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河的摆渡恋曲》信风舞雁

31、第十一集（上）

　　【1.胡家 夜 内】
　　地面上，这里那里，堆着有待启用的砖头和灰泥。

　　八仙桌上放着大小不同、形状各异的茶杯、碗盏，都搁好了茶叶。

　　屋子里都是人：刘、魏等码头哥们；王家三兄弟；古师傅和二宝；胡冬，手拿按上闪光灯的照相
　　机。倩倩提冒热气的开水壶进来，给茶杯、碗盏洒上开水。

　　刘大勇看手表：万事俱备，只欠老龙了。

　　魏道林：要不古师傅带着大伙先干起来。

　　古师傅：等等吧。我老了，干不动了，你们都是小龙的人马，等他回来亲自指挥吧。

　　海跃从前门进来，看了眼倩倩：哦，还没开始。

　　刘大勇：等你呢。

　　海跃：今晚只好辛苦大伙了。这是一次大会战！大会战就是多快好省完成阶段性任务。也是砌墙
　　大会战，把剩下的墙全都弄好。老刘，老魏，负责这两堵墙。

　　他指倩倩父母屋子对王辉三兄弟说：你们三位，那头。

　　他到古师傅和二宝跟前：师傅尽管回去睡，岁数大了，再说这里的人数也够了。

　　古师傅：大宝看电影属于请假，得，我替他。

　　海跃：实在睡不着不放心，就在一边督战吧。

　　古师傅：得，老了，一觉不睡累得慌，还是回去睡吧。

　　他从后门走了。

　　海跃：二宝，你这里。要老婆的话，看表现了。

　　二宝：你呢？

　　海跃：我嘛，今晚歇着督战。

　　众人看着倩倩笑。

　　胡冬举着照相机：要不先来张大会战全家福？！

　　海跃：哪里好？

　　胡冬：前门口。

　　大伙都跟着他去了，海跃对倩倩：也去吧。

　　倩倩：大宝和小海怎么样了？

　　海跃：小海没让他滚蛋，好兆头。

　　倩倩：可你这样做等于在逼我。

　　海跃：老实说，是的！

　　【2.胡家前门外 夜 外】
　　闪光过后，队列散了，先后回到屋子里。

　　海跃和倩倩走在最后。

　　海跃：你妈这两天老不在。没事吧？

　　倩倩：也在会战，登记新书。

　　海跃：我觉得你妈特怕你跟我好。

　　倩倩：没有的事，别多心。再说我们也没好。

　　海跃进去了，倩倩呆在外头发愣。李丽挎着鼓鼓囊囊的包走来，碰碰她。

　　倩倩：哟，你啊。

　　李丽看见海跃也在干：难怪啊。

　　倩倩：什么？

　　李丽：难怪龙海跃鼓足干劲，龙飞虎跃，原来你当上了宣传队，一个人的宣传队。就少一幅噼啪
　　响的快版了。

　　倩倩：别讥笑我了。

　　李丽：你不知道？

　　倩倩：明说吧。

　　李丽：听说他的脚给弄伤了！

　　倩倩：是码头的叉车弄的。

　　李丽：不，听说是自残，为了不上单位的班，替你家干私活！

　　倩倩震惊。

　　屋子里，刘大勇发现李丽，赶紧捅了捅魏道林，后者赶紧回避那里有可能射来的目光。

