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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十一集（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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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胡家客堂间 夜 内】
海跃坐在八仙桌前，其余人都走了。砖墙都上了灰泥，屋子看上去正气多了。倩倩端来水果羹给海跃，他凑着碗沿呼啦啦喝。
倩倩：用调羹嘛。
海跃接过调羹，先慢慢舀着喝，再哇啦啦扒拉着送进嘴里。
倩倩坐下苦笑：是不是开快车开习惯了？
海跃又改舀着吃了。
倩倩：算了，怎么方便怎么来。
海跃又呼啦啦吃了。
后门外进来倩倩妈，咳嗽两声。
倩倩立刻站起：你终于回来了。
倩倩妈满脸笑容，一点没显得异样：哎呀，书进得太多了，前些日子请假又多了点，只好加班加点了。
海跃：阿姨，你也吃，可甜了。
倩倩妈：你吃，多吃点。
她察看墙壁：真快啊，才一个礼拜多点。
海跃：阴干两天，白粉涂一下，就正式好了。
倩倩妈：又得辛苦你了。
海跃：不辛苦。
倩倩觉得无话可说，进自己屋子去。海跃不安，不知是跟进去还是继续留着。
倩倩妈：听胡冬说，倩倩答应你了。
海跃：倩倩也是这么说的，可我不敢相信。
倩倩妈：既然说了就是真的。进去，跟她说说话，然后嘛，她睡她的，你睡你的。
海跃：不了，以后吧。
倩倩妈：也好，阿姨好些事从未问过你，很想知道。
【30.胡家倩倩屋子 夜 内】
倩倩倒在床上，眼前出现两个人，两幅图景：智尔在旅舍床上看书，海跃呼啦啦吸水果羹。
倩倩妈和海跃在外头对话，倩倩妈故意放大音量，为的是传导到倩倩耳里。
倩倩妈（OS）：从未问过你家人情况，可以说说吧。
海跃（OS）：家里人都在南京梅山。爸爸从前是上海知青，妈妈是当地农民。我是老大，小时候
也在梅山，后头政策下来了，回到了上海。
倩倩妈（OS）：兄弟姐妹不少吧？
海跃：三个弟一个妹。
倩倩妈（OS）：你妈可真能生！
海跃没回答。
倩倩妈（OS）：上海可有房子？
海跃（OS）：我爸支内到了梅山，上海的房子给两个阿叔抢走了，没我的份了。不过码头有分房
子，我可以提出申请。
倩倩坐起来，满眼都是泪水。
【31.胡家客堂间 夜 内】
倩倩妈：有的等了，前头有不少人排队吧。
海跃：队长说我是当队长的料。
倩倩妈：人家器重你，阿姨为你开心，可真当上，也是十年十五年后的事了，那时，倩倩都三十好几四十多了。
海跃：阿姨，我知道我条件不好，可你都看见了，国家在变，说不定将来房子啥的都不成问题
了。
倩倩妈：是啊，可将来是个模糊概念，总不能当饭吃当床睡吧。
海跃：总之，我努力争取。
倩倩妈觉得差不多可以了，于是站起：有决心总比没决心好，年轻人嘛。再吃点吧。
海跃：够了。
倩倩妈：跟倩倩道个别，回去好好休息。
海跃走到倩倩屋子前：我走了，明天来。
倩倩开门：走慢点。
海跃发现她脸上有泪痕，很惶恐。
倩倩：送你。
海跃：不用了，阿姨好几天没回来了。
倩倩点点头。海跃朝倩倩妈点点头，开前门走了。
倩倩妈送到门边：路上当心。
她关上门，靠在门背上。倩倩屋子里，倩倩侧着身体，靠在门框上。
倩倩妈：都听见了吧。
倩倩：你好大声音。
倩倩妈：你啊，这些问题为什么不事先弄清楚？！
倩倩不吭声。
倩倩妈：你说是不是啊？
