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河的摆渡恋曲》信风舞雁

32、第十一集（中）

　　【13.某船厂图书室 夜 内】
　　倩倩妈在登记新买的图书。

　　倩倩妈：我可以答应你跟他试一段日子，可女儿啊，你先得保证把孩子做掉吧！

　　倩倩：这可是我的亲骨肉啊，怎么舍得。

　　倩倩妈：李丽，你说倩倩跟小龙好，又给他生别人的小孩，对他公平不公平？

　　李丽：撇开无辜的孩子，是不公平，我个人以为。

　　倩倩沉默。

　　李丽：你想啊，海跃怎么理解你忽然改变主意跟他好？

　　倩倩妈：准这么想：肚子越来越大了，只好找个人遮丑，就是生下来，也得给孩子一个爸爸。

　　李丽：所以倩倩，要跟他好，就得为他考虑。

　　倩倩妈：就算孩子是无辜的，可你随随便便生下来，对他好么？还有你自己，留着王八蛋的种，一辈子当怨妇，到头来，对孩子又会是怎么个态度？你能保证从他身上看到高智尔该死的影子，不把孩子当出气筒？

　　倩倩陷入沉思。

　　【14.某船厂大门口 夜 外】
　　俩姑娘走出大门来。

　　倩倩：明天一早得做两件事，然后跟小龙摊牌。所以今晚还是跟你睡吧，最后一次。

　　李丽：那你得先回去告知他一声，免得人家心里七上八下的。

　　倩倩：这个就听你的。

　　【15.胡家前门外 夜 外】
　　海跃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姑娘匆忙离去，跟待得远远的李丽会合。

　　胡冬走到他边上：等着，至多等这两天，你苦恋有善果了。

　　海跃：真的不敢相信。

　　胡冬：总有一天，我在别人跟前说起你，习惯一口一个我妹夫了。

　　海跃觉得既幸福又感动，搂了搂胡冬：阿哥，多谢你了！

　　【16.李丽家卧室 夜 内】
　　俩姑娘躺着夜话。

　　李丽：不说说你明天一早得做的两件事是啥？

　　倩倩：睡吧，不早了。

　　李丽：天歌怎么办？

　　倩倩：人不错，可我不能再接触他了。

　　李丽：该不会也对他动了心吧？

　　倩倩：倒没有。

　　李丽：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倩倩：唉，当初是你不好，多此一举。

　　李丽：你跟海跃好了，这个结论也就成立了。

　　【17.胡家厨房 日 内】
　　倩倩和倩倩妈手势灵活，包出一只只造型美观又整齐划一的馄饨。

　　火炉上已经在烧一大锅水，胡冬准备下了。

　　【18.胡家-厨房 日 内】
　　众人吃上了荠菜大馄饨。显然非常非常好吃，没人说话，只顾吃。

　　海跃一边吃一边回想倩倩亲自端给他大馄饨之际，脸上显出来的既平静又有些异常的神情，这种
　　神情显然跟以往她对他的迥然不同。

　　按捺不住，捧着饭碗去了厨房。

　　胡冬还在下。

　　倩倩妈：好吃，还要吧？

　　海跃：好吃，可我找倩倩。

　　倩倩妈：刚出去了，说得傍晚回来。

　　胡冬：去李丽家了吧。

　　海跃闷声走了。

　　倩倩妈：一会儿阿姨亲自给你端来。

　　胡冬：要发生什么事了，我有种感觉。

　　倩倩妈：唉，是我最不希望发生的。

　　【19.交大校园 日 外】
　　倩倩站在草地边缘的雕像后头，伤感地看着草坪雕像前头智尔穿着博士服，跟同学在合影，在说笑。稍后，她居然看见头颅毛绒绒的情敌穿着相的同服装跑来了。