　　【3.胡家 夜 内】
　　魏道林终于看外头：要的就是这效果，叫胡倩倩吃醋。

　　刘大勇：妈的，别出卖我！

　　海跃发现俩人嘀咕，一回头，看见李丽正在跟倩倩严肃说什么。刘大勇、魏道林心虚，忙着砌
　　墙。

　　海跃：看样子李丽晓得我的脚伤了。

　　俩人愈加心虚。

　　海跃：是你们多嘴了吧？

　　刘大勇：什么？！

　　魏道林：这事不光我俩知道吧！

　　海跃：可泄密的话，内奸得从你俩中找！

　　【4.胡家前门外 夜 外】
　　倩倩、李丽转到棚子里。

　　李丽：最近你怎么了，忽然作出这么多的决定，又是生下来，又是要辞职，这两天不顾龙海跃脚伤了，舍得他带伤为你效劳！

　　倩倩：你也怎么了？你从不这么跟我说话的，今天为什么兴师问罪来了？

　　李丽愤愤然要坐单人沙发，倩倩却抢先一步坐了。

　　李丽：我是客，这个都不懂了？！

　　倩倩极其严肃地：对不起，这个位置现在我想坐了。

　　李丽气恼，将鼓鼓囊囊的挎包摔在凳子上，发出一声响。

　　倩倩：我说的位置，意思你懂的！

　　李丽忽然明白她的意思了，瞪着她：你认真的？！

　　【5.胡家 夜 内】
　　正在砌墙的海跃又侧转头看外头。看见的只是路灯光黯淡的门外马路。

　　魏道林：没事。

　　海跃：饶不过你俩！

　　魏道林：能出啥事，除了逼胡倩倩立马跟你好？

　　海跃：你们啊，狗急跳墙！

　　魏道林：什么话？！

　　海跃：怕我追不到胡倩倩又跟古鸣春好，所以弄来李丽刺激胡倩倩。

　　魏道林：那是大勇吧，可我犯不着啊，我跟小小处得挺顺的。

　　刘大勇：老魏，馊主意是你出的，怎么赖我一个人头上了？！

　　海跃手指俩人，气得说不出话来。

　　魏道林：好吧好吧，我承认是有点私心，但保证目的是好的！

　　【6.胡家前门外 夜 内】
　　李丽：你起来让我坐！

　　倩倩：没门，不可能！

　　李丽：这只破沙发就这么重要，你都不在乎跟我的关系了？！

　　倩倩：是重要，甚至必要时可以暂停跟你的友谊。

　　李丽：天哪，疯了！对了，想起来了：这是他过夜的地方。可你够狠的，自己在里头睡，他呢，
　　带伤睡这个破沙发，睡这个烂棚子。

　　倩倩将被子盖在肚子上，示威似的。

　　李丽：你不是人，倩倩！

　　倩倩：我不是人是为了做好人：我不在乎他的伤，我不在乎他带伤给我干，因为我要逼我自己内
　　疚了跟他好，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一了百了！

　　李丽：已经决定了？！

　　倩倩：我……我……还没到最后……对，决定了，所以请你绕道走开！

　　李丽：倩倩啊倩倩，你说你不可能跟他好，我起先也不信，所以不顾廉耻倒追他了。他没答应
　　我，可我越陷越深了。于是就有了今天，你忽然通知我你跟他要好了！你这不是成心伤我么？！