倩倩：这些都不重要吧。
倩倩妈：没房子，跟他睡大马路，地当床天当被？
倩倩沉默。
前门开了，倩倩爸提着黑包进来，神情紧张，笑得尴尬。
倩倩妈没好气地：回来了就直接进来，犯得着偷听自己家里人说话嘛？！
倩倩爸：没啊！
倩倩妈：就算没，可这几天为什么老躲在单位？！远离了是非，优哉游哉了吧？！
倩倩爸：我这不是跟你一样，免得家里拥挤，睡不好嘛。
倩倩妈：拉倒！你发现女儿要跟小龙好了，生怕在场默认了自找麻烦，所以索性躲进小楼成一
统，管它春夏与秋冬！
倩倩爸转着看砖墙：哎呀呀，这回调去浦西不成问题了吧！
【32.某医院过道 日 内】
倩倩扶着海跃走过来。
倩倩：还好没烂，不然我欠你太多了。
海跃：你啥也不欠我，我开开心心做了想做的事。
倩倩：基本完工了，没可忙的了。
海跃停下：你不让我去看你了？
倩倩：瞧你说的。我希望你一鼓作气养好脚伤。
海跃：我知道，你心里没跟我好。
倩倩嗫嚅：我不是答应你了。
海跃：可你不要我去你家。
倩倩：我觉得吧最好多在外头约会，看场电影散个步啥的，免得你那些狐朋狗友老去我家找你
玩。
海跃：倩倩，我不跟你吵架，可你错了：大勇、道林人很好。大宝、二宝也不错。王辉三兄弟跟
我也是好朋友了。
倩倩：可真能搭，找哥们找到我的左邻右舍来了。也怪，那些家伙跟你没认得多久嘛。
海跃得意地：这说明了啥，你想想？
倩倩：臭味相投！
海跃：好吧，你不喜欢我的人。可别你烦他们，好么。
倩倩勉强点头。
海跃：要不这样好不好：这是医院，要是你带着证明，索性办了吧！
倩倩：瞧你急吼吼的。
海跃：我……我……
倩倩冷笑：我早说过了，说是说，等到做了，就是另一回事了。没跟你好，你说没关系的，你当
现成的爸也蛮好；可现在刚跟我好了，就恨不得我立刻做掉！
海跃：不是的！是你坚决要做的，我怕你耽搁了麻烦，才……
倩倩撇下他走向前：得了你！
【33.某医院产妇科过道 日 内】
倩倩手拿单据在候诊椅上排队，前头有两个女人，后头只有海跃。再前头，关着门的手术室内有个年轻女子在嚎叫。
女医生（OS）：舒服的时候为啥没想到后果，啊！别像杀猪似的，再东歪西扭，子宫穿孔了看你
以后怎么生育！
姑娘改嚎叫为抽泣了。
倩倩脸上满是泪水，身体剧烈战栗。
海跃搂住她：算了，不做了。我说话算数：你的小孩就是我的小孩！
倩倩挣脱开来。
海跃站起扶倩倩：不做了，真不做了！
两个女人看俩人。
倩倩：做了，以前的事等于从没发生过；就算发生过，也跟梦似的。
海跃：是他坏，骗了你。
倩倩哭：一个巴掌拍不响，我自愿的，否则他休想。
海跃：唉，你要我说啥才好？
倩倩：啥也别说，啥都没用！
海跃沉默，稍后说：肯定漂亮，肯定聪明。只要你觉得从前的事是好的，这小孩就是我的了。
倩倩眼泪汪汪：你说话算数？
海跃：我晓得我在你眼里啥也不是，可我起码非常爱你，没你，都不知道将来怎么过了！
倩倩：我再想想，最后想想。
海跃抱她：会好的，只要我们在一起！
【34.胡家客堂间 日 内】
墙已刷成耀眼的白色。屋子收拾干净了，家具也归位了。
八仙桌前，海跃目不转睛，着迷似的看倩倩用白皙而灵巧的双手包粽子。倩倩妈、倩倩爸和胡冬
也都在包。
倩倩妈冷眼旁观海跃的痴迷样，然后说：小龙啊，肉不够了，再去买点吧。
海跃清醒，加紧包完手上那只站起。
倩倩妈站起，侧转身：帮阿姨掏钱。
海跃从前门走出去：不用不用！
胡冬：差不多够吃了，除非这个家变成了饮食店。
倩倩妈：多包点，古师傅家，王辉家，都送点。小龙的码头同事也得送两个。对了，街坊别给忘
了。
倩倩爸：街坊就算了吧，一个个看女儿笑话，你倒好，忘了。
倩倩妈：你懂啥！
