位！

　　胡冬（OS）：这么说来，不是特别急嘛。不过也行，走就走吧，我送到门口也算仁至义尽了。

　　倩倩妈赶紧溜出厨房，拐入自己屋子。她看窗外。

　　窗外出现仓皇失措的一家人。

　　倩倩妈坐下，释然笑了：好，好快！彻底了结了！

　　【36.弄堂 日 外】
　　海跃快步走向胡家后门，意外看见家里人在弄堂口马路边不知朝哪边走。他吃惊，刚要追过去，
　　却撞见倩倩妈挽着空篮子从后门出来。

　　海跃：阿姨，我爸妈兄妹怎么走了？！

　　倩倩妈：不清楚啊！真走了么？！

　　海跃：没吵架？！

　　倩倩妈：没啊，要不你爸你妈吵内部架了，怕影响不好，索性不住了？

　　海跃：很有可能！

　　倩倩妈：没事，夫妻拌嘴常有的事。你负责叫回来，免得阿姨白买了这么多菜。你看看，阿姨走
　　得急，没带够钱，回来取了重新去买，买荤菜。

　　海跃：辛苦阿姨了！

　　他拔腿跑到马路上，朝家里人追去。

　　倩倩妈装得去买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