　　倩倩站起搂住她：是我不好，说话太绝对了。给你说对了，他人不错，我不该忽视他，不该错过他。

　　李丽：少给我假惺惺！

　　倩倩：我太坏了：高智尔伤害了我，我伤害龙海跃不算，又伤害了你，我最最要好的同学。

　　李丽：可你为什么这样对我啊，为什么，为什么……

　　【7.胡家 夜 内】
　　海跃索性不干，靠着墙体看外头。刘、魏见他如此，不安地到他两边。于是，所有人都暂停了。
　　后门传来轻快的女声：老魏，你忙不忙啊？

　　魏道林赶紧过去：哟，小小！

　　刘大勇也过去：她怎么不来？

　　小小：看你美的：表姐请吃夜宵。

　　刘大勇：哈哈！还不快走！

　　魏道林过来，要拽海跃：一块去吧。

　　海跃犹豫关头，小小拽魏道林去一边：表姐不想再看见这个人了！

　　魏道林：哦！

　　小小拽走了魏道林。

　　王辉过来，坐海跃边上：别两头都没捞着。鸣春一点不差，也算方圆几公里的美人。

　　海跃：归老刘了。

　　王辉：对啊，就算胡倩倩身上你落了空，不是还有女大学生么？行啊老兄，左右逢源嘛。

　　二宝到海跃边上，眨巴着眼睛：不对啊！

　　海跃：啥不对。

　　二宝：我爹失算了，这个觉我爹睡失算了！

　　海跃：说啥梦话？

　　二宝：你想，是不是这回事：你趁我爹老了，干不了通宵活，这不把这摊子的领导权夺走了？

　　海跃：你爹老了，睡个好觉也是应该的。

　　二宝：应该的，可你看啊，接下来，这里弄好了，你就替王辉弄房子了对不对？

　　海跃：是。

　　二宝：问题就出在这上头：原来你答应王辉免费给他材料的，他拿你白送的材料加层，总得掏钱
　　请我们父子三人对不对？

　　海跃：对。

　　二宝哭丧着脸：可你都学会了，老刘、老魏也学会了，铺地，砌墙，抹灰，王辉犯不着再掏钱请我们家了！

　　王辉笑：是这么回事！

　　海跃：王辉，这不行，你得请人家古师傅！

　　王辉：你答应帮忙的，别赖账！

　　海跃：我只答应给弄免费材料……

　　王辉：你答应你会帮忙的，具体什么，当时没说明白，所以你得帮我省着点钱。老古头手艺是
　　好，可要价太高了，我得省着点，后头还有两个岁数不小的弟弟。

　　海跃拍击脑袋：糟糕，真还抢了古家的饭碗了！

　　二宝捂住苦瓜脸哭了。

　　胡冬睡眼惺忪从倩倩屋子出来：有谁告诉我，我妈下班了没有？

　　海跃：没见着。

　　胡冬：得，夜宵得我来做了。

　　【8.胡家前门外 夜 外】
　　李丽取滋补品和药物给倩倩。

　　倩倩：我承认，你比我更爱他。

　　李丽：起码你也开始爱他了。所以东西是谁买的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要真心爱他，关心他，照顾好他。

　　倩倩：我尽量……

　　李丽难过地：该走了，这里没我的事了。

　　倩倩搂抱她：对不起，是我不好。

　　李丽：尽快去医院复查，别感染了。

　　倩倩：好的，请放心。那么，不进去看他一眼了？

　　李丽：不了。

　　倩倩：好事做到底怎么样？

　　李丽：别让我做我难以做到的事。我想你要我转告他，你答应他了。

　　倩倩：不是的。我妈太敏感了，早看出我心动了，为了阻止我倒向龙海跃，这两天故意赖在单位
　　不回家。

　　李丽：要我跟着去说服她。

　　倩倩：求你了！

　　李丽苦笑。

　　【9.胡家 夜 内】
　　海跃坐地上闭眼打盹。斜对角，二宝靠着墙瞪视他。八仙桌前，三兄弟打牌。

　　看见大宝从外头进来，二宝起身拦住他：我有要紧话对你说！爹上当了……

　　大宝：这事先不急！

　　他到海跃边上坐下摇醒他：回来了！

　　海跃：怎么样？

　　大宝：算不算好，你看看，我给你说。你走了，她哭了，可我买的东西她吃了，也喝了，就是不肯跟我说话。我自卑啊，哪敢说话。后来她睡着了，靠着我的膀子。我不敢说话，电影放啥都没看明白。再后来散场了，她要我送回码头，我还是一句话不说，特自卑，恨不得换成你的皮囊，暂时成为你老龙。