胡冬：爸，妈这是以德报怨，超脱了。
倩倩妈：你以为妈没原则？有的，谁家给，谁家不给，妈心里的账记得清清楚楚。
【35.胡家父母屋子 夜 内】
倩倩爸睡着，倩倩妈为了心事转辗反侧。蓦然，她有了主意，笑了笑坐起来穿衣。
倩倩爸醒来：怎么了？
倩倩妈：几点了？
倩倩爸摸黑看了眼夜光手表：快十一点了。
倩倩妈下床：小龙得走了。
倩倩爸：说好走的，别担心。
倩倩妈：倒不怕他摸进女儿屋子。肚子大了，还能怎么样。
倩倩爸：那你……
倩倩妈：别发展太快了，刚好上，摸索阶段别一块睡。
倩倩爸：怕试成真的了。
倩倩妈：女儿不能再受伤了。
【36.胡家厨房 夜 内】
煤炉上煮着一大锅粽子。已经煮好的放在篮子里，满满当当，散发余热。海跃坐在板凳上，着迷地闻着香气。
倩倩妈进来：哦，没回码头。
海跃：剩下的熟了就走。
倩倩妈：没去过倩倩那里？
海跃：没。
倩倩妈拿七八个煮好的放塑料袋里：拿给大勇他们当早饭吃，还有你自己的。
海跃：太好了。
倩倩妈掀开盖子：还差半个小时。
海跃站起：阿姨坐。
倩倩妈坐下，端详海跃，海跃有那么一点自惭形秽。
倩倩妈：唉，你啊，本该趁热打铁叫倩倩做掉小孩的。
海跃：没关系，留着，我当现成的爸。
倩倩妈：好是好，可就是……算了，由她去吧，既然你都想得通。
海跃点头不吭声。
倩倩妈：阿姨有个建议：等你父母兄妹有空来上海，就请来家里坐坐，互相认得下也好。
海跃一时愣住了。
倩倩妈：怎么，不好？
海跃：不知道请不请得了假。
倩倩妈：快过五一劳动节了。你不妨问问父母能不能请一天，一天假期加上一天请假，还够用。
阿姨是想见见你父母。倩倩跟你正式好了，两亲家早见比晚见好。
海跃非常感动：好，我打电话！
倩倩妈：最好先别告诉倩倩。
海跃：为什么？
倩倩妈：主要是……你看啊，倩倩还没有完全走出来，阿姨指的是她跟高智尔的事。所以，你家
一大帮子人来看她，她怕见了，以后万一跟你好不下去，被动得很。可阿姨呢，真觉得你小龙人
好，很想给你一个生米煮成熟饭的机会。要是你促成父母家人特地过来看倩倩……对，到时候别
说是你请来看倩倩的，就说来上海看你，到了码头，大勇他们说你跟倩倩好了，他们就顺便来看
倩倩了。你看，这样就顺理成章了。
海跃愈加感动：阿姨为我想得太周到了！
倩倩妈：你人好，阿姨喜欢你，乐意给你出谋划策。
【37.某电影院 日 内】
观众三三两两，稀疏分布。海跃和倩倩也在看。或者确切说，倩倩在看，海跃只是在看倩倩，看
彩色的光影在倩倩脸上抹上变幻的色彩。
倩倩：看电影嘛。
海跃：哪有你好看！
倩倩懒得再说什么。
海跃大胆搂住她，装得在看银幕。倩倩既不激动也不拒绝，但身体略微朝另一边倾斜。海跃趁势
将头靠过去，要亲她。
倩倩：别，别别！
海跃：没人看见。
倩倩：那也别。
海跃生气撒开了。
倩倩：别在这里，我是说。
海跃这才开心，握着她的两只手：劳动节要不跟我去趟南京吧。
倩倩：干吗？
海跃：逛逛中山陵看看雨花台啥的，然后嘛去梅山见见我父母，互相认得认得一下。
倩倩：这个还早吧。
海跃：你看我不是跟你父母很熟了？
倩倩：这事再说好么。
海跃：好。我这个建议你不反感？
倩倩：干吗要反感？
海跃放心笑了，拿起倩倩的手亲了一下。
倩倩还是既不激动又不反感的样子。
【38.某寺庙素餐部 日 内】
俩人吃素面。海跃将大量素菜搛给倩倩，倩倩则将大量面条转给海跃。
【39.烂泥渡路 夜 内】
海跃和倩倩走在虽然夜未深但行人稀少的烂泥渡路上。
见前后左右没有人，海跃忽然将倩倩拥入一户人家的门洞里。倩倩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给他亲了嘴。她被动接受了，也试探性地回亲了海跃。就在海跃越来约疯狂之际，她推开他。
