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河的摆渡恋曲》信风舞雁

35、第十二集（中）

　　【12.胡家客堂间 夜 内】
　　众人说着吃着，有说有笑，除了倩倩。

　　倩倩爸从厨房出来，小心翼翼端着各砂锅。

　　后门，海跃走进来。

　　倩倩爸悄悄对他说：来了啊！听说你家里人……

　　海跃帮他端砂锅来到主桌前。

　　倩倩站起来：人呢？

　　海跃甩着给烫着的手不回答。

　　倩倩妈：为什么不一块请来？

　　海跃对刘大勇：大勇，你管不住自己的嘴，我跟你绝交！

　　刘大勇站起：我做什么了我？

　　海跃：我跟倩倩的事不是你说的？！

　　刘大勇：你打开水去了，你爸妈问起你交女朋友了没有，我就实话实说了。

　　海跃：为什么说这里的地址？！

　　刘大勇：你爸问的！

　　倩倩妈：好了好了。倩倩，看你了！

　　胡冬怪笑：是不是都到家门口了？

　　海跃看前门。

　　倩倩反感地：好了好了，来了就见见吧，不就是这么回事！

　　倩倩妈站起去开前门：有请有请！

　　海跃松了口气，跟倩倩出去了。

　　除了刘大勇，其余人都出去看热闹了。

　　刘大勇：妈的，可真凶，弄得像真的又何必！

　　【13.胡家前门外 夜 外】
　　海跃弟妹提着行李，围着倩倩嘻嘻笑，看啊看，穷看。

　　海跃妹：真的哎！好看死了！

　　即便跟倩倩父母握手互致问候，海跃父母也都盯着倩倩，看个不停，显然，没想到她的模样如此出众。

　　倩倩妈：是不是要赶火车，行李都带着？

　　海跃妈：刚到，忙着找旅馆。

　　海跃爸：看过倩倩接着找。

　　倩倩妈：先吃饭，吃了再说这个问题！

　　海跃妈执着倩倩的手摸啊摸：细皮嫩肉，画片里走出似的！好看死人了！

　　倩倩：就这样子，没啥特别好的。

　　海跃妈：哎，好看就是好看，难看就是难看。哎呀，你看阿姨来得急，没想到要来见你，没带啥
　　见面礼！

　　她沉吟稍后，撸下戴着的戒指，给倩倩戴上。

　　倩倩：我……别……

　　海跃妈：祖传的金戒指，传了好几代儿媳妇了，我老了，自然得归你了！

　　倩倩惶恐：不不，您戴着……

　　海跃爸：别见外姑娘！

　　倩倩回头看倩倩妈，希望她拒绝。

　　但倩倩妈说：给了就暂时戴着呗。

　　【14.胡家客堂间 夜 内】
　　龙家行李搁在前门左侧内墙下

　　倩倩和海跃从厨房拿菜，放在两张桌子上。倩倩从容不怕，海跃神情不安。

　　主桌，人们主动改换位置：大宝、二宝到邻桌去；古师傅自顾自吃喝，懒得看倩倩妈倩倩爸陪同海跃妈海跃爸和海跃弟妹参观完各屋子出来。

　　海跃妈：哎呀呀，以前来过上海，听孩子爸说上海人除了大干部大知识分子，房子都小，螺蛳壳里做道场，哪想你家这么大！

　　倩倩妈笑着纠正：我家其实也算知识分子。

　　海跃感到海跃妈会接着说什么，赶紧用目光提醒她，但已经来不及了。

　　海跃妈：亲家母在大船厂里的小图书室上班，算么？

　　倩倩妈愣住了，但微笑并没有完全消失。

　　海跃看了倩倩一眼，倩倩没看他，默默站一边。

　　海跃爸：算，我觉得算，否则哪能负责图书馆。

　　海跃妈：对对，算，可应该算小知识分子吧。

　　倩倩妈巴不得海跃妈口不择言，重新笑着说：先吃饭，再安排住宿问题，凑合一两天吧。

　　海跃妈：太麻烦了，怎么好意思。

　　倩倩爸：自己人，客气啥。

　　倩倩妈：坐下吃，别客气。

　　海跃妈和海跃爸并排坐，与倩倩妈和倩倩爸正对。倩倩和海跃并排坐，与古师傅和胡冬正对。海跃弟妹坐邻桌。

　　倩倩妈：规律啊，儿女大了，认得了，谈上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情人终成眷属，正像马克思说的，真爱的道路是决不会平坦的。