　　那姑娘对拿照相机的同学：同学，请帮个忙，我跟你们班的高智尔合个影！

　　那些同学显然知道她和智尔的恋人关系，立刻从智尔两边撤离。

　　智尔搂着她坐在草地上，她呢，熟练地将优雅的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

　　摄影的同学：行啊智尔，四年大学，学业和恋爱都没耽误嘛。

　　倩倩流着泪扭头走开去。

　　【20.某肉松厂车间主任办公室 日 内】
　　主任咆哮如雷：佩服啊：旷工这么多天，居然有脸专程过来开具打胎证明！

　　倩倩：我有这个权利。

　　主任：旷工的权利还是打胎的权利？！

　　倩倩：打胎的权利。

　　主任：我也觉得你也有这个权利，可你得直接去医院跟那里的医生说！

　　倩倩：主任，我很难过，因为那件事叫你在许厂长跟前没了面子，影响了你升官发财。

　　主任眨巴着眼睛：你说这话是不是颇有些后悔的意思？

　　倩倩点了点头。

　　主任拉开抽屉，拿出笔和空白证明笺：知错必改还有救。你要是保证跟许公子恢复关系，我现在
　　就开给你。

　　倩倩点了点头。

　　主任写了起来，写毕，给倩倩：你反悔了就不是人了！

　　倩倩看了看，放在口袋里，转身要走。

　　主任：要不现在就去许厂长办公室？

　　倩倩站了一会儿，拿出证明，撕碎了，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主任：妈的，神经病啊！