　　二宝过来也听了，忘记要说的要紧话了。

　　海跃：最后呢？

　　大宝：说我是个大活宝，要我抽空给她做面大镜子，放宿舍里多照照。

　　海跃：有戏！祝贺！

　　大宝喜不自禁，抓耳挠腮。

　　二宝：龙海跃，我哥成了的话，我你怎么说？

　　海跃：你不是恨我么。

　　二宝：哪里！

　　【10.某船厂图书室 夜 内】
　　倩倩妈坐在一大堆图书中看倩倩。她身边还有图书，跟几把椅子组合成一张单人床，另一把椅子上有被褥和枕头，叠得很成样子。

　　李丽一本本翻看书，听着，琢磨啥，也是为了避免立刻介入。

　　倩倩：你不回家，究竟为了我辞了职，还是因为担心其他事？

　　倩倩妈：先说说吧，辞职了有什么打算，在个人事情上有啥妈不能接受的安排？

　　倩倩：我觉得吧，该试着跟龙海跃接触接触了。

　　倩倩妈掉泪：我猜到你要这么试了，你也猜到我猜到了。真是我女儿，可问题是我的悲剧你有必
　　要再重复一次？！

　　倩倩：我不觉得爸是窝囊费，船厂焊接师傅里算他的技术最好，带出的徒弟最多水平也最高。再说海跃不是爸，我也不是你。我想通了，没有配不配的问题，只有敢不敢进一步接触的问题。

　　倩倩妈：照你现在的状况，试了就成了，再也没机会碰见好男人了！

　　倩倩看李丽。

　　李丽放下书：阿姨，现在是新社会，小龙又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试试怕啥。

　　倩倩妈：哎呀，明天做什么吃，小龙他们才吃得开心，又不觉得天天老那几样菜，翻来覆去每个完。

　　倩倩：小时候妈你常带我来厂里挑荠菜，回家做大馄饨吃。

　　倩倩妈：没钱买猪肉，有钱也得凭票供应，只好弄猪肉皮代替。

　　倩倩：一样好吃，甚至更好吃。

　　倩倩妈：女儿，你出了个好主意。对，弄荠菜馄饨，改善改善伙食。

　　李丽：还能挑到荠菜？

　　倩倩妈：这玩意厂里的空地里多得是。

　　倩倩：要不今晚打手电挑野荠菜吧。

　　倩倩妈：我这里又一把，值班室也有几把。

　　【11.某船厂空地 夜 外】
　　通过亮着的几把手电，可以看见所谓的空地，其实是空地废弃很久形成的绿地，满是杂树杂草，有些地方齐人的腰高，但大多数地方其实是自然生长的草地。

　　三个女人都太躬身寻找和挑割野生荠菜，人手一把手电。

　　随身带着的塑料袋已经鼓囊起来。

　　【12.胡家 夜 内】
　　除了刘、魏，所有人都在桌前吃热腾腾的酒酿小圆子。

　　海跃在墙角下，面对砖头上的饭碗发呆，以至于忘了吃。

　　忽然，胡冬挨着他坐下：吃呗，倩倩亲自做的，味道好着呢。

　　海跃勉强吃了几下，又呆着了。

　　胡冬：哦，倩倩跟李丽出去了。帮我妈登记新进的图书，量比较大。

　　海跃点点头，似乎放心些了，又开始吃：可真好吃，倩倩手很巧，做的点心，特别好吃。

　　胡冬：兄弟，跟你交个底，你要有思想准备。

　　海跃：你说，我听着。

　　胡冬：好像听她说想跟你好了。

　　海跃几乎站起来。

　　胡冬：坐下，坐下说。

　　海跃坐下。

　　胡冬：当时我刚好醒来，听见窗外俩人说话。是不是梦里听见的，我不敢肯定。要不是真的，你
　　别怪我。我好像听见我妹妹跟李丽说了这事儿，大概是叫李丽放弃你，我妹妹说自个要跟你试着接触接触。

　　海跃：听错了也没关系。

　　胡冬笑了：好事真来了，反而不敢相信了吧？

　　海跃：一颗红心两种准备吧。

　　胡冬：俩姑娘去我妈单位了，这我彻底听清楚了。是啊，妹妹想通了，只剩下老娘这根难啃的骨
　　头了。我不说你也知道，我妈是家里的顶梁柱，因为我跟我爸不济事，只好利用你喜欢倩倩，被
　　迫支使你干这干那……

　　海跃：你妈挺喜欢我的，她人挺好的。

　　胡冬：那是，但暂时还不是喜欢女婿那种喜欢。

　　海跃对此深有感受，点了几下头。