　　海跃妈看古师傅：这位老阿伯该不会是……

　　海跃又担心了。

　　倩倩妈：古师傅，老邻居，改造房子亏他出了大力。

　　海跃妈：哎哟弄错了，还以为……

　　古师傅懒得搭理她。

　　海跃爸提醒海跃妈：不是叫饿了？！

　　邻桌，二宝愤然站起：我爸没那么老！

　　大宝赶紧拽下二宝。

　　海跃妈：我没那个意思，一点没……

　　古师傅：没关系。人嘛，得意了，难免信口开河！

　　海跃妈尴尬笑着。

　　倩倩妈给亲家斟酒：今天初次见面，这杯酒先干了！

　　主桌除了古师傅，人们纷纷站起或欠身，互相碰杯。

　　【15.弄堂 夜 外】
　　小小推鸣春朝前走：别痴情了，龙海跃父母都来认亲家了。

　　鸣春挣脱小小走回头路：关我什么事！

　　魏道林及时拦住她：这么好的夜里，怎么样，叫上大勇逛南京路去？

　　鸣春：你算我什么人嘛！

　　小小：表姐，我跟老魏正式好了。

　　鸣春：这也也太快了点吧！

　　小小：都不小了。你也抓紧点，大勇人其实不错。

　　鸣春：我有喜欢的人了！

　　她说归这么说，但没有硬要回家。小小给她面子，推着她继续往前走。

　　胡家后门外，聚着好事的邻居，有人说到敏感问题：这家人傻哟，不晓得胡倩倩大肚子了，怀的
　　还是别家的种。

　　魏道林上前，凶神恶煞：再说老子不客气了！

　　邻居给吓住了，纷纷散了。

　　【16.胡家客堂间 夜 内】
　　倩倩妈：也亏得小龙，省了不少钱，砖头啊木料啊还有人工，基本都是他免费负责找的。

　　海跃妈：好，老大能干！

　　倩倩妈：不像我儿子，除了拟个稿拍点照，啥都不会。

　　海跃妈：哎呀呀，你瞧瞧，我把最好的儿子给了你家当壮劳力，亲家可不能亏待呀！

　　倩倩妈给对方斟酒：哪能啊，都喜欢不过来了。

　　海跃爸担心女人失控瞎说，要替她喝掉点。

　　海跃妈：没事，小意思嘛。

　　倩倩妈：对对，我们女人要么半推半就，要么千杯不醉。

　　海跃妈：干。

　　俩亲家母碰了干了。

　　桌下，海跃用腿碰海跃妈。

　　海跃妈：得了老大，别有了老婆嫌老娘给你丢面子。妈的酒量真算得上千杯不醉！

　　倩倩皱眉，海跃看见了很紧张。

　　魏道林进来，到邻桌跟刘大勇说了几句话。他的皮鞋铮亮，吸引胡冬的目光。他相当惊讶，直盯
　　着皮鞋看，直到这双皮鞋跟刘大勇的劳防鞋移出后门。

　　胡冬要跟倩倩说什么，大宝从邻桌来到主桌跟海跃说：小海我通知她了！

　　海跃：这事再说！

　　大宝很失落，回去落座。那里，二宝笑嘻嘻老给海跃妹添酒加菜。

　　海跃妈发现了，赶紧跟古师傅碰杯：对不起，把老师傅给忘了！

　　古师傅抿了一口。

　　海跃妈：给我女儿搛菜的可是你小儿子？边上你大儿子？

　　古师傅：是喽。

　　海跃妈：都没对象？

　　古师傅：没。

　　海跃妈：得尽快找找了，不然急吼吼，连我这么小的女儿都下得了手！

　　海跃：妈！

　　古师傅跳起，不仅泼了酒，还将杯子摔碎了扭头便走。大宝、二宝跟着站起，噔噔走了。海跃死死抱着脑袋，倩倩索性闭上眼睛，倩倩妈和其他人也都不作声了。

　　海跃妈喃喃地：我说了啥了？啊，我说了啥了？

　　海跃爸：叫你少喝点嘛！

　　海跃妈：又没说错，明明看见了嘛。

　　倩倩妈：我也看见了。没啥，你说的是实情。

　　海跃爸站起：总算见面了，太添麻烦你们了。不早了，得找旅店去了。

　　倩倩妈：不许走！

　　海跃爸愣住了。

　　倩倩妈：你别怪你女人，不是她的错。这个古师傅啊，心里难过，看见你家儿子跟我家女儿好，
　　心里老不舒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海跃妈：老姐姐心里跟明镜似的！