　　倩倩在远处停下：主任，从旷工第一天开始，我等于不要这个工作了。我走了，许厂长也不会怪
　　罪你了。

　　她走了。

　　主任：一点没错，神经病！

　　【21.胡家客堂间 夜 内】
　　倩倩站在自己屋子墙前，用手摸着了摸光滑的表层。

　　所有的墙都起来了，胡家各屋子的原来格局一一恢复了，只是因为墙是砖做的，所以面积明显缩小了。

　　胡冬从屋子出来，打量着说：不到十天就都好了，看看这效率，这水平！

　　倩倩：听说妈又去厂里了。不是都登记完了？

　　胡冬：她要给你施加无形的压力，希望你想到到她的缺席其实是一种无声的抗议。不过你别管
　　她，你的事你自己作主。你这里定得快，她那里还能怎么样？

　　倩倩：小龙呢？

　　胡冬：棚子里等你吧。刚才还在，现在嘛就不知道了。

　　【22.胡家前门外 夜 外】
　　海跃坐单人沙发上紧闭双眼。

　　春雨淅沥，棚子给打得滴答作响。

　　最终，倩倩进来，先替他盖上被子，然后坐他对面。海跃闭眼紧握她的手。

　　倩倩：我都这样了，没啥好挑剔别人的。要是你实在觉得我好，我们就正式开始……试试吧。

　　海跃更紧地握她的手，还是不睁眼。

　　倩倩：痛。

　　海跃撒了手，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倩倩：别这样，我怕。

　　海跃睁眼：我保证你来去自由。

　　倩倩点头。俩人陷入沉默，不知道说啥好。

　　俩人同时开口：你说。

　　俩人都笑了。

　　倩倩：去过单位了，开流产证明。主任恨我，不给开。怎么办，你说？

　　海跃：生下来吧，我当爹，现成的。

　　倩倩：既然要跟你开始了，我就得为你考虑，否则太自私了……

　　海跃重握她的手：你太好了，可我说真的：我要这个小孩！

　　倩倩：可我有点不想要了。

　　海跃：决定好了再说，我都尊重你。

　　倩倩泪流满面：真的别要了吧！

　　【23.某肉松厂车间主任办公室 日 内】
　　主任看报喝茶，优哉游哉。

　　忽然，手下匆忙进来，撞着茶几，吓了他一大跳。

　　主任：你看你，啥事嘛，弄得路都不会走了！

　　手下：不好了，前后门都给卡车堵住了！

　　主任：来装货的卡车？

　　手下：不是，别的单位大吨位卡车！我们的货车来了怎么办？！

　　主任：劝走或者赶跑，连这点事都不会？！

　　手下：软硬兼施，可人家死活不吃！

　　主任跳起来：究竟什么人，到底要干啥？！

　　【24.某肉松厂后门外 日 外】
　　码头的卡车正面堵住后门，有好几辆。

　　门内门外都是工人，看热闹，提抗议。

　　海跃坐车头，脚丫子搁着方向盘，随便翻着本外国时尚刊物。另两辆车头上分别是刘、魏。

　　主任在手下陪同下叩击车门。海跃懒得开门，用脚按响喇叭。主任和手下以及工人们猝不及防，
　　纷纷躲避。海跃照旧翻东西。

　　主任重新过来：还讲不讲道理哪？！

　　海跃扔下杂志，开门下车：哟，讲道理，你跟我？！

　　主任给他的气势震住了，但他边上的手下一招手，几个高大工人拿着扳手之类的工具过来了。一转眼，刘、魏下车，到海跃身边，叉腰威慑对方。

　　主任：小师傅哪个单位的，怎么把卡车停这里了？

　　海跃：你管我哪单位的，管我停哪里？

　　主任：你这不是不讲道理嘛。

　　海跃：你讲道理的话，早该把证明开给胡倩倩同志了。

　　主任吃惊：天哪，原来这么回事！

　　海跃：听见了？

　　主任：按照厂规，像她那种情况是不能随便开证明打胎的。

　　海跃：照我的脾气，你这门我一直堵下去了。

　　他上车，狠狠拉上门。

　　刘大勇拍主任：开吧，你开了我们也开。

　　他和魏道林回自己车上。

　　主任气急败坏地：好你个胡倩倩！小破鞋，这种人居然也认得！

　　【25.胡家客堂间 夜 内】
　　海跃和大宝、二宝以及三兄弟给砖墙抹灰泥，分别负责不同的墙体。

　　倩倩从后门进来，往八仙桌上放上杯子。胡冬接着给杯子洒上茶水。

　　倩倩：休息，喝水，

　　众人停下过来喝。

　　海跃看倩倩嘿嘿笑，不知道说什么好。倩倩拽着他一只胳膊，跟他到前门外。

　　王辉到胡冬身边：倩倩算是正式跟老龙好了吧？

　　胡冬：算吧。

　　他回厨房去了。

　　王辉嘀咕：是好事，可千万别光顾着谈恋爱，把答应我的事给忘了。

　　【26.胡家前门外 夜 外】
　　海跃坐沙发。倩倩坐板凳，重新处理他的伤脚趾。胡冬进来，一手拿装了麦乳精的茶杯，一手拿热水瓶。他冲好麦乳精，放在海跃边上出去。

　　海跃：真香。你给我买的？

　　倩倩：李丽买的。来看过你了。

　　海跃：哦。

　　倩倩：基本收口了，没发炎。

　　海跃：我说没事的。

　　倩倩：还有两三天就要收尾了，去医院复查下，我陪你去。

　　海跃：好。

　　俩人陷入沉默，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棚子外到处是脑袋，大宝、二宝的，三兄弟的，嘿嘿笑着。倩倩一回头，脑袋都消失了。

　　海跃：倩倩……

　　倩倩：你说。

　　海跃：我们正式好了？

　　倩倩点头。

　　海跃抓住她的两只手，握得紧紧的。

　　倩倩：还是痛。

　　海跃撒手，从口袋里掏出新买的皮夹子，拿出折叠得好好的证明书：给你这个。

　　倩倩打开来一看愣住了。

　　海跃：我声明下：孩子你留着好，不留着也好；这东西用得着就用，用不着就别用。只要你好，我都好。

　　倩倩：怎么弄来的？

　　海跃：就这么弄来了。

　　倩倩：吓得人家够呛吧？

　　海跃：有点。

　　倩倩：明天去医院，你看脚，我堕胎。

　　海跃：怪可惜的。要是个小姑娘，准跟你一样漂亮。

　　倩倩：你没必要言不由衷。男人总喜欢自己的孩子，你跟别的男人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海跃激动：可我真这么想：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倩倩：我谢谢你这么说，不过请不要再这么说了！