海跃：对不起，我……你这么好看，爸妈见了你该有多么开心！
倩倩：没啥可开心。
海跃：我妈一定问我：臭小子，到底是怎么把这么好看的姑娘弄到手的？
倩倩：别人眼里，我一钱不值。
海跃：你看你，又来了！
倩倩：对不起，我还没从过去走出来。
海跃不忍心再说她了，重新搂她：没事了，过去了，现在你有我了。
倩倩啜泣不说话。
海跃：我还是不相信你真要我了。
倩倩：真要你了，但得慢慢发展，一步一步来。
海跃：我是不是有点犯傻？
倩倩：什么？
海跃：我总是问你：我是不是跟你真好上了？我明明知道是真好上了，可为什么总还要问？
倩倩：怪你傻呗。
【40.新客站站台 日 外】
海跃抽烟翘首以待。
稍顷，左边地道里走出倩倩妈：哎呀，没错过接车吧！
海跃：您怎么来了？！
倩倩妈：特地请了假。
海跃感动地：真没想到！
倩倩妈：亲家嘛，当然先睹为快。
海跃：难怪阿姨前天专门问了火车班次。
倩倩妈：好了，不说这个了，自己人嘛。只要倩倩幸福，我当妈的啥都没问题了。
海跃：阿姨放心，我疼倩倩一辈子！
倩倩妈：阿姨完全信得过你！照说好的，先瞒着倩倩，弄成你父母突击知道你跟倩倩好了，就突
击去看倩倩。至于具体怎么做，就照说好的，是大勇无意中告诉你爸妈的。
海跃：对，就用这个法子。可……您看啊，我家人一下子全都过去看倩倩，对倩倩来说是不是太突然了？
倩倩妈：没事，给她个惊喜，我的女儿我知道。
海跃放心了，嘿嘿笑着。
列车到一些时候了，穿戴土气的海跃父母轮流跟倩倩妈握手，显得有些紧张。
但倩倩妈满面笑容，极为自然：没什么，我们的儿女都谈上恋爱了，我们就成了亲家，晚见不如早见，两位说是不是啊？
海跃爸：对，是啊。
海跃妈：老姐姐真能说道啊，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海跃爸责怪的：你看你，人家看着比你年轻多了，叫啥呢？！
海跃妈：怪我，在梅山这么叫习惯了。
倩倩妈：没关系，随便叫，我呀，是为倩倩操碎了心，这几年忽然就老喽。
海跃妈：倩倩怎么不来？
倩倩妈：我跟你家老大决定给她个大惊喜。
海跃妈：哦，好啊。
海跃爸：可为什么啊？
倩倩妈：一会儿跟两位解释清楚这个问题。现在嘛，见见我女婿的弟妹。
于是她跟缩在后头，笑嘻嘻，穿戴不仅土气而且寒碜的海跃弟妹握手。
倩倩妈：欢迎啊欢迎，一会儿到家千万别拘束，就当自己家好了！
弟妹嘻嘻直笑。
这是从十七八岁到二十刚出头的四个孩子。
在上述过程中，海跃始终紧张，笑得尴尬。多半，他隐约觉得什么地方有点不对劲。
【41.公交站 日 外】
趁倩倩妈跟海跃妈说着什么，海跃将海跃爸叫到一边。
海跃：住几天？
海跃爸：跟同事调了假，四天。
海跃：没问题，可好了，可得提前把旅馆订了。
海跃爸：你看着办嘛。
海跃：就在码头边上找吧。
倩倩妈听见了，赶紧拽着海跃妈过来：哎呀，住啥旅馆嘛！可不许浪费钱！没说的，都住我家
去，挤挤都不许住旅店，省点，还要给我们的儿女办喜事呢！
海跃：阿姨，不必了……
倩倩妈：没你的事，我们大人说话！
海跃不吭声了，但越来越不安。
海跃妈：老龙，你看亲家母诚心诚意，就依人家吧？
海跃爸：这个嘛……只是太打搅了吧？
倩倩妈：两家人合成一家子，多好，多热闹！
海跃唯恐海跃爸答应，赶紧给他眼色。
海跃爸：好吧，先这么着，实在太打搅了，改住旅馆也行。
倩倩妈：就这么办！
海跃满腹狐疑，闷闷不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