　　倩倩妈：不得住旅馆，除非以后不见面了！

　　海跃爸只好坐下。

　　【17.胡家父母屋子 夜 内】
　　倩倩和倩倩妈坐在大床上，胡冬和倩倩爸坐在小床上。

　　倩倩苦笑，倩倩妈规劝：你这个未来婆婆悬空八只脚，又不住上海，一辈子能见几次嘛。只要小
　　龙好，别的都不重要。父母和家庭是天生的，没办法改变，你得想通。

　　倩倩：你说实话：你真不知道这些人要来？

　　倩倩妈：就因为妈多买了点菜，怕不够吃的，你就怀疑妈事先知道人家要来？

　　倩倩：我有这种感觉。

　　倩倩妈语重心长：妈既然接受了小龙，也喜欢他，妈有这么做的必要？故意搞破坏，有这个必要？

　　倩倩摇头。

　　倩倩妈啜泣：妈为了你的幸福起早贪黑，忙前忙后，你呢？！

　　倩倩爸拿起黑皮包出门：上班。

　　胡冬喃喃自语：我的皮鞋，是我的，没错吧。

　　倩倩妈：你自顾自说啥呢？

　　胡冬：没啥，我说胡话呢，因为此情此景，真不敢相信。

　　倩倩下了床打开门：透透气去。

　　倩倩妈：叫上小龙，好好说说。

　　倩倩哎了声走了，倩倩妈移到小床边。

　　倩倩妈：冬冬啊，新皮鞋的事过去好久了，最好忘了吧。

　　胡冬：我新皮鞋嘛，都没舍得穿，几乎全新的。

　　倩倩妈：好了好了，妈给你重新买双。

　　胡冬：没必要了：新皮鞋自己跑回来了。

　　倩倩妈：你啊，发神经了！

　　胡冬：真自己跑回来了，可惜变旧了点。不，几乎就是旧的。

　　倩倩妈：怎么回事，说说！

　　【18.胡家倩倩屋子 夜 内】
　　海跃爸和海跃妈坐床沿，海跃在窗前不吭声，很难过。

　　海跃爸：你明明晓得不对劲在哪里，就是不肯说出来。

　　海跃：没啥不对劲。

　　海跃爸：不对劲的地方多了：倩倩不对劲，你丈母娘不对劲，你要我们来看倩倩又不准说是特地
　　来的也不对劲。

　　海跃：爸想多了。倩倩对我不错，她妈也喜欢我。是我失策，刚跟倩倩好上，怕她一下子接受不
　　了你们都来看她，预先没敢通知她。

　　海跃爸要说什么，外头过道响起倩倩的咳嗽声。海跃赶紧开门出去。

　　海跃妈：这家人是不对劲，连你都不对劲！

　　海跃爸：我怎么了？

　　海跃妈：知道我不能多喝，为什么一开始不拉住我？

　　海跃爸：这你就不知道了。为了老大，我得试试亲家母葫芦里卖什么药。不简单哪这个女人，耍
　　什么把戏吧。

　　海跃妈：把戏？啥把戏？

　　海跃爸：隐隐约约觉得这个女人其实并不欢迎我们，可表面上又那么热情。心里究竟打啥算盘？

　　海跃妈：不要我们来就是不喜欢老大，明摆着。

　　海跃爸：对！

　　海跃妈：你说倩倩不对劲，指哪里？

　　海跃爸：就这么个感觉。该打听打听了，免得白跑一趟，蒙在鼓里。

　　海跃妈：打听啥？怎么打听？

　　【19.烂泥渡路 夜 内】
　　倩倩和海跃相隔两个人的距离溜达，都憋着不说。

　　海跃打破沉默：知道你有话说，我也有！

　　倩倩：先说说这个吧：你家里人来的事。

　　海跃慌乱：你……你说！

　　倩倩：看你，好紧张。

　　海跃：我没有。

　　倩倩：这件事，我妈和你捣了啥鬼？

　　海跃：能捣什么鬼，你说？

　　倩倩：我妈早晓得他们要来，证据是菜本来够了，可她下午又新买了不少。

　　海跃：这我真不知道！

　　倩倩：这个不知道，别的总知道吧？

　　海跃想说什么，可最终没说出来，因为难以说出来。

　　【20.胡家父母屋子 夜 内】
　　倩倩妈：你肯定？！

　　胡冬：看着有点像。算了，就算一模一样，也不能证明啥。上海做的，我能买到，他也可能觉得不错，也买了吧。