　　海跃只好点头。

　　俩人又陷入沉默，更难堪的沉默。

　　【27.胡家厨房 夜 内】
　　倩倩往沸腾的水果羹里添白砂糖，因为神思恍惚，放多了都没发现。

　　胡冬进来看见了，赶紧捏住袋口：没错，苦的滋味谁都不喜欢，但凡事也不可过于甜蜜，所谓过犹不及。

　　倩倩：我这是怎么了……

　　胡冬：海跃闷闷不乐，只顾埋头抹墙，怎么了？

　　倩倩摇头。

　　胡冬：其实，你俩在外头说的话我在你的屋子特意听了听，你别怪我。我只想掌握你俩关系的最新动向。

　　倩倩不说话。

　　胡冬：你瞧你，难道刚开始好上了，转眼又后悔了？

　　倩倩：没有，不可能。

　　胡冬：我以为吧，一方面，小龙真有可能喜欢别的男人的孩子，因为那主要是你的孩子，另一方面吧，也可能因为他觉得你生了别人的孩子，他才配得上你。总之，我这么看，他希望你生下来的动机是充分的，你别以为他说的是假话。

　　倩倩：我懒得猜他的动机，我就烦他那么说，怎么说都觉得假惺惺的。

　　胡冬：唉，你错了，假惺惺跟他没关系，这个人起码相当真实。可我说没啥用，关键在你，而你，至今为止，还没真正喜欢他。

　　倩倩：纳闷啊，那个证明他到底是怎么弄到手的。

　　胡冬：手段不重要，关键是弄来了。你可以用，也可以不用，但人家为了你的事上心，你总该觉得他好吧。

　　倩倩：我最反感做事野蛮，可他，做事全凭横冲直撞蛮不讲理。

　　胡冬：不说这个了，得说说我们的老娘了：好几天不肯回来了。一句话，她在等，你和小龙生米
　　煮成熟饭了，不回来也得回来；不确定就一直不回来，给你施加看不见的压力。

　　倩倩：我不能随便答应人家试试吧？

　　胡冬：不能！

　　倩倩：麻烦你告诉妈，我跟龙海跃已经开始了。

　　胡冬：我跑腿容易啊，尽管我脑袋好了，身体胖了，走路喘。关键是你：既然答应跟人家好了，说出的话就别像我的腿，既可以朝前走，又可以往后退。

　　倩倩：哥，你现在特能说话。

　　胡冬：脑子给磕开窍了呗。

　　【28.某船厂图书室 夜 内】
　　倩倩妈把两张阅览桌合成一张，往上铺被褥。

　　胡冬抄写书籍卡：妈你，我说不客气点，成丧家之犬了。

　　倩倩妈掉泪，到窗前站着。

　　胡冬：你得回去，不回去也这么回事了。你不回去，热恋的青年男女昏天黑地，女的给弄了大肚子。

　　倩倩妈：胡说什么？！

　　胡冬：哦，对，一个普通女人的肚子不可能给同时弄大两次。那么妈，我跟你说这个：你不是巴
　　不得妹妹做掉孩子？特大喜讯：小龙不知怎么回事，叫肉松厂出具了打胎证明。你回去加把火，妹妹的肚子就结束隆起了。就算她跟小龙正式开始谈恋爱，阻止妹妹生野种的愿望你起码达成了。

　　倩倩妈没反应。

　　胡冬：看来妹妹的新爱情受到来自你的阻力了。不过，这个阻力妹妹求之不得呢。马克思早说了，真爱的道路不是坦途的，最佳的主推力是来自于矛盾对立面的帮助。其实，我是这么问：你变成了妹妹恋爱上的敌人，她怎么想？这么想：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赞成！

　　倩倩妈：我回去。

　　胡冬：可我得留下。你这几天因私废公，消极怠工，落下这么多书没登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