　　倩倩妈：是啊是啊。

　　胡冬：妈早知道这家人要来做客吧？

　　倩倩妈：哪里！

　　胡冬：我猜想，海跃本来没有叫他父母见妹妹的打算。

　　倩倩妈：胡说八道啥？！

　　胡冬笑：瞧你，心虚了。

　　倩倩妈：说话得有证据！

　　胡冬：证据嘛，单凭我是你儿子，就够铁证如山了。

　　倩倩妈：什么意思？

　　胡冬：妈做事的风格我早熟悉了，我做你儿子快三十年了。

　　倩倩妈：就凭你是我儿子，就可以用臆测替代证据？！

　　胡冬：证据嘛倒也有几个：首先，妈下午加买了菜，照妈的为人，啥事都得提前安排好了，不大
　　可能临时抱佛脚。第二，海跃还没到的时候，妹妹觉得奇怪的时候，你偷头看了几眼表……

　　倩倩妈：手表你不看？！

　　胡冬：要是算上妈看表时的表情，作为你的儿子，我基本断定你在等海跃家里人，等好戏鸣锣开
　　场。

　　倩倩妈：好戏？什么好戏？

　　胡冬：叫妹妹观赏人家出丑，彻底打消跟海跃好的好戏。

　　倩倩妈过来摸胡冬额头：你，发烧说胡话了吧？！

　　胡冬微笑，相当自信地：妈是夸我，还是贬我？

　　【21.摆渡船 夜 外】
　　倩倩和海跃呆在船头，船朝浦西劈波进发。

　　倩倩：当然，我希望我妈没跟你商量好，没叫你父母突击来看我。可是，要是我妈真跟你这么商
　　量过的话，性质就……严重了。

　　海跃：怎么个严重法？！

　　倩倩：我妈啥动机我不晓得，可我能猜出你的动机。先说两种可能性吧。第一是：我答应跟你试
　　试，你担心试不成，所以自以为聪明，利用你父母来看我，在舆论上生米煮成熟饭。为了做到这
　　个，你同时假装没告诉家里人你跟我好，弄成是刘大勇说这事的。第二是：你家里人真不知道我
　　跟你好了，真是刘大勇没管住嘴。你很不高兴，当着那么多的人怪刘大勇。两种可能性，哪种是
　　真的。

　　海跃：我一点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倩倩：要是第一种是真的，你就在趁虚而入，让我没真正爱上你也不得不跟你好下去。要是第二
　　种是真的……

　　海跃：不是的，都不是！

　　倩倩：第二种动机你给我听好了：我怀孕了，又没打掉，你不让你家里人来看我，是怕他们发现
　　我是个烂货，跟我好，你太不值得了！

　　海跃愣住了。

　　倩倩：没话可说了吧？！

　　【22.胡家父母屋子 夜 内】
　　胡冬：你嘴上否认，心里清楚。

　　倩倩妈：妈没那么坏，不可能那么坏。

　　胡冬：对海跃来说，这么做够损的，可对妹妹来说，起码你的主观意愿是好的，因为你打心底里
　　看不起海跃，认定他配不上妹妹。

　　倩倩妈啜泣：我没有这么做，我真这么厉害，何苦嫁给你们的爸！

　　胡冬：妈后悔嫁给爸，就是后悔有我跟妹妹。

　　倩倩妈：不是的！

　　胡冬：那就求你别再编派我爸了。我爸挺好，顶呱呱的八级技工，打着灯笼都难找吧。

　　倩倩妈：好吧，妈答应你。

　　胡冬：你得将心比心，你得设身处地。你最好这么想：要是你儿子，也就是我，从前真的交过一
　　个叫裘芳的女朋友的话，她不要你儿子，很可能不是她自己不要的，是她自视甚高的老娘要她蹬
　　了你儿子的。你儿子是男人，总要讨老婆的，万一以后再摊上像你这样的准丈母娘，你想想，你
　　儿子的真爱道路该有多惨！

　　倩倩妈给说得光顾